《师妹她坚韧又善良》墟里上

56、第 56 章

　　柳尽欢回去后便歇下了。

　　顾宣也被三味真人给拖拽着走了，临走前嘴里还不停叫骂着什么不懂事云云。

　　卫长风是在藏书阁阁楼找到燕云舒的。将柳尽欢送回后忽的发现她不见人影，不知为何，他第一时间便想到了这儿。

　　他走过去，放轻了声音，似是不愿打扰。

　　“师妹，谢谢你。”

　　燕云舒讶然回眸：“谢我什么？如果是今日出手之事，卫长风，你好像已经谢过一次了。”

　　“我知道，救师姐的那枚妖丹是你送来的。”

　　“啊。”燕云舒忽然笑了下，“你如何以为的？是以为我故意将那物送来只为了救柳师姐么，我连那蛊具体是什么都不清楚，送妖丹给前辈只是单纯为了答谢罢了。”

　　“怎么，莫不是你以为我有什么通天彻地之能，能未卜先知这妖丹可以救柳师姐，故而特意寻来奉上？”

　　燕云舒说的倒是实话，她将妖丹给三味真人确然只为答谢，如今能派上用场也是意料之外，这话也不过随口一说，却不曾想，卫长风却神情十分郑重，定定地望着她。

　　他应道：“是。”

　　燕云舒怔愣一瞬，卫长风却已倾身上前，牢牢牵住燕云舒的手不肯松开。明明做出了这般逾矩之行，却又要将头垂下，不愿看她，只低声道：“师妹蕙质兰心，聪慧过人。在卫长风心里，师妹是九州四海，天上地下最惊才绝艳的修士。”

　　相望许久，燕云舒忽然垂眸，轻笑一声，她上前，环抱住了卫长风，而后揽过对方的手放在自己腰间，又将头埋在对方胸口，道。

　　“能从卫师兄口中听到这样的话，还真是少见。”

　　半晌后，她退出来，正色道：“有些事情，我不想瞒你。”

　　既然已经知晓心意，那就是自己人，更何况，她从始至终都不想瞒着卫长风。

　　她说：“你与苏与舟相识，对当年之事，应当从他口中知晓一二，也清楚我要做什么。卫长风，我不会一直留在这里。”

　　“这段时日，我查到了诸多隐情。因为是你，所以我不想有所隐瞒。”

　　她娓娓道来。

　　“你可还记得萧云山？”

　　“记得。”卫长风点头，“在麟州时，探过萧继明尸身的灵迹，正是出自于他。也听萧缚言说过，他是萧云海的亲兄长。”

　　他皱眉：“可萧云山早已消失无踪，自查出灵迹出自萧云山后，我也访过消息，长明山庄虽扬言要替少庄主求公道，但实际上，至今毫无线索，不了了之。”

　　“不过，师妹为何突然提他？”

　　燕云舒：“若我说，萧云海就是萧云山呢？”

　　卫长风一愣：“萧云海与萧云山是同一人？”

　　燕云舒从袖中拿出一本书，道。

　　“这是我从归墟山藏书阁找到的，《掌门花闻录》，记得那时在麟州，柳师姐曾提过一些萧云海与令照公主的花闻，便是出自这本。”

　　卫长风接过，细细翻看起来。

　　“当初我被萧云海和崇明教扣押，那时我只知当年讨伐燕氏的除却这些仙门外，其他内情，均是一无所知。原本我打算顺势而为，入了哭魔，你应当听过哭魔下镇压着一个魔头，我想借她的力量复仇，于是并未过多反抗。”

　　“却不料，你和柳师姐他们忽然出现将我救下，这才踏上麟州之行。我与麟州城主夫人秦瑜是旧识，可我没想到她竟暗中与穆蠃做了交易，也是那时我才得知穆蠃的存在。”

　　“穆蠃死后，我方知她也是被人利用，在她的巢穴，我找到了记载血祭之术和还灵之法的古籍，上面留一‘萧’字。”

　　卫长风：“萧？”

　　燕云舒点头：“我想过，这萧或许是萧云海的萧，可转念又想，穆蠃是上古大妖，活过千百年岁月，往近了说，穆止身死也是两百多年前的事，萧云海乃人族，今下也不过四十多年岁，如何能在当时就将那古籍交与穆蠃。”

　　她望向卫长风的手中的书。

　　“直到，我找到了这本花闻录。”

　　卫长风若有所思：“此书所记不过寥寥数语，与萧云海有关的仅在前页……”

　　“不妨看看最后。”

　　卫长风顺从地翻到了最后一页，目光落下之时，他神色凝重，皱起眉头。

　　“这印记……与流传下来的令照公主身上的印记，竟是如初一辙。”

　　还有这个传说……

　　卫长风心神一震。

　　燕云舒：“如你所想，萧云海，就是这传说中的半神，而那凡人女子所对应的，正是令照公主。”

　　“所以……他才会与百年前的穆蠃有所交集……”卫长风恍悟，“可，这与那萧云山又有何干系。”

　　“还记得大荒中见到的那个萧云海么？”燕云说问。

　　“自然记得。那处秘境里……”卫长风忽然反应过来，“你是说，他不是萧云海，而是萧云山？”

　　“是。”

　　卫长风记得，那人分明与萧云海长得一模一样。他垂眸，再望向记载传说的那页，陷入沉思。传说所记半神被天道收回长生不老之权后，将灵力还于天地，沉寂于海。

　　可萧云海仍在世间。

　　半晌后，他出声：“所以，那位半神用了法子瞒过天道，化作凡人存留于世，只为寻找那凡人女子。”

　　燕云舒：“他将自己的神魂分裂，泯于人世。萧云海和萧云山，均是。”

　　“后来，我与萧云山有过交手。据他所说，他为了令照公主辗转尘世，而萧云海早就在不断轮回中失了本心，萧云海的目的，是重回神位。他们二人早已走上不同的道路，甚至对立，萧云海想要借令照公主作投名状，献给天道，却被萧云山拦了下来。”

　　燕云舒垂眸：“燕氏，从始至终都不过是他们为了一己私欲的垫脚石罢了。萧云海为了拿回力量，想过诸多法子。我父亲无意发现他暗中用人血作法，残害修士，他便借仙门之手，讨伐燕氏。”

　　“而萧云山为了令照公主亦是，血祭和还灵正是其二，他将穆蠃当做试验，得知此法不行后，便一直躲在大荒。所以，那古籍上的萧，指的并非萧云海，而是萧云山。”

　　卫长风拉住燕云舒的手，静静地听着。

　　“半神将自己的灵力还于天地，才会有如今诸多修士前仆后继地踏上修行之路。他想从这些修士身上夺回灵力，便一直残害修士，最后将罪名安到了我父亲头上。”

　　“但世上修士无数，他杀不尽，斩不绝。便将算盘打到了令照公主身上，当初他为了那凡人女子与天道对峙，如今他为了自己，便想将令照除之，做给天道看。”

　　燕云舒垂眸，她声音干涩：“所以，长风。”

　　“我要面对的，不是普通的修士，是半神，甚至天道。我……我不想拖累你，也不想害你……”

　　不等她说完，却被卫长风猛地圈进怀里，卫长风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都打在了燕云舒心上。

　　“你……疼么？”

　　燕云舒失神片刻，她微仰着头，无声地往卫长风怀里缩了缩，像是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她轻轻摇头：“不疼的。”

　　他声音有些闷。

　　“你又骗我。”

　　眼睁睁看着自己所亲所爱之人背负骂名，怎会不疼。从修仙到入魔道，要生生忍受魔气入体，灵力剥离，怎会不疼。一个人承受这些，怎会不疼。

　　燕云舒竟是弯了下眉眼，她从卫长风的怀中挣脱出来，努力愉悦着语调：“真的，不骗你。”

　　她伸手想去扶对方的脸，却被卫长风偏头避开，不让她看。

　　燕云舒失笑：“真的不疼，或许我真的有些天赋？即使是入魔道也比常人轻松许多。”

　　而后，又放低了声音：“长风，我要离开一段时间，如果……如果我能回来，你在这里等我好么？”

　　然话音刚落，卫长风又欺身上前，紧紧箍住了她，言语固执：“不好，一点也不好。我要同你一起，你不能把我一个人扔在这里。燕云舒，你这样是不对的。”

　　燕云舒愣了下，而后笑道：“卫长风，你如今怎么比顾宣还幼稚？”

　　又耐心解释道：“我娘给我留了些话，要我去空玄观找一个人，待我处理完萧云海和仙门，我就回来找你好不好？很快就回来。”

　　卫长风没应声，只紧紧环住她。

　　他害怕。

　　害怕燕云舒走了不会回来，害怕天道会想法设法让一切不如愿，更害怕燕云舒命数里的结局会成真。

　　卫长风心中忽然升起一股冲动，他要把一切都告诉燕云舒，他不想做天道的刽子手。

　　于是，他轻轻放开了燕云舒，而后双手扶住她的肩，低声：“师妹，我……”

　　下一瞬，他愣住了。

　　“我……”

　　燕云舒不解地望着他：“怎么了？”

　　卫长风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呼之欲出却什么也说不出来。转瞬，他便明白了，是天道不允许。

　　最终他只得作罢：“没什么。我只是……只是夜深，忽然感觉有些冷。”

　　“冷？”燕云舒疑惑，修士怎会怕冷？

　　说起来，她总觉得卫长风经常将自己当做普通人。

　　虽然疑惑，但她还是顺着卫长风的心意，道：“那我们回去罢。”

　　卫长风：“好。”

　　“我们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