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妹她坚韧又善良》墟里上

45、第 45 章

　　“燕央，她是个意外。”萧云山道，“百年前，我发现了还灵术，燕央原不过我寻来的一个凡人女子，她命格特殊，阴年阴时阴月阴日生，我将她的魂拿了出来，以此当做试验，只不过我失败了，为了麻烦，我将她压在哭魔谷之下。”

　　试验？

　　燕云舒笑了下。

　　燕央被困此地多年，到失忆，到执念，到头来只不过他口中轻描淡写的一句试验罢了。

　　她冷眼朝萧云山望去，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你说你与萧云海本是同一人，主相铃是长明至宝，你想要，朝他要便是，何须我来帮忙。”

　　萧云山却是冷笑了下，咬牙道：“萧云海……”

　　他忽然转头，红着眼朝燕云舒斥问：“萧云海早就不是当年的那个人了，我也不是。自本源分散后，他早就忘了当初为何会走到如今这个地步！”

　　“我为阿昭筹谋多年，寻了她一世又一世，好不容易我寻到了这一世的阿昭……”

　　燕云舒心有所感，阿昭，应该就是那个凡人女子最初的名字。

　　燕云舒平静道：“令照公主。”

　　“是。正是你们口中的令照公主，可那是我的阿昭！”萧云山缓了良久，继续低声道，“是我的错。我以为……我以为我一定能护好她，可是，当我找到她时，她却和萧云海互生情愫。”

　　“我嫉妒，嫉妒得快疯掉了，但那是阿昭，我不会逼她，更不会强迫她，如果她真的喜欢萧云海，我自会成全他们。”他痛声，像是恨极了萧云海，“当初为了替阿昭强行续命，她魂魄受损，每一世她都早早殒命，这一次也是如此。”

　　“但是我却没有想到，萧云海早就变了，我和他虽然是同一人，可他如今内心只有如何寻回长生之法，他居然后悔了，他居然敢后悔，他后悔当初的决定！”

　　他闭了闭眼，又睁开：“阿昭死后，他娶了别人，我不在乎，我抢走了阿昭的遗体，带着她躲进了大荒幻境，这些年，我一直在寻找救她的方法，若只是如此，我不会拦他，本源分散多年，早就各自成了独立的人。”

　　“可是他千不该万不该，将算盘打到阿昭的头上！你可知，生生世世的轮回，阿昭的魂魄已经极度虚弱，乃至无法走过奈何桥，我只能将她藏起来。”

　　“萧云海却认为若不是阿昭，他不会沦落至此，他居然找到了我。”说到这儿，他突然冷笑，“若非你带着那个修士毁了幻境，他不可能找得到我。”

　　“他找到我后，想从我手中抢走阿昭，他要把阿昭灭魂！他要把灭了阿昭的魂当做回归天道的投名状！”

　　燕云舒这才明白，为何萧云山如此痛恨萧云海，也彻底明白了所有的事情。

　　阿昭死后，半神的本源为了躲避天道神罚，化作了萧云海和萧云山，他们二人不断在人世轮回，原本是想找到救阿昭的方法。但谁知，人心易变，半神也是如此，萧云海后悔了，他渴求长生，渴求自己还是半神时的力量，也因此与萧云山渐行渐远。

　　或许，当初萧云山被逐出长明，正是因此分歧。

　　此前她还以为在麟州发生的一切，都是萧云海为了令照公主所为，而今看来，想要复活令照的，从始至终都是萧云山。

　　思及此，她心神一动，父亲发现的萧云海的秘密，应是他为了长生和力量而犯下的诸多罪行，并非她先前以为的那样。

　　但，即便如此，她也不认为自己能帮上萧云山什么。

　　于是燕云舒问：“可你身为半神之躯，萧云海亦是。我不过俗世修者，你是如何断定我就能敌得过萧云海？”

　　而这时，萧云山却是深长道：“你在打探他的底细，也是我的，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不过我早已说过，既是合作，我自会拿出最大的诚意，告诉你也无妨。”

　　“天道拿回了赋予我们的神力，神魂也在轮回中不断消磨，萧云海与我，都不长久。可上次一见，我方才知他居然将野心打到了阿昭头上，但我清楚，这些年他为长生奔波，早就将自己耗光了。”

　　燕云舒心道，难怪上次与萧云海在破庙交手时，总觉他修为不该如此。

　　萧云山忽然放高了声音：“可是他却拿出了主相铃，还灵、血祭，无一成功，直到他拿出了主相铃，我们本为一体，他用主相铃吸走了我一部分本源神魂，他实力大增，而我却修为大失。”

　　他冷笑：“若非如此，你怎会是我的对手，我也无须你的帮助。”

　　“但，我也瞧见了一丝希望。主相铃能吸我本源神魂，便能引魂聚魂，这样，阿昭才会有生的希望。他明明早就有了救阿昭的法子，却藏了起来！”

　　燕云舒不理会他的愤恨，只问：“你想要我怎么做？”

　　萧云山：“长明山庄布守严防，如今的我已不是萧云海的对手。”

　　“你与萧云海有血海深仇。“他定定地望着燕云舒的眼睛，道，“我要你终有一日杀上长明，届时，便可取出主相铃。”

　　燕云舒又问：“那把剑呢？”

　　萧云山：“什么剑？”

　　燕云舒：“幻境时你所用的那把剑，可化弓。”

　　“那把剑是萧云海的。”萧云山回道，“是我离开长明时顺手带走的罢了，原只想着给他添点麻烦，他上次来已然抢回，不过，你问这个做什么？”

　　那把剑是萧云海的。

　　燕云舒眸色泛冷，前世他追杀萧云海未果，最终陨落在那个黑衣人手中，死在那把剑下。如今，她迟迟未能杀上长明，一是她再厉害，也敌不过诸多仙门合力，二是想着那黑衣人，心中总是犹豫。

　　而现在，她方知那把剑竟然是萧云海的，萧云海能吸萧云山本源神魂填补自己，若黑衣人真是萧云海，那他能轻而易举将她击败也是情有可原。

　　想着，她淡扫了眼萧云山。前世她与萧云海缠斗多年，从未听过这个人的存在，想来是早早就被萧云海给吸纳了才是。

　　一时间，长风尽起，吹打在二人的身上，燕云舒没有应声，只望着他，良久，她掐了个诀，转瞬之间便离开了此地，扔了句：“三月后，长明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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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月，是燕云舒给自己的时间，她不过凡人，比不得萧云海那样的半神，修为实难精进。

　　但她知道北方苦寒之地有一魔物，或许能助她，一来一回，三月不算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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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云舒回去时还想，应当避着点卫长风，可夜深人静时，她刚一落地，便瞧见一个人影在三味真人替她安排的院子里站着，像是知道了她会回来，就一直等在这里。

　　相顾无言良久，燕云舒实在不知该如何面对卫长风，上次一别，她说过的话历历在目，不说夹杂了多少真心，但总归是难听至极。

　　沉默过后，卫长风率先打破寂静：“师妹，你要走了吗？”

　　“是。”燕云舒应道。

　　待燕央休养好过后，她也没有理由留在这儿了。

　　她不想和卫长风纠缠，只想快些离开：“上次一言，是真心实意。卫长风，你是天之骄子，与我非同路人。”

　　她冷声：“我说过，日后不要再来找我。”

　　而今日，卫长风却好似有些不对劲。

　　她这般冷眼相待，卫长风不仅没有丝毫退意，反而上前一步，神情恳求，道：“师妹，你要走，带上我好不好？”

　　燕云舒愣了下，带他走？

　　卫长风疯了吗？

　　她细细看了眼他，这次发觉，他的脸上洋溢着不正常的红，周身也萦绕着淡淡的酒气。

　　燕云舒皱眉：“卫长风，你喝醉了。”

　　卫长风像是听不见那样，固执地牵起了燕云舒的手，燕云舒也不知为何，没有拒绝，只静看着他接下来的动作。

　　卫长风垂眸，摩挲着她的手腕，声音委屈：“阿舒，你都不唤我一声师兄了。”

　　阿舒？

　　荒唐。

　　燕云舒下意识道：“别这么叫……”

　　话未出口，却是又被醉酒的卫长风打断。

　　在她还未反应过来时，腰间便环上了两只手臂，卫长风小心翼翼地贴上了她的颈间，实际上却并未真正触碰到她，像是不敢。

　　他低声：“师妹，不要不理我。”

　　燕云舒平静地垂眸望着这人，也不阻止，良久过后，她忽然问了句：“卫长风，你喜欢我吗？”

　　她以为这个人喝醉了，应当是不会有回应，毕竟此时的卫长风看上去除了能站稳以外，也做不出什么了。

　　可下一瞬，她听见了那人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很轻，但异常坚定：“喜欢，心悦。”

　　而后又低声重复了一遍：“喜欢师妹，心悦师妹，见到师妹的时候心里欢喜，见不到师妹的时候总是想着她，想她回来，想她见我，想她不要离开我。”

　　随即，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但燕云舒还是听见了。

　　“可是我让师妹不喜了，她不想见我，我想对她好，可是……”他的声音微微颤抖，“可是我不会……是我蠢笨，是我没用，讨不了师妹的欢心……”

　　这样的卫长风，燕云舒没见过。往日的他总是温和有礼，而这样失控的他，是头一回，像是要把自己的心剖开，送到燕云舒面前，只为了能让她看他一眼。

　　换作以往，燕云舒可以坦然面对这一切，她也可以大方承认，她最初是带着目的接近卫长风的。

　　初见时，这个人出手帮了她，虽然她并不需要。也是这时，燕云舒知晓他是归墟山的人，或许能利用一二。可是后来，她忽然不想利用他，骗他，所以燕云舒跑了，她压下所有的事情，对他冷眼相待，只为了躲他。

　　可今下，她又忽然觉得，自己躲不掉了。

　　冷风吹过，燕云舒蓦然回神，她轻声道了句：“……我没有不喜你。”

　　“师兄。”

　　而这次，她迟迟未能得到卫长风的回应，低头望去，这才发觉对方已然睡了过去，倒在她的肩上。

　　燕云舒抬手，像是想回抱他那样，可最终还是放下。

　　“我不能害你，拖累你，此生不复相见，于你我而言，才是最好的。”

　　她忽然轻笑了下：“阿舒这个名字，从你口中听到，我很开心。”

　　说罢，她将卫长风轻放到一旁的石桌旁，又立在原地看了许久，才回了屋。

　　燕云舒想，等卫长风醒来，自会离去。

　　她合上门，原本昏睡的卫长风却是缓缓睁开了眼，眼中哪有半点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