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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梅雨下 陵江浑身湿 ...

  •   陵江浑身湿透地逃回屋中,将门死死合上,背抵着门板,胸口起落如鼓。

      雨水顺着他下颌滴落,砸在青砖地上,一个接一个的深色圆痕。他低头,视线落在自己衣袍下那处不合时宜的隆起上,喉头滚了滚。

      水珠从发梢一颗一颗坠下来,沿着颈侧的弧度滑进领口,凉意激得他微微一颤。可那底下却是烫的,烧得他几乎站不住。

      他闭了闭眼,仰起头,后脑勺抵着冰冷的门板,粗喘着气。雨声在屋外细细地响,像无数根丝线缠绕着屋檐,缠得他胸腔里那团乱麻越发紧了。

      他是疯了吗。

      不过是一场少年间荒唐的嬉闹,几张不入流的市井画纸,一场无意的扑倒触碰,竟搅得他方寸尽失,心底尘封的规矩与自持,尽数乱了阵脚。

      匆匆换下一身湿透的青锦,穿上干净素净的常衣,陵江早早卧榻歇息。可心绪纷乱如麻,翻来覆去从黄昏挨到深夜,半点睡意也无。

      窗外梅雨淅淅沥沥,绵绵不绝,雨雾裹着暮色漫进窗棂,将整间屋子浸得潮湿又压抑,四下漆黑一片,只剩雨声絮絮叨叨,反反复复扰着人心。

      黑暗最是藏得住心事,也最是放得开禁锢。

      白日里的画面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林永贺扑在他身上的重量,温热的呼吸扫过耳廓的触感,少年鲜活滚烫的体温,还有画纸上那两幅亲密相依的身影,层层叠叠,缠缠绕绕,死死缚住他的思绪。

      他明明该厌恶、该鄙夷、该嗤笑这等伤风败俗的荒唐事,可身体的记忆远比理智诚实。那份贴近的温热太过真切,耳畔的气息太过清晰,哪怕只是臆想的画面,也让他浑身泛起细密的燥热,心底又慌又乱,酸涩与悸动交织在一起,碾得人喘不过气。

      别想。不能想。

      可手不知怎的便探了下去,隔着薄薄的亵裤,触到那处依然不肯安分的物件。他咬紧了牙关,指节生涩地动起来,动作笨拙而急促。

      可那感觉总悬在半空,像一锅烧不开的水,温吞吞地冒着热气,就是到不了沸点。他恼怒的加快了手中的速度,因为动作不够熟练,手中力道失了轻重——指尖滑过脆弱的顶端,刮得那处红肿隐隐作痛,他忍不住从齿缝里漏出一声闷哼。

      好难受。

      那难受从下腹蔓上来,沿着脊椎一节一节地攀,爬到后颈,烧得他耳根发烫。他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里,被褥的棉絮蹭着他发烫的面颊,粗粝又柔软。

      眼前又忽然浮现出那幅画来。

      两个光裸的身体交缠着,一个压着另一个,脊背的弧线像拉满的弓。那画面在黑暗中竟清晰得惊人,连画上人交握的手指都一一分明。

      陵江的喘息陡然重了——他感到那重量回来了,沉甸甸地压在他腰背上,隔着两层衣料,那人的体温像火盆一样烘着他,还有耳畔那热乎乎的气息,拂过来,拂过去,带着少年人身上清爽而滚烫的气息。

      不要想。不可以想这个。

      他在被褥间挣扎着摇头,头颅轻轻蹭着柔软的枕衾,碎发不由得黏在额角上,凌乱地散着,身躯克制地发着细微的颤。哪怕理智在拼命压制,可心底的悸动却在疯狂滋生,拉扯出一道血淋淋的裂痕。那刻进骨子里的礼教、尊卑规矩,在汹涌的少年心绪面前节节败退。

      身体终是不听使唤地蜷起来,像一张被风吹皱的纸,怎么也抚不平,喉咙里抑制不住地溢出断续的哼声,湿漉漉的,像雨夜里迷路的雏鸟在叫。

      他慌忙咬住身下的被褥,棉布塞进齿间,试图将那声音堵了回去,眼神却越发涣散,瞳孔里映着只有他自己看得见的幻影——那人压下来,手掌扣着他的腕子,像画上那样,一寸一寸地贴近。

      某种东西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他忍不住的求喊着那人的名字:“承乐……承乐……”

      随即,那背上的人动作愈发的猛烈,一下,又一下,越来越重,越来越深,几乎要将他的骨头都撞散,将他整个人碾碎了融进那人的骨血里去。

      嗯哼。

      身体猛地一阵痉挛,像被闪电击中。小腹深处有什么东西决了堤,温热的、黏稠的液体漫出来,浸湿了亵裤,洇开一片潮润。弓起的脊背缓缓塌落下来,一身力气尽数抽离,额角沁出薄薄一层细汗,浑身上下像被连日的梅雨裹住,潮湿、郁热、黏腻,连呼吸都带着沉甸甸的水汽。

      他失神了好一阵,眼睫低垂着,湿漉漉地黏在一起,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青影。

      可待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方才想了什么荒唐事,做了什么荒唐事,他猛然将脸埋进被褥里,鼻尖抵着那团浸湿的棉布,身子还在余韵里不由得微微发颤。

      真是疯了吧!

      “咚咚咚——”

      敲门声骤然响起,陵江像被人从水里猛地捞出来,浑身一凛。心脏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陵江,你睡下了吗?”

      是林永贺的声音。

      屋里没有人回答。陵江屏着呼吸,连动都不敢动。

      "没有回应我就进门了哈——" 门轴响了一声,那人真的在推门。

      "别进——"陵江脱口喊道,嗓子还有些嘶哑喘息,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门外的人听见声响,便知他并未安睡,直接抬手推开了未锁死的房门,林永贺大大咧咧地迈了进来:"那我进来啦。"

      夜色浓稠,屋内无半点灯火,只有门外的微光透过窗纱漏进来,隐约可见帐中一个撑坐起来的人影,被褥松松垮垮地堆在腰腹间,一角垂落在地。

      "诶,你当真歇下了?"

      林永贺往前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鼻翼微微翕动,"咦,你这屋里怎么一股——"

      "你来做什么?"陵江扯着哑嗓子打断他,声音又急又厉。

      "噢噢我是来——跟你解释一下今日的事。不是——"林永贺顿了顿,歪着头,"诶你嗓子怎么了?是不是生病了?"

      他说着便要往床榻这边走。

      "别过来!"陵江几乎是吼出来的。

      林永贺被这突如其来的冷硬吼得一愣,脚步生生顿住。

      仔细想想,自从陵江跟着姚老头学那些什么儒什么礼之后,便总爱把"礼仪"二字挂在嘴边,越发忌讳逾矩的亲密。后来更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们两人之间便隔了一层看不见的纱——只要他一靠近,陵江就躲,仿佛自己身上沾着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似的。

      忽然,两个男人纠缠的身影在脑子里闪了一下,林永贺一副幡然醒悟——嚯,想不到陵江竟然如此厌恶两个男人这般尔等亲密之事,这下心里更加笃定,陵江定是误会他有什么断袖的癖好,才这般厌恶躲避……

      “我没有生病。”陵江稳住紊乱的气息,语气淡漠冰冷,“你快回去。”

      "不是,陵江,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我真的没有那方面的癖好——"

      "我想的哪样?"

      "就——那画——我真的没有那种——"

      “哦。”陵江淡淡应声,"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林永贺见陵江敷衍得一副直赶自己走的样子,急得往前又蹭了半步:"我真的没骗你!当时不让你看,是因为那书里写的都是男女之间的事用词太过——呃呃——露骨,我怕你见了生气!那张纸是书里夹着的赠品,我先前真没见过——真的!你看,我连书都带过来了,这里面写的真的没有断袖的东西——"

      床榻上的人依旧沉默。

      林永贺见他始终无动于衷,急得都想哭爹喊娘了,怎么就不信呢!!

      一想到陵江因为这个“误会”都不搭理他,想想就崩溃,为了彻底打消他的顾虑,只得违心说道:"而且——我真的对两个男的不感兴趣。两个男的……多恶心啊,伤风败俗啊——所以,陵江,你放心吧!我真的不会对你有那种龌龊想法——噢噢,当然对阿恒也没有这种想法——嗯,就是对男人都不会有这种想法……"

      刹那。

      陵江浑身骤然一冷,整个人仿佛直直坠入万丈冰窟,彻骨寒意顺着四肢百骸往骨头缝里钻。

      恶心
      伤风败俗
      龌龊

      这几个字在寂静的暗夜里反复回荡,钻进耳膜,沉进胸腔,死死攥钉他的心脏,反复碾磨撕扯,尖锐的绞痛层层漫开,五脏六腑都跟着蜷缩抽搐,连呼吸都扯着疼。

      原来他心底藏着的、不敢宣之于口的悸动与隐秘,在旁人眼里,这般不堪,这般龌龊,这般令人不齿。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方才那双手还沾染着自己身体里流出来的东西,温热的,黏腻的,此刻,当真是恶心极了。

      陵江啊陵江,你当真是——恶心,龌龊极了!!

      陵江垂着眼眸,长睫掩住眼底翻涌的酸涩与狼狈,指尖死死攥住身下的被褥,用力到指节泛白,身躯克制地微微颤抖。他用尽全身力气压住嗓音里的哽咽与颤意,语气平淡得近乎恳求:“说完了?就可以走了。”

      “嗯,那我那我……”林永贺的步子终于往后退着了。

      陵江似得以解脱了,肩头一垮,脑袋无力垂下,额前细碎的黑发散乱垂落,遮住大半苍白的眉眼,那双素来清冷的凤眸此刻已满是莹光,摇摇欲坠。

      求你了,快走吧……

      猛然间,纱帐晃荡动,一只温热的掌心骤然贴上陵江冰凉的额头,滚烫的温度撞得他一怔。

      只见林永贺已俯身闯入了帐中,两人距离近得鼻尖相抵,咫尺之间,呼吸缠绕,再往前一寸便能相触。

      陵江浑身一僵,呼吸瞬间停滞,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当真没生病?” 林永贺自语似的嘟囔着,又伸出另一只手,双手捧起陵江的脸,拇指反复摩挲着微凉的面颊,随即他将自己的额头贴了上来,抵着陵江的眉心,左右蹭了蹭,试探着温度,"嗯,确实没发热。"

      陵江这才猛然惊醒,整个人往后一缩,脊背"咚"地撞在床栏上,痛得他闷哼一声。

      "你没事吧?"林永贺往前探身,手伸过来要替他揉,见陵江躲闪着往角落里缩,这才恍然又是一阵懊恼,讪讪缩回手,连忙解释:"我娘亲爹爹就是这么检查我有没有发热的……"

      "我说了我没有生病!"

      "那你的嗓子怎么哑了?还有——"林永贺又嗅了嗅,撑着榻沿,整个人往角落里的陵江凑过去,"怎么有股——"

      "你又干嘛!"

      “味道……”林永贺索性爬上了榻,膝盖陷进被褥里,鼻尖几乎要凑到陵江的颈窝。他在那处仔细嗅了嗅,忽然咧嘴笑了:"原来是——你身上发出的——"

      陵江的脸"轰"地烧了起来。他抬脚便踹,林永贺猝不及防,整个人往后仰倒,被褥连着一起被扯下了榻,哗啦啦滚了一地。他"哎哟"一声,扶着床沿爬起来,脑袋还在晃。

      这一晃,床帐被带开了一角。透进来的微光恰好落在陵江身上——衣襟散乱,领口松松垮垮地敞着,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底下隐隐约约的肤色在阴影里泛着瓷一样的光。青丝凌乱地散落在肩颈,褪去了平日的清冷疏离,多了几分破碎的慵懒。

      那双丹凤眼正恶狠狠地瞪着他,眼尾泛着潮红,像雨里打落的桃花瓣,分明是怒的,却偏偏透出另一种颜色来。

      林永贺心头莫名一紧,不自觉咽了口唾沫,他忙俯身将地上的被褥捞起来,拍了灰,重新搭回榻上,自己也侧坐了上去,手指不自觉地摸索着被褥边缘的绣边。

      "你怎么还盖这么厚的被褥……"他小声咕哝着,又抬眼觑他,"没生病,那你今日怎么这么早就歇下了?"

      陵江将被褥扯回来,严严实实裹住自己:"我想早些歇息,不行吗?"

      "没有说不行。"林永贺嘟着嘴,手指在被面上来回划着,忽然抬起眼,直直地看着眼前的人,无比真诚:"陵江,你是不是在□□?"

      陵江瞳孔骤缩,整个人像被雷劈中,呆在那里,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好想死。好想死。好想死。

      见他这般死寂僵硬的模样,林永贺反而笑着问道:"欸,那你——要不要我帮你?"

      陵江觉得自己整个人要自燃了。帮!?怎么帮?他怎么可以用这么平常的语气说出这种话!耳尖愈发滚烫,面颊的热度层层蔓延,连脖颈都染透了潮红。

      林永贺又往前蹭了蹭,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认真宽慰道:"唉,你就是被姚老头那套迂腐的礼仪道德给教坏了。其实这种事情很正常的,就跟吃饭喝水一样,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两人四目相对。陵江仓皇别开了视线,闷头埋在膝盖上。

      "而且,"林永贺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分享秘密的得意,"我和阿恒,也会这样做。真的很平常的事。"

      宛如晴天霹雳,骤然劈落在陵江心头。

      什么叫做——我和阿恒也会这样做?怎么做?互相帮着做?像那张画上一样?那画面在脑子里闪了一下,又被他狠狠摁下去。心口一阵一阵地抽痛,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打转,烫得他几乎看不清眼前的人。

      "所以——"偏偏林永贺还笑得无比真诚,眼尾弯弯,"要不要我帮你?绝对很舒服的——"

      "滚——!"

      陵江一脚踹在他胸口上,这一回用了全力,狠狠将人踹离床边,紧接着又是连踢带推地将林永贺往门外赶,一路"滚滚滚滚滚","砰"地将门关上,插销"咔嗒"一声落锁。

      他背靠着门板滑坐下来,胸口起伏着,听着门外那人抵在门缝边喊:"陵江啊——陵江啊——让我进去嘛——"

      "滚。"

      "好吧——不过你要是难受的话,就让我——"

      "闭嘴!"

      "陵江——"

      "滚啊!!"

      "好吧好吧,我真走了哈……"

      随后门外的脚步声拖沓着远去了……

      陵江才爬上那张还带着黏糊触感的床榻,他将被褥拉过头顶,把自己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不再理会那方才又被林永贺挑逗完再次热起的部位……

      林永贺!你大爷的!

      窗外的雨还在下,蒙蒙的,细细的,湿漉漉地笼罩着整座院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梅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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