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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真相 “准备—— ...

  •   “准备——”少年歪着头偷瞄旁边那个比他高半个头的少年,眼珠子一转,“一……三!”撒腿就跑。

      “少爷,你又耍赖!”

      两道年少的身影穿过满树红花的庭院,在长廊处一前一后追逐,衣摆翻飞,踩碎了满地的光斑。

      不一会,后面那道身影就追了上来,轻轻松松超过了前面的人。

      “欸!阿恒!你等等我……”

      前面身形稍高的少年脚步不停,率先冲到戏台旁的石榴花树下,转过身,笑嘻嘻看着那跑过来的人。

      林永贺冲到跟前,整个人直接扑了上去,两只手圈住林恒的脖子,两条腿往他身上一挂:“狗腿子,我不是让你等等我吗!”

      林恒被他扑得往后踉跄了半步,双手稳稳托住他的腿弯,把人抱住了:“我等了呀!”

      “啊?哪等了?”

      “我真等了呀!”林恒眨了眨眼,“少爷不也看到了吗?我方才就在终点等少爷了呀!”

      林永贺没好气地伸手乱揉搓他的脑袋:“林恒!你要不改名叫狗嘴巴得了!”

      “哈哈哈哈才不要,”林恒被他揉得东倒西歪,边躲边笑,“林恒可比狗嘴巴好听多了!”

      “傻阿恒!你还真选上了……”

      林永贺挂在林恒身上打闹着,专挑他腰侧的痒处下手,指尖不停轻挠。林恒笑得浑身没了力气,抱着林永贺左摇右晃地站不稳。

      “少爷别挠了别挠了……要摔了……”他边笑边讨饶。

      话音未落,“扑通”一声,两人重重跌落在铺满落花的泥地上。倒下去的那一刻,林恒下意识翻了个身,把林永贺紧紧护在怀里,自己的后背砸在地上,闷哼了一声。

      林永贺正玩得兴起,半点不肯罢休,干脆整个人趴在林恒身上,又伸手去挠他:“让你不等我!”

      “哈哈哈别别别……我真错了少爷——!!”林恒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扭着身子想躲,可后背贴着地,躲也躲不开,只能求饶。

      “好好好……我以后一定会等少爷的……一定一定会等少爷的……”

      林永贺这才收手,双手撑在他胸口作势要爬起来。

      林恒瞅准时机,猛地一个翻身,反手把林永贺按在了地上,手指头往他腰间一通招呼。林永贺被挠得满地打滚,石榴花瓣沾了满头。

      “阿恒——!”

      两个少年就这么滚在地上,拧作一团来回压着,衣裳上全是泥和花瓣,笑得上气不接下气,那树上的石榴花啪嗒落在两人的身上。

      “好了好了……快停下……”林永贺笑得肚子痛。

      两人终于双双撒手,四仰八叉躺落在地里,胸口起起伏伏地喘着气,肆意烂漫咧的望着头顶。

      那层层叠叠的红榴花缀枝,密密匝匝织成一片碎影婆娑的荫凉。暖煦的日光穿透枝叶缝隙,裁成一束束细碎金芒,随风轻轻摇晃、错落浮动,落在二人眉眼、衣衫之上,温温柔柔,却又带着初夏的灼亮。

      林永贺侧过头,看着身旁那个满身都是花瓣和草屑的人,抬脚踢了踢他的腿,语气带着几分娇纵的慵懒:“背我回去。”

      “好嘞,少爷!”

      林恒立马翻身站起。他比少爷长两岁,身量高出一截,体格也健壮些。他弯腰一把将林永贺拉起来,反手一搭,轻轻松松就将人伏在了背上,动作行云流水。

      林永贺趴在他背上,两条胳膊环着他的脖子:“阿恒!你怎么每次背我都像扛货啊!”

      林恒偏过头来,嘻嘻笑道:“那我下次要不换个法子——直接抱着少爷回去!”

      “也行!”林永贺高兴得小腿在空中荡了荡。

      可走着走着,林恒琢磨得眉头皱成个疙瘩:“可……若是抱着少爷,我还怎么看路啊?前头有门槛有台阶的,万一摔了……。”

      “阿恒你是不是傻呐……”林永贺趴在他肩头笑得直晃,“你可以那样横着抱啊——像戏台上抱新娘子那样,不就能看路了?”

      “噢!少爷真聪明!”

      林永贺得意地哼了一声,将下巴搁在林恒的肩窝里,小腿轻轻晃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荡。

      前路光影错落,一道蓝影背着一道红影,缓缓地穿过那片晃晃悠悠的光斑,徐徐前行。

      日光薄薄铺落在林永贺的侧脸,少年的左耳垂着一枚红珠耳坠,随着步伐轻轻晃动,珠光细碎流转,像一滴凝住了的朱砂,偏偏衬得少年眉眼清朗干净。

      风从园子那头穿过来,拂过石榴树的枝梢。满树的红花像被谁拨了一下琴弦,簌簌地颤动起来,几片花瓣打着旋儿落在地上。

      日光正好,风也正好。

      那伏在背上的少年,嘴里哼着昨日戏台上的曲儿——

      日高悬风拂面留下丝丝温暖,
      别辜负眼前季节,
      花踌躇柳轻叹敢问情何以堪,
      徒伤悲青春年月,
      春知晓梦不觉恰似你我那年,
      不经事却说离别,
      燕归来莺语乱谁在歌咏春天,
      眼清澈笑容无邪……

      少年的歌声散在风里,一缕一缕的飘荡着,穿过缀绿的枝头,落在红花上。那两道影子,终于拐过回廊尽头,融进一片碎金似的日光里,分不清了。

      缠绵的声音缓缓淡去、飘散。眼前的画面层层虚化、褪色、碎裂,如同一场易碎的旧梦,渐渐从视野里抽离、消散。

      昏沉静谧。

      跛脚鬼缓缓睁开双眼,眸中是一片久久散不去的茫然恍惚。刚从沉沉旧梦里脱身,意识半醒半迷,梦境与现实缠作一团,模糊了边界。

      这越是刻骨的旧事,梦醒之后,越是会生出这般空落落的错觉。像是指尖攥着一把温热的旧时光,睁眼的刹那,掌心空空,余温散尽,只剩一腔无处安放的酸涩与怅惘。

      他静静望着空荡荡、清冷萧瑟的房屋,眼底空洞无神,半晌才缓缓回神。

      原来方才那些温存的美好,都只是一场旧梦。可梦里的一切都太真,也太沉,醒来之后,心口更是密密麻麻的发疼,沉得让人喘不过气。

      恍惚未定之际,屋外骤然炸开一阵嘈杂的挣扎响动,尖锐又急促,划破一室寂静。

      “你们果真是陵江的人!!”

      石榴果精奋力挣扎着小小的身子,手脚不停扑腾,满是抗拒与暴怒。

      “你们放开我!放开我!!!”

      颜直按住躁动的石榴果精,不急不缓开口:“放开你可以,只要你老老实实告诉我,这戏台上的武生是谁?”

      “我都说了是林恒了!”石榴果精哽着嗓子喊道。

      颜直眉眼一弯,那笑意里头满是狡黠:"林恒,你说的是林少爷的侍从?"

      石榴果精一愣,瞪圆了两只眼珠子,随即挣得更凶了。

      "你们为什么帮陵江!他就是个坏人!是他活该!都是他活该!你们为什么要帮他!为什么要帮那么一个坏人!"他嗓门嘶哑,喊得声嘶力竭。

      "小果呀,那林府的布阵不是陵江弄的,他算不上是坏人吧……"

      "哼!"石榴果精狠狠啐了一口,虽然嘴里什么也没有,"你们是他的人,当然就替他说话!如果他不是坏人,他为什么要那样对林府!他为什么还要把老树砍掉!你说啊!你说啊!"

      "都怪他!都怪他!老树才会死了……都怪他……他……就是因为他!是他害死了老树!老树又做错了什么!他要将它砍死……他就是坏人,如今就是活该……"

      颜直与萧时相视一眼,一时无言以对。

      而身旁的木寻已然懒再多费口舌周旋。他抬手,径直从颜直手中接过那不断挣扎的石榴果精,掌心收拢,牢牢将它精禁锢其中,力道骤然加重几分,清冷眼底毫无波澜。

      “戏园的武生,到底是谁?”

      "哼!"石榴果精被捏得面孔涨红,却梗着脖子硬撑,"你就算是掐死我,我都不会告诉你们!"

      "哦。"木寻的指节又收紧一分,细密的裂纹从果皮表面蔓延开来。

      颜直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连忙凑上前去,好声好气地劝:"小果啊,我跟你说,他下手贼狠的,你瞧见没有,他眼皮都不带眨一下的。你快点说实话,别跟自己过不去——你要是真被他捏碎了,那老树可就连个记着它的人都没了。"

      石榴果精满面通红,五官都挤作一团,细小的手臂死死掰着木寻的指头,却半分也撼动不了。

      "说不说……"

      说时迟那时快,三人身后猛然窜出一道黑影,快如掠鸦,裹着阴冷的煞风,直直往木寻扑过去!

      木寻侧身一让,脚下纹丝未动,那黑影的利爪差点擦过他的肩头。萧时已经闪身挡在颜直身前,手腕一翻,掐了个护诀,将那黑影逼退三步。

      跛脚鬼佝偻着身形,那半露出的眼瞳里泛着沉沉的红光,死死盯着三人,还有木寻手中的石榴果精。

      他往前迈了一步,那跛了的脚在地上拖出一道浅浅的印痕,喉咙里滚出低哑的嘶吼,五指张开,指尖泛着青黑的色泽。

      颜直连忙摆手:"诶诶,鬼大哥,可别再硬打了!你现在身上的鬼祟还被镇压着,法力没有先前那么厉害。咱们仨打你一个,那可是稳赢的!这有事好商量嘛……"

      商量个屁。

      跛脚鬼根本不听,猛然欺身而上,利爪横扫,带起一阵阴风。

      可他如今真如颜直所说,不过是一普通鬼魂的法力——鬼祟被压着,戾气散了大半,出手虽狠,却没了先前那股摧枯拉朽的劲头。

      木寻侧身避开两招,萧时从旁补了一道缚诀,跛脚鬼脚下一个踉跄,整个人往前栽去,重重跌在地上,挣扎了两下,竟没能立刻爬起来。

      他伏在地上,嘴里含混地发出断断续续的音节:"你……放……它……滚……"

      "他说啥了?"颜直满脸问号。

      萧时翻译道:"要我们放开老石榴果精,还有,滚出去。"

      三人一同看向木寻手中那气鼓鼓的石榴果精——自然是不放的。出去嘛,问完问题便滚,也不算食言。

      跛脚鬼强撑着,双臂发抖地撑起身子,膝盖刚刚离地,又重重地跌了回去,额头磕在青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石榴果精看见那副凄惨模样,猛然发起狂来,低头狠狠一口咬在木寻的手背上!

      那牙口虽不大,力道却半分不含糊,深深嵌进皮肉里,鲜血顺着木寻的指缝往下淌,一滴、两滴,落在青砖地上,洇开暗红的花。

      木寻脸色一分未变,眼皮都没动一下,依旧稳稳地攥着果精,半分不松。

      颜直在一旁看得心头一紧,还好后面不是我抓的老石榴果精。不过这人……不疼吗?眼皮都不眨一下的。要是换作自己,被这么狠地咬下一口,怕是早就将石榴果精甩飞十万八千里了。

      木寻握着石榴果精,缓步蹲在跛脚鬼面前,声音不疾不徐:"你,回答我几个问题,我就放了他,我们自然也会离开。"

      石榴果精还在拼命狂咬着木寻的手背,牙根都发酸了,可木寻那只手就像铁铸的一般,纹丝不动。

      "这个戏园子的武生是谁?"

      “……”

      "死在顾府的那个武生是谁?"

      “……”

      "死在顾府的那个武生叫林恒,但这不是他真正的名字……"

      跛脚鬼此刻死死瞪着木寻,喉中滚动着低沉的嘶鸣。

      石榴果精闻言,满是呆楞得连那牙都松开——什么那惨死在顾府的武生?林恒?什么意思?

      “咳!”一旁颜直轻咳两声,华丽出场。

      登登登登终于到本小爷给你们揭露真相了!快憋死我了!!

      “那个武生真正的名字!叫林永贺!”

      "天德四年,林府被抄家后,家人连接惨死,林永贺伤心欲绝跳江了断。大冬天的江水那么刺骨,可他却还是活了下来。后来,他成了一名叫林恒的戏子,跟着江湖戏班子十六部四处谋生。"

      "直到天德九年,一名叫林恒的戏子惨死在顾府,而后要被火祭驱邪。你跪求陵江帮忙,哪怕是只要回他的全尸也好。可陵江狠心拒绝了你。再后来,你去找顾府报仇,却被折磨惨死。你的魂魄飘荡到林府,被厉鬼啃食——可你执念太深,不甘心就这般离去。你想为你家少爷报仇,最后化成了百鬼王,血洗顾府。"

      "我说得对吧,"颜直望着地上那团黑影,"林恒?"

      "而且,从始至终,这戏园子的武生一直都是你家少爷,林永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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