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花小剧场
四十多年前,林府门外,大雨滂沱。
一辆乌篷马车停在半遮的檐角下,车篷虽覆了油布,可挡不住四面水汽裹挟,车帘子湿得往下滴水。
十六岁的李沧缩在车辕上,双手拢在袖中,肩头已被檐外飞溅的雨水打湿大片。
这时,府门"吱呀"一声半开,走出个人来,撑着一柄青竹骨伞,踩着积水朝马车这边过来。那人身量修长,穿一袭鸦青色直裰,腰间系着一条暗纹锦带。他走近了,伞沿一抬,露出一张清俊脸孔,眉眼带笑。
"诶,这不是陵江的小跟班嘛,你怎么还傻愣愣在这淋雨?"
小跟班——这词倒真没用错。
李沧那时候才十六岁,是陵江在詹京捡来的小跟班。真是实打实的是从路边捡回来的。李沧无父无母,险些饿死在街头,后来是陵江救了他,从十二岁起便跟在陵江身边伺候。(陵江在詹京的故事线)
"你怎么跟你主子一个德行,不爱回话呢?"那人又笑着问了一句。
李沧记得他,是林少爷身边的人,隔三差五随着林少爷登门陵府,脸熟得很。
"等大人……"李沧答了半句,声音被雨声压得低低的。
"傻不拉几的,在外头等?这么大的雨,也不晓得进府里头等?"那人说着,腕子一抬,便要吩咐车夫将马车往林府大门里带。
"不行不行!"李沧猛地一摆手,雨水顺着他袖管直淌下来,"大人吩咐过的,不可……"
那人闻言,手中动作一滞,偏头看了李沧好一会儿。只见这小子湿哒哒的,头发上挂着水珠子。
那人摇了摇头,没再勉强,收了手中的缰绳,转身撑着伞回了府里头。
不料才过一盏茶的工夫,府门又开了。
那人领了三五个小厮出来,各扛着竹竿、油布、绳索,动作麻利得很——三下五除二,就在马车停靠的檐外搭起了一座宽大的雨棚。油布一撑开,马车整个被罩在了底下,顿时干爽了。
李沧看得目瞪口呆,半张着嘴,愣是没说出话来。
那人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跟前,将一方干净的细棉长帕子,搭在李沧湿漉漉的头顶上,顺手还按了按。
"这样总可以了吧?日后你们来,就把马车停这棚子底下,别再傻愣愣地在雨里泡着。"
那帕子干爽柔软,还带着一股皂角清香,头上被这暖烘烘的干布一裹,当真舒服。
"呐,擦干点,"那人歪着头打量他,眼里带着几分促狭,"真搞不明白你主子怎么这么喜欢没事找罪受,自己这般也就罢了,还把身边人也带得这般死心眼。诶,要不你别跟他了,来林府呗……”
"不要!"李沧脸色一沉,一把将头顶的帕子扯下来,湿淋淋地塞回那人怀里。他二话不说,翻身就要去拉马夫手里的缰绳往外走。
“诶,我跟你开玩笑的,你怎么当真了!”那人见状连忙伸手一把将他拽回来,按在车辕上坐稳,哭笑不得,也是,毕竟是陵江教出来的人,真开不得玩笑……
他弯下腰,目光与李沧齐平,收了笑意,语气认真了几分:"你好好在这儿呆着。这可不是我的意思,是我主子特意吩咐的——要是回头叫他知道陵江的马车在外头淋着雨,府上的人连把伞都不知道递一把,回头挨骂的可是我。”
“咱们都是伺候主子的人,你便当是替我着想,成不成呀?"
李沧攥着拳,嘴唇抿成一条线,到底没有再动。
那人直起身,把帕子重新递过去,这次不往他头上搭,只轻轻塞进他手心里。
"行了行了小子,我回去了。下回可别再傻傻地在雨里等了,你主子也心疼。"
说罢,他撑着伞转身走了。青竹伞在雨幕中晃了几晃,便消失在林府高高的门槛之后。
李沧低头看着掌心里那方帕子,帕子攥在心口那一处,竟隐约透出几分温热。
雨棚外,大雨仍如倾盆。
**补充一下四十多年前几人的年龄哈:林恒二十四岁,陵江二十二岁,李沧(李伯)十六岁。
**为什么林恒在此用“那人”称呼,因为这个小剧场主要是李沧(李伯)的视角,他当时对林恒就只有见过几次面的某人而已,甚至都不知道名字。
**至于林恒跪求陵江,是林府被抄家五年后,林恒29岁,陵江27岁,李沧(李伯)21岁。
**李沧是陵江的贴身侍从,主要负责的是照顾陵江日常生活起居的一些事情,不具备任何的什么官场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