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花小剧场(一)
问完所有的话了。
木寻目光定定地落在石榴果精身上。
石榴果精被他盯得浑身的叶子都竖了起来,暗道一声不好,他猛地扭身,撒开两条小短腿就往树桩上的树洞跑去,纵身一跃,眼看就要钻进树桩里——
被一只修长的手稳稳握住了,整个果悬在半空,四条腿还在惯性里扑腾了几下。
"啊啊啊啊——你又想干嘛!"石榴果精在半空中拼命踢蹬,两只手回身去掰木寻的指头,"放开我放开我!!"
木寻掌心泛起一层的红光。
吓得石榴果精连连喊叫,可喊着喊着,身上传来一阵阵热乎乎的、酥麻麻的感觉,那些裂口处原先丝丝拉拉的疼,此刻竟说不出的舒服。他不由自主地眯起了眼睛,连嗓子里的喊叫都变成了含含糊糊的哼哼。
那红色的光芒像流水一样沿着石榴果精的果皮缓缓浸润下去,所过之处,方才被捏出来的那些细纹——那些发白的、几乎要裂开的小口子——在红光里一点一点地收拢、愈合。
石榴果精愣愣地低头看了看自己完全修复好的身子,甚至比之前还有果色。
木寻将他稳稳放在树桩上,随后从袖中取出一只沉甸甸的荷包,解开系绳,往树桩上一倒——白花花的银锭子滚出来,满满当当铺了大半个树桩,日光一照,亮得晃眼。
一旁的颜直两眼瞬间放光,整个人像被那银子勾了魂似的,不由自主地往前凑了两步,喉头上下滚了滚。
石榴果精瞥了一眼那堆银子,又瞥了一眼木寻:"干什么!别以为这样我就原谅你了——还有,我可不稀罕这些破烂!"
"破烂?"颜直惊得差点咬着自己的舌头,眼珠子瞪得溜圆,"果子,这些可是上好的雪花银——你不要?那我可就全捡走啦!"
"随便你。"石榴果精把脸一扭,两只小短手抱在胸前,一脸"你们这些俗物"的神情。
颜直立刻扑了上去,欢天喜地地将树桩上的银子一块块往怀里拢,动作快得跟抢似的。
木寻垂眸看向石榴果精:“那你想要什么?”
“哼,你是陵江的人,我是不会原谅你。”果精梗着脖子,硬气十足。
“嗯。”木寻应声后径直起身,作势转身离去。
见他当真要走,石榴果精反倒急了,连忙开口唤住他:“诶诶,你方才那什么……”
木寻脚步微顿,侧首回望:“什么?”
果精攥紧小拳头,仰头看向他,带着几分傲娇的妥协,却依旧端着姿态:“要我原谅你先前的无礼也不是不可以,你用那法术把老树修复好。”说罢,他抬手指向脚下残破枯朽的树桩。
木寻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静静凝视那截寸草不生的老树桩,缓缓摇了摇头。
“为什么?”石榴果精瞬间急了。
“它已经死了。”
石榴果精瞬间气闷至极,狠狠哼了一声,小小的身子一晃,径直钻进粗糙的树桩之中。
树桩里传出闷闷的声响:"臭陵江的人,我才不会原谅你们!"
片花小剧场(二)
颜直一屁股坐在廊栏上,怀里那兜银子叮当作响,还没来得及捂热,目光一偏,便落在了木寻垂在身侧的那只手上。
那半边手背上全是牙印咬得极深,皮肉翻开,边缘结了暗红的痂,又有新的血珠从缝隙里渗出来,顺着指节往下淌。
颜直皱起眉头,伸手戳了戳木寻的胳膊肘:"你不痛吗?"
"什么?"木寻偏过头来,面色如常。
"你手背,都咬成这样了,要不处理一下?我那儿有药。"
"不用。过两天就好了。"
"过两天?"颜直瞠目,"你当自己是铁打的呀?那老果的牙口我看过了,尖着呢,万一里头留了什么脏东西,回头发了脓,你这条胳膊还要不要了?"
说着他已经蹲下身来,将自己那只鼓鼓囊囊的囊袋往廊板上一倒——哗啦啦滚出一堆瓶瓶罐罐,白的瓷瓶、青的玉盒、棕的陶罐,琳琅满目铺了大半块廊板。他弯着腰翻了一阵,拎出一只蓝釉小瓶,拔了塞子嗅了嗅,满意地"嗯"了一声。
"还是涂一下吧,"他一手攥着小瓶,一手去够木寻的手,"那石榴果精有没有带什么传染的病——嘴上也不知干不干净——"
远处的树桩洞里突然传来一声闷闷的、气鼓鼓的吼叫:"我才没有病!——果子我干净得很!——你才有病!"
颜直一愣,随即噗嗤笑出来,冲着那个方向扬了扬声音:"老果你的耳朵真好使啊!隔着这么老远都听得见——"
那洞里又哼了一声,便再没了动静。
颜直笑着摇头,回过头来,正要往木寻手背上抹药,手腕忽然被一只修长干净的手轻轻拦住了。
颜直茫然抬头:“咋了师兄?”
萧时目光落在两人沾了尘土的手上,语气清淡:“脏,你们手不干净,直接上药容易发炎。”
颜直低头一看,自己指尖确实沾着泥灰,讪讪收回手。
萧时默然从怀中取出两张“消毒湿巾”(没错这个世界也有哈),递过来:“先擦干净。”
颜直乖乖拿着湿巾仔细擦手。一旁的木寻大抵是嫌麻烦,只抬手随意对着伤口搓了两下,敷衍了事。
萧时瞥了一眼,实在看不下去。
他无奈上前,轻轻托住木寻的手,拿干净帕子细细拭去伤口周边的血污,又随手将那金创药,用银签一点点填进齿痕深处,手法熟稔、轻重得当。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等他稳稳缠好棉布、系上松紧刚好的结,才微微一顿,忽然回过神——怎么顺手就全包办了。
“好了。”萧时收回手,淡淡叮嘱,“这两日伤口别碰水,少用力。”
木寻点了点头,又低头看了眼包扎得妥帖整齐的手背,活动了下指尖。
一旁的颜直看得清清楚楚,当即笑着凑上来打趣:“嘿嘿,没想到吧!我师兄看着冷冰冰的,其实最细心。以前我和师父受伤,从来都是师兄亲自上药,早就练出习惯了。”
萧时闻言静默一瞬,似乎想到了什么,只淡淡收好药瓶,不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