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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8章 栖里小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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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名是柳锦竹定的。
硬装软装尘埃落定,柳锦竹靠在刚擦亮的玻璃窗边,手里转着一支马克笔。窗外是槐安里寻常的午后,阳光斜斜地切过巷子,照亮空气中浮动的微尘。
“栖里小馆。”她坚定有力的开口说道。
另外三人都抬起头看她。沈知恒在调试新到的猛火灶,陆遥在清点刚送来的碗碟,奚望在核对采购清单。
“什么?”陆遥没听清。
“店名。”
柳锦竹用笔尖在玻璃上虚划了四个字。
“栖息的栖,槐安里的里。栖里小馆。很适合我们。”
奚望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栖里。
栖息于此,安于此里。
“挺好。”奚望肯定。
沈知恒没说话,点点头,继续摆弄灶台上的阀门。咔哒一声,湛蓝色的火苗窜起,稳定地燃烧。
“那就这个了。”柳锦竹走到收银台,其实是一张还没装好的旧木桌旁,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叠设计草图。
“招牌我找人做,木质的,深棕色底白色字。不用灯箱,晚上在檐下挂盏暖黄的风灯就行。”
“会不会太暗?”奚望问。
“这条巷子不缺亮的。”柳锦竹说。
“我同意!”陆遥举手,“柳姐有品位!那咱们是不是得印菜单了?还有包装袋、纸巾……”
“菜单不急。”沈知恒开口,关掉了火,“等试营业几天,看哪个菜卖得好,再定正式菜单。前期就写在黑板上,灵活一点。”
“黑板我买了。”奚望指了指墙角,一块深灰色的磁性黑板靠在墙边,“下午可以挂起来。”
“那今天把菜定价了?”陆遥兴致勃勃地掏出手机准备记。
四人围到那张旧木桌旁。
阳光从玻璃窗完整地照进来,把桌面映得发亮。
沈知恒先开口:“番茄炒蛋,十五。鱼香肉丝,二十。红烧排骨,二十五。麻婆豆腐,十五。清炒时蔬,十二。米饭三元一位,免费续。”
“汤呢?”柳锦竹问。
“例汤,每天一种。紫菜蛋花,番茄豆腐,青菜肉丝。五元一份,点主食加三元得汤。”
陆遥飞快地算着:“套餐的话……一荤一素一饭一汤,大概三十到三十五。在这条巷子,算中上价位了。”
“咱们成本不低。”奚望看着采购单,“米、油、调料都用好的,肉菜挑新鲜的。这个价,毛利大概五成。”
“够了。”沈知恒说,“做吃食,赚安心钱。分量给足,味道做好,自然有人来。”
这话说得,没人有异议。
柳锦竹在草图上标注价格,笔尖沙沙响。
“开业前三天,八折。我会拍个短片,从备料到出菜,到客人吃饭的反应。发在我的频道上。”
“你频道有多少粉丝?”陆遥好奇。
“不多,十来万。但是基本是活号,都是爱看市井烟火的老粉丝。”
十来万。奚望有些意外。她以为柳锦竹只是个小博主。
“柳姐厉害啊!”陆遥竖起大拇指。
“反正不搞网红店,不用管粉丝数,饭菜好就行。”
沈知恒说着,走到后门,从泡沫箱里摘了几片薄荷,在手里捻了捻,扔进旁边一个正泡着的玻璃罐里。
罐子里是淡黄色的液体,泡着柠檬片和迷迭香。
“这是什么?”奚望问。
“薄荷柠檬水。”沈知恒说,“开业免费送。夏天解腻。”
他总是能在这种细节上给人意外。奚望看着那罐在阳光下澄澈的液体,薄荷叶慢慢舒展开,柠檬片上下浮动。
“沈哥,你以前在的店……是什么样的?”陆遥忽然问。
空气静了一瞬。
沈知恒洗手的动作一停,水声哗哗。很快,他关掉水龙头,用毛巾慢慢擦手。
“很大。”他开口,语气听不出情绪,“后厨二十几个人,每人只管一道工序。我负责热菜。”
“那怎么……”陆遥说到一半,被柳锦竹踢了一脚。
“哎哟!”
“话多。”柳锦竹瞥他一眼。
“去把碗搬进来,清点数目。”
“哦……”陆遥揉着腿,乖乖去了。
沈知恒没再说什么,走到新装好的不锈钢操作台前,开始磨刀。磨刀石和刀锋摩擦的声音,规律而坚实,在空旷的店里回荡着。
奚望和柳锦竹对视一眼。柳锦竹轻轻摇头,用口型说:“别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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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招牌店的人来了。
两个师傅抬着一块深棕色的实木招牌进来,上面“栖里小馆”四个字是柳锦竹手写后扫描放大的,字体清秀又不失力道。
白漆,在深棕底上很醒目。
“挂哪儿?”
柳锦竹指了指玻璃窗上方:“就那儿,居中。”
电钻打孔,膨胀螺丝固定。
招牌挂上去的那一刻,这个空间终于被正式命名,有了归属。
陆遥站在门口看了半天,忽然开口:“咱们是不是该放挂鞭炮?”
“我们还在城里。”柳锦竹无语的浅浅翻个白眼,“现在不让放的。”
“那……搞个简单的仪式?”陆遥眼睛转了转,“比如,咱们四个一起吃顿饭,就当开业了?”
这个提议朴素,但应景。
奚望看向沈知恒:“沈师傅,方便吗?”
沈知恒放下磨到一半的刀:“想吃什么?”
“你定。”柳锦竹说,“就做咱们菜单上那几道,当最后一次试菜。”
“行。”沈知恒起身,洗手,系上围裙。那围裙是深灰色的,洗得发白,但干净挺括。
傍晚时分,夕阳把“栖里小馆”的招牌染成温暖的橙红色。
店里,沈知恒在灶台前忙碌,陆遥给他打下手,剥蒜、洗葱。
柳锦竹在调灯光,主灯是暖白的,照亮整个店面。每张桌子上方有一盏小小的吊灯,暖黄的,光线柔和。
饭做好了。
番茄炒蛋,鱼香肉丝,红烧排骨,麻婆豆腐,清炒时蔬,一锅米饭,一罐薄荷柠檬水。
五菜一汤一饭,摆在店中央那张最大的桌子上。柳锦竹从二手市场挑来的实木方桌,桌腿有磨损的痕迹,但桌面被陆遥打磨得很光滑,上了木蜡油,泛着温润的光泽。
菜齐了,四人落座。
窗外,槐安里的傍晚喧嚣正浓,街上的摊位冒着浓浓的白烟,下班回来的人行色匆匆,偶尔有人瞥一眼店里新挂的招牌。
“碰一个?”陆遥举起倒满薄荷柠檬水的玻璃杯。
四个杯子碰在一起,清脆的响声。冰凉的柠檬水,薄荷的清新,柠檬的微酸,恰到好处的甜。
“祝——”陆遥卡壳了。
“祝咱们店……生意兴隆?”
“祝栖里小馆,”柳锦竹接上,声音清晰,“能成为这条巷子里,让人想回来吃饭的地方。”
这话说得好。
奚望点头:“祝我们,能把这件事做成。”
沈知恒没说话,只是举了举杯,喝了一口。拿起筷子:“吃吧,菜要凉了。”
累一天,大家都饿了,纷纷埋头吃。沈知恒做的菜,有微妙的味道,火候精准,咸淡适中。红烧排骨酥烂入味,麻婆豆腐麻辣鲜香,连最普通的清炒时蔬都脆嫩清甜。
吃到一半,店门口的光线暗了。陈叔站在门外,背着手往里看。
奚望放下筷子起身:“陈叔,有事吗?”
陈叔探头看了看店里,又看了看他们桌上的菜。
“排烟管……真弄好了?”
“弄好了。”沈知恒站起身,带他去后巷看。新的防火管道笔直地通到楼顶,出口处装了净化器。“试过了,没烟。”
陈叔看了半天,伸手摸了摸管道接口,确实严实。
“那……行吧。开业了说一声,我来尝尝。”
“随时欢迎。”奚望说。
陈叔点点头,背着手走了。走到巷子中间,又回头看了一眼招牌,这才慢慢踱回自己家。
这个小插曲让饭桌上的气氛松了些。陆遥笑着说:“陈叔爱嘴硬,其实可馋了。我那天听见他跟陈婶说,沈哥做的菜,闻着就香。”
柳锦竹轻笑:“这条巷子,没人比你耳朵灵。”
“那是!”陆遥得意。
吃完饭,收拾碗筷。沈知恒洗碗,陆遥擦桌子,柳锦竹在调整吊灯的角度,奚望在写明天的待办清单。
夜幕彻底降临。
巷子里的喧嚣渐渐沉淀。店里的灯全开了,温暖的光透过玻璃窗洒到巷子里。
“差不多了。”柳锦竹关掉多余的灯,只留了收银台上一盏小台灯,“明天八点,我就来店里,陆遥!不许迟到。”
“得令!”陆遥说。
“我早上去市场。”沈知恒说,“奚望,你要不要一起?认认供货的摊子。”
“好。”奚望应下。
锁门时,四人站在店外。仰头看,深棕色的招牌在夜色里并不显眼,但“栖里小馆”四个白字,在檐下那盏暖黄风灯的映照下,清晰,安静,像个温柔的约定。
“走了。”柳锦竹摆摆手,朝巷子另一头走去。
“沈哥,奚望姐,明天见!”
沈知恒对奚望点了点头,转身往后巷走。他的背影在昏暗的巷子里显得有些孤直,但脚步稳当。
奚望站在原地,又看了一眼招牌。然后转身,上楼。
504的窗户亮着灯。
她走到窗边,往下看。
明天,栖里小馆就要试营业了。
三个月的时间,从今天开始倒数。
能做成吗?不知道。
但至少今晚,在这条嘈杂的巷子里,有一盏灯,是她亲手点亮的。
远处传来模糊的犬吠,近处是空调外机低沉的嗡鸣。
槐安里沉入睡前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