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安里小食记》乐山奚

9、第9章 开业

　　试营业第一天。

　　槐安里在晨光中醒来，卷帘门拉起的哗啦声此起彼伏。

　　陈叔正在往门口一盆盆泼水，水花在石板路上溅开细碎的光。王姨把成箱的橙子搬到门外，空气里飘着果香。

　　“栖里小馆”的玻璃门内侧挂了块木牌，柳锦竹用白色粉笔写着：

　　「今日试营业，全场八折。」

　　陆遥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叠印好的简易菜单，纸张还有点温热，是刚在便利店复印的。他反复深呼吸。

　　沈知恒在操作间里做最后的检查。

　　灶台擦得锃亮，刀具整齐地挂在磁力架上，备好的食材用保鲜盒分装好，码在冷藏柜里。

　　奚望在擦桌子。实木桌面打磨得光滑，上了木蜡油，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泽。

　　柳锦竹靠在收银台边，拿着相机拍。镜头扫过空荡整洁的店面，扫过黑板上的菜单，扫过玻璃窗外的巷景。

　　九点整。

　　陆遥深吸一口气，推开玻璃门。门上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第一个路过的是个中年男人，提着公文包，步履匆匆。

　　他只瞥了一眼店里，脚步没停。

　　第二个是水果店老板娘王姨，她去买菜回来，手里拎着个布袋子。

　　“开业啦？”她站在门口往里看，“哎哟，收拾得真干净。”

　　“王姨，进来坐坐？”陆遥立刻迎上去。

　　“不了不了，还得回家收拾。”王姨摆摆手，但多看了几眼，“你们这……真做炒菜啊？”

　　“对的，家常菜。”奚望走过来，“王姨有空来尝尝。”

　　“行，有空来。”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有七八个人在门口驻足。有好奇张望的，有看了眼菜单就走的，有个老太太站在门口看了很久黑板，最后摇摇头走了。

　　陆遥脸上的笑容有点僵。

　　奚望站在收银台后，手指无意识地敲着台面。

　　柳锦竹还在拍，镜头只能对准空荡的桌椅。

　　沈知恒靠在操作间的后玻璃门外，点了支烟，慢慢抽。烟雾向后巷漫去。

　　十点十分，第一个客人进来。

　　是个穿着浅灰色的家居服的年轻女孩，头发随意扎着，脚上是拖鞋。她看起来还没完全睡醒，站在门口犹豫，直到视线与陆遥相碰，才不好意思地走进来。

　　“你好，现在营业吗？”她声音轻飘飘的。

　　“营业的！”陆遥立刻递上菜单，“今天试营业，八折。”

　　女孩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

　　“番茄炒蛋……加米饭？”

　　“十五，加米饭三块，打折后十四块四。”陆遥流利地报出价格。

　　“那……要一个。”

　　“好嘞！稍等！”陆遥把单子递进操作间窗口。

　　沈知恒掐灭烟，进操作间，洗手，系围裙。

　　点火，热锅，倒油。

　　女孩抬起头，看向操作间。

　　隔着玻璃，能看见沈知恒侧身翻炒的背影，能看见金黄的蛋液在锅里膨胀，能看见红色的番茄块在热油里软化出汁……

　　香气飘出来了。

　　最普通的番茄炒蛋的香气，酸甜，温暖，带着锅气。

　　陆遥端上去。

　　白色的瓷盘里，金黄的鸡蛋裹着红亮的番茄汁，热气腾腾。米饭盛在小木桶里，晶莹饱满。

　　女孩拿起筷子，夹了一小块鸡蛋，吹了吹，送进嘴里。

　　咀嚼，停顿，又夹了一筷子，带着困意的眼神变得亮晶晶。

　　吃到一半，她抬起头，看向操作间：“那个……能再加碗米饭吗？”

　　“能！免费续！”陆遥立刻说。

　　第二碗米饭端上去时，女孩已经吃完了盘里的菜。她把剩下的汤汁浇在饭上，拌了拌，继续吃。

　　吃完，她付了钱。走到门口，回头说：“很好吃，谢谢。”

　　玻璃门关上，风铃轻响。

　　店里重新安静下来。陆遥挺直了背，柳锦竹收起手机，带着笑意和奚望对视。

　　十一点左右，来了第二桌。是在附近装修的两个工人，满身灰尘。

　　他们本来站在门口犹豫，陆遥直接迎出去：“两位大哥吃饭吗？有炒菜，干净实惠。”

　　两人对视一眼，走进来。看了看菜单，要了红烧排骨和麻婆豆腐，加很多米饭。

　　他们吃得很快，很香，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

　　“够味！”一个工人抹了把嘴，“排骨烧得烂，豆腐下饭。”

　　他们走后，陆遥收拾桌子时，发现盘子几乎空了。

　　中午十一点半，人渐渐多了起来。

　　八张桌子，渐渐坐满了五张。

　　操作间里，只有沈知恒一个人应付。他游刃有余，动作快而稳，炒完一个菜，擦灶台，继续炒。

　　油烟机轰响，抽走了大部分油烟，剩下食物的香气，霸道地弥漫开来。

　　陆遥在桌子间穿梭，点菜，上菜，收拾。嘴甜，手脚快。

　　“姐，汤小心烫。”

　　“哥，米饭不够喊我，免费加！”

　　奚望负责收银和协调。柳锦竹也放下相机，帮忙上菜、收拾碗盘。

　　忙碌，但有序。

　　锅里油爆的滋啦声，碗碟碰撞的清脆声，客人的交谈声，混在一起，充满了这个小小的空间。

　　陈叔陈婶十二点左右来了。

　　两人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陈婶甚至走到操作间窗外，仔细看了看排烟口。是干干净净，没有油烟漏出来的。

　　他们要了鱼香肉丝、清炒时蔬，紫菜蛋花汤和米饭。

　　菜上得很快。陈叔先尝了鱼香肉丝，咀嚼得很慢。陈婶看着他，没动筷子。

　　“怎么样？”她问。

　　陈叔没说话，又夹了一筷子时蔬，吃了口米饭。咽下去，才说：“肉丝嫩，汁调得正。青菜火候好，没炒老。”

　　陈婶这才拿起勺子，喝了口汤。很普通的紫菜蛋花汤，但蛋花滑嫩，紫菜鲜，汤清味正。她没说什么，但把一碗汤慢慢喝完了。

　　吃完饭，离开前，他停下，回头对奚望说：“排烟还行，好好做吧。”

　　这算是他们能给出的最高评价。

　　奚望点点头：“叔放心，我们会注意保持。”

　　下午一点半，最后一桌客人离开。四个人累得几乎不想动。碗盘堆满了洗碗池，地上有掉落的饭粒，桌子需要重新擦。

　　沈知恒先洗了手，靠在操作间门口闭目小憩。

　　陆遥瘫在椅子上：“我的天，中午来了得有二十桌吧？”

　　“二十三桌。”柳锦竹看着收银记录，“流水……我算算。”她按着计算器。

　　“……扣除八折，九百六十四。”

　　第一天中午，近一千流水。在槐安里这条小巷，是个不错的开始。

　　“下午休息，五点再开。”奚望说，“沈师傅，你得歇会儿。”

　　“嗯。我去买下午的菜。中午的排骨用完了。”

　　“我跟你去！”陆遥跳起来。

　　“你收拾。”沈知恒指了指一片狼藉的店面。

　　陆遥“嗷”了一声，认命地去拿抹布。

　　奚望和柳锦竹也动手收拾。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照在湿漉漉的地面上，空气里有洗洁精的柠檬味和淡淡的饭菜香。

　　正拖着地，玻璃门被推开。一个穿着快递制服的年轻男人探头进来：“请问，这儿是‘栖里小馆’吗？”

　　奚望直起身：“是，有事吗？”

　　男人走进来，皮肤被晒得黝黑，笑起来一口白牙。

　　“我是送快递的，常跑这片。刚才在隔壁送件，闻着香，过来看看。”他看了看黑板上的菜单，“现在还有饭吃吗？”

　　“厨师去买菜了，得等一会儿。”奚望说。

　　“没事，我等。”男人在靠门的位置坐下，从兜里掏出手机看。他制服胸口绣着名字：赵磊。

　　陆遥凑过来：“哥，你是快递员？”

　　“啊，就这片儿的。”赵磊抬头笑笑，“你们新开的？之前没见过。”

　　“今天第一天试营业。”陆遥有点得意，“怎么样，闻着香吧？”

　　“香。”赵磊很实在，“比我平时吃的那些外卖强多了。你们……做外卖吗？”

　　这话问得突然。奚望和柳锦竹对视一眼。

　　“目前只做堂食。”奚望说。

　　“可惜了。”赵磊收起手机，“这片巷子杂，外卖员不爱进来。你们要是做外卖，我能帮你们送，抽成比平台低。我就住这巷子那头，熟。”

　　玻璃门又被推开，沈知恒和陆遥提着菜回来。沈知恒瞥了赵磊一眼，没说话，径直走进操作间。

　　“那是我们厨师。”奚望说。

　　“看着挺专业。”赵磊站起来，“那行，我不打扰了。你们要是想做外卖，随时找我。”他掏出一张有点皱的名片放在桌上，“我叫赵磊，跑这片儿的。有需要打电话。”

　　他走了，风铃轻响。

　　柳锦竹拿起那张名片看了看，没说话，放进收银台的抽屉里。

　　下午的客人比中午少，但陆陆续续一直有。有个带小孩的妈妈，给孩子点了不辣的番茄炒蛋。有独居的老人，只要了一个菜，慢慢吃了很久。有年轻的情侣，边吃边低声说话。

　　傍晚六点多，最后一份外卖单做完，那是赵磊的，他果然来下单了，要了鱼香肉丝和米饭。

　　第一天，算是好的开始！

　　晚上八点，准备收尾，打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