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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证据(一) 季云开抬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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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被推开以前,这一系列问答可以说是很平静的,谁有什么话,就按照流程提一下。可房间的气氛骤然随着这几个人的进入紧张起来。卫言礼貌地站起来,“先生们有事吗?我们正在…”
仿佛在演电视剧,大佬总是压轴登场,一个头发金黄,腿长得不成比例仿佛跳跃进来的男人拉着声调出现在门边,“你们正在?”他故意问道,说话有些讨人厌地拉着长腔,“无论你们在做什么,我们不是来捣乱的。”
卫言抬抬眉,觉得这个人活像一只奔跑的长颈鹿:“那么,难不成你们是来,帮我们的?”
金发男子个子很高,几个人同时有一个第一次注意到天花板的感觉,他把看起来不太好控制的长腿一迈,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种故意跨过病床的感觉,冲碧和特斯莫点点头,熟人似的叫出他们的名字并且问了好,然后径直朝卫言伸出长长的手臂,像是没有注意到病床上还有一个人,跟看起来礼貌但很冷漠的律师握了握,身材颀长的年轻的律师第一次被趁得有些小只,“卫言,听说你在西海岸挺有名的。我是霍德,中情局特工。”
没有人注意到,唯一的涉案当事人没有对这种光明正大的无视表现出不满;也没有人注意到,一个普通军士对这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名号的反应冷静过了头 —他甚至仍然看着卫言。
律师只需要一瞬间冷静下来:“你是谁,代表谁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要按法律流程办事,我的客户已经获准在医院休养,谁也不能带他走。霍德先生,我可要告诉你,摄像机还开着呢。”
霍德弯下腰冲着镜头夸张地哈了一声,还挥了挥手,然后直起身子,“律师就是麻烦,”他旁若无人地发起牢骚,“你说的每句话都不错,我们一定按照程序走,我们也确实是来帮你的。”他愉快地从西装的内口袋里拿出了一个内存卡,“跟你们州检察官说一下,”他说的煞有其事,好像突然就忘了旁边的两个大活人是干什么的,“起诉大概没什么必要了,还是把精力放在别处的好,别总是浪费纳税人的钱。”他拍拍手,好像完全不知道自己弄出这么大动静,就是来递这么个小玩意儿这么兴师动众也是浪费纳税人的钱一样,“观影愉快。”然后目不斜视地转过头,大步流星地走出了病房。
碧和特斯莫本来很不满意,但现在注意力完全转移了。他们催促的话语对卫言来说却好像没有意义的噪音。
卫言紧紧握着手里小小的东西,有些忐忑。想从季云开那里观察出些端倪,偏偏这家伙这时候不合时宜地垂下眼帘沉默了。帮他…怎么帮?这东西肯定不是来自塞给他这个麻烦的人,那么是谁惊动了中情局?他可以现在看吗?病床上的人终于回过头来,从眼角荡漾开来的,是一个跟初次见面时一模一样的微笑。
卫言手里的东西最后转了一圈,插在摄影机的读卡器里。
视频质量差得可以,一开始根本看不出对焦哪里,镜头里风似乎平静了些,可雪下得好像是顷刻崩塌的雪山。不远处港湾中停泊的小船都极小幅度地摇动着,正是这场风暴,破坏了很多船体,导致冻裂沉船。就连一直呆在南加州的两位检察官也看出来了,这就是前一段时间频频上新闻的温哥华大风暴。西雅图不是还受影响了么。
可是,几个人不约而同地想,他们到底在看什么?这里面有什么秘密信息吗?
就连卫言也似乎不太明白,可身后突然伸出一只手,“那里。”是季云开,他什么时候下床的,居然没有人发觉。
碧不禁开口,那种做作的娇嗔的语气不见了,“什么东…”
卫言却看懂了,“那只白色小艇的摇晃幅度和频率都不对。有人在上面。”
季云开缓缓开口,“边缘的金属色装饰符号很特别,我猜,加拿大警方给你们的资料里,有船体的照片。”现在三个人都看着他了,可他抬抬下巴,“那才是你们要找的人。”视频里,一个看不清头面壮硕的人,熟练地从那小艇跳上岸,双手一插,泥鳅似的滑走了。几秒之内,便从镜头里消失得无影无踪。在几个人清晰可闻的呼吸声中,连踪迹也跟着不见了。
特斯莫先直起腰,“我看这说明不了什么问题。”
“说明不了什么问题?!”卫言语调夸张,他的右手挥舞了两下,季云开盯着他的小指看得出神,“特斯莫你是眼神不好还是脑子不好,视频里这人虽然看不清面貌,但是至少比他矮出这么多,宽出这么多。”他的手夸张地大开大合了两次,“还有,如果我提醒你一句,别忘了视频显示时间段我的当事人有宾馆的视频来做不在场证据。”
特斯莫摇摇头,“如果视频时间是对的话,也许。但是卫言,据我所知,在被害人可能遇害的时间段下了两次雪,第一次,你的当事人可没有不在场证明,那是前一天的晚上。而我们都知道,修改视频上的时间,可太容易了。”
碧摸着下巴,“特斯莫说的有道理。”
“没有道理。”卫言收了脸上的夸张表情,盯着季云开,他手里重新握着笔了,似乎已经完全胸有成竹,“我有三种办法可以证明我的当事人的清白。第一,被第二场暴风雪破坏的监控第一次下雪的时候并没有坏,虽然有积雪,挡住部分镜头,但是里面仍然可见码头同方向的情况,不要说我的当事人,连一个鬼影都没有,检察官们,可能你们并没有好好做功课,但是从码头旁边的栏杆上积雪和结冰的情况来看,这两个视频绝不是同一天的,为了保险,我想,通过简单的数□□算,我想我们大概可以测算出这段视频拍摄的地点。我也不介意跟我的当事人飞过去一趟,录一段一模一样的视频,你们比较比较,可不可能是同一个人。”他不等两个人反应,“不想去?没关系,我有第二个办法,”他从自己的公文包里翻出一条细领带,“特斯莫,借你的手用用,”他不等人反应,把特斯莫一拽,特斯莫冷不防被拉到了季云开面前,还没来得及恼火,就听西海岸小有名气的律师用一种公事公办的口吻说道,“如果让你把他绑上,你会怎么做?”
季云开抬抬眉毛,脸上的笑还在,“绑他干什么?”
“让你绑就绑。”卫言觉得他找不到更愿意跟他抬杠的客户了。
“不是,”季云开扶着床沿走了两步,拿过领带,双手握着两边扯了扯,“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是,是为了让他不舒服,还是限制行动,限制到什么地步?越是濒死的人,求生欲越强,力气很大,我不会冒险。”
特斯莫觉得自己连眨眼都没来得及,手腕传来的剧烈疼痛就让他嗷嗷大叫起来,“嗷!卫言,你这个神经病,让他放开我!”
季云开看了看卫言又看了看碧,“他到明天这个时候也挣不开…”说着就要把人解开,卫言拉了他一把,把他隔开了,“碧,你来。”
碧看起来有些被冒犯到了,但是特斯莫还在呼痛,她也确实想看看这个男人说的话是真是假。高跟鞋哒哒地走了两步,碧认真研究了一下特斯莫手上的结。
她刚做的指甲掉了三个,劈了俩。连高跟鞋都脱下来用上了,可一番折腾几乎没有任何意义,特斯莫手腕上的领带还牢牢地勒着特斯莫的手腕,现在他的手已经红成了猪肝色。季云开在旁边看着乐,“如果是粗麻绳,摩擦力更大,连这点进展都不会有的。”
卫言点点头,季云开这才走过去三两下把特斯莫松开了,碧把两个人挨个瞪了一遍,季云开无辜地耸耸肩膀,往一边退了退,有些抱歉地看着特斯莫满脸通红地一屁股坐在旁边的凳子上揉搓着自己的手腕。卫言看着没法要了的领带,随意一扔,“让我把话说明白些,死者手上的绳子是粗麻绳,可是几乎是已经被被害人完全挣脱,堪堪挂着,可以说受害人差一点儿,就有可能自救成功了。就算我的当事人不用这种方式捆绑,恐怕还有十几二十种别的方法,怎么可能冒这么大的风险呢…”
他踱了两步,斜斜靠着墙,“还咬着牙坚持呢?行!”他歪歪嘴,“毕竟我们美国的检察官们的职责并不是找出真相,而是不论真相如何都要锁定一个倒霉蛋以声称完成了自己的工作。那我们法庭见。”
他的话不用说完了,碧看了一眼还呼哧带喘的特斯莫,“你真是分分钟让我兴致高涨,卫言。”她脸颊上还留着点儿刚才用了蛮力的红,费了半天劲儿,丢人也就算了,连案子都不带打招呼地直接输掉。不过美女毕竟是美女,狼狈成这样也不过看起来有些恰到好处的凌乱,连提鞋子这么个小动作都能做得风情万种,“这次是你走运了,竟然搞来中情局帮忙。”她拿上自己的东西,临走还不忘再泼一盆冷水,艳丽的脸庞转过去看着季云开,上下打量了一遍,好像从来没见过他似的,但话还是对着卫言说,“你这位客户,来头可真大,我希望你至少赚得够本。”
卫言冲她挥挥手,“我们这种为恶魔服务的人,自然比公仆赚得多些。还有,”连季云开也觉得他欠揍了,往后退了两步,捂住了脸,“Always a pleasure…”
就算是训练有素的士兵,制住一个比他宽两倍,个头儿相当的成年男子也非易事,何况季云开身上有伤。他目送那两人气哼哼地走了,这才皱了皱眉慢慢腾腾地往床上挪。
卫言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伸手帮一把,结果季云开都躺好了思维也没有进展,只好尴尬地拍了拍床,“中情局?你不是个普通的军人吧?”
季云开看着卫言,这次倒是没笑,只不过说出来的话让卫言喷血,“我是世界闻名的海军陆战队的上尉,是从中东战区载誉回来的英雄。”
仅有的一丝丝好感也烟消云散了。卫言努力地翻了个白眼儿,生怕对方看不到似的,“有缘再见吧!”麻溜地收拾东西,头也不回地走了。
后面的人笑了几声,自言自语道:“什么圆圆的…”
…
一个月的时间说快不快,说慢倒也不慢,卫言忙得几乎已经忘了梁仲伟这号人,这个案子随着他的当事人嫌疑的洗清,已经淡出了他的视线。所以卫言一边咬着嘴里的沙拉卷儿一边翻看卷宗的时候,听到电话里的人执着地重复着梁仲伟的名字,不由地有点儿迷茫。“谁?”
这个名字显然是为难了电话那头的人了,“里昂!死在船上那个,中-嗡,喂,里昂!”
“哦,梁仲伟,”卫言终于听懂了,但脸上却更显迷茫,“我不代理他的案子。”
“我知道,”对方不知道操着哪里的口音,语速还特别快,“可是,国际刑警需要您的配合协助调查,还有您的当事人,那个开什么,开…”
又卡壳了,卫言决定做个好人,“季云开。”
“对,谢谢。嗯,需要你们俩的合作。”
“对不起,我不明白,”卫言很有礼貌,“这案子不是决定在美国审了吗?”
“哦,您还不知道,美国方面把案子移交了。毕竟提起诉讼的,是中方。”
卫言停下了手里的活儿。一个中国驻中东战区的记者,在温哥华转机的时候约见美国士兵不成,反而被杀死在船上,而且虽说是记者,却没有发现任何摄影设备和照片。之前知道中情局介入,卫言已经觉得很不可思议了,现在连国际刑警都闻着味儿来了,中方竟然也这么大动干戈?他本来以为季云开有点儿什么来头,可是这个梁仲伟,又到底是何方神圣?他品了品对方的用词,有一时间没有说话。
女人以为掉线了,“您好,您好?听到吗?”
“啊,在。”卫言甩甩头,“季云开我不好说,我也不知道能不能联系上他,但是我可以帮忙。”
女人的声音很轻快,“太好了,很荣幸有您加入我们,谢谢您。至于季先生,我已经知道他在哪里。”
…
季云开在圣迭戈的康复中心做完体能训练,满头大汗地喘了一会儿,抬头看了看表,时间正好够他去心理医生办公室之前先冲个澡。他不是很喜欢做体能训练,毕竟他认为无论在哪里,一身腱子肉都不是生存下来的最佳保障;但是他更不喜欢心理疏导,倒不是这件事本身—尼基毕竟是个太好的人,又那么年轻漂亮,咳咳,季云开想道,主要吧,心理疏导完了,该睡不着的还是睡不着,该做的噩梦也跑不掉,他不喜欢做没有意义的事。
但是他没有更好的去处了。他出院以后回老家看了一下,就回到了这边。毕竟比起来,这儿倒是更像家。可是当他准备好今天的笑容走进心理医生的办公室,琢磨着今天怎么不要太夸张地编造出些小进步的时候,还以为自己记错了日子。不大的房间里,挤了五六个人。他的医生尼基被几个大汉挡得严严实实的,本来就十分娇小的身材这会儿似乎隐形了,只有一头金发还挺显眼,但注意到她之后又会发现,她好像竭力控制着自己不要发抖,又似乎非常用力才能不吼出来,“…没有我的同意,他就算答应了也不行!”
这好像是在说自己,季云开用疑问的眼神从人群中看了尼基一眼,尼基对上眼神后马上有点儿眼泪汪汪,“他是我的病人,你们凭什么带他走?!”
是自己没错了,季云开回身关上了门,并没有看别人,“尼基,我怎么不知道我要去哪儿?”
“上尉,立正!”
一个沙哑熟悉的男声让季云开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站直了,脸上的笑容也瞬间无影无踪。
“稍息!”克鲁兹少校今天身着便装,所以刚才季云开并没有看见他,他个子虽然矮,但是声如洪钟,战功赫赫而且是个声名,不,臭名远扬的魔鬼教练头子,对年轻士兵和军官的震慑力几乎是刻在骨子里的,季云开的第一个教官,他往前稍迈了一步,“上尉,这几位是今天的客人…这位是国际刑警组织的官员金,这位是中方派来的调查员陈先生…”季云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他不敢懈怠,在脑子里一一记下名字。
“上尉!”
“在。”
“你还记得你私自逃离医院出境被捕的事吗?”
“…是。”季云开知道辩解也没用,干脆应承下来。他既然在部队,服从就是本职。
尼基跺了一下脚,“少校!我必须要说,开,”季云开警告地看了她一眼,名字在这里不是合适的称呼,她立刻改口,“上尉是配合问话!对他的指控,不论是在加拿大还是这里,都已经撤销了!”
“上尉!”
“在。”
“一会儿会议结束去操场上跑三十圈。”
“…是!”
尼基几乎是在尖叫,“克鲁兹少校!”
“五十圈。”
“是!”
尼基不敢说话了。这对于一个刚刚毕业的专业医生来说实在是太难适应,她拿袖子抹了抹再不擦就会掉下来的眼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面前这个不可理喻的军官。
克鲁兹少校接着说道,“国际刑警组织来请求你协从调查梁仲伟被害一案,我们接到上级指示,上尉,建议你主动提供帮助。”克鲁兹少校停顿了一下,“提供所有的帮助,包括你所知道的,听说的一切。”季云开没有回答,克鲁兹叫了他一声,“上尉!”
季云开心里已经知道面对他的是什么,但是他没有选择,“建议?”
克鲁兹没有想到有这么一问,一般他认为铁板钉钉的事都不会节外生枝,他的眼睛在季云开身上扫射过来一遍—一般来说这是个危险的信号,但他的声音保持着冷静,“上尉,根据上级指示,”他加重了每个字的音节,可他不能撒谎,“建议,你配合。”
季云开抬起头,“我拒绝。”
尼基连哭都忘了。
克鲁兹少校又往前走了一步,“请你仔细考虑自己的答案。”
季云开第一次看清了这间房间里的每个人的长相,因为房间里的每一个人,都终于面对着他了。“对不起,少校。我已经仔细考虑过了。”
克鲁兹静默了一秒,只一秒。“我会向上级汇报。现在,上尉,我正式通知你,你今天的心理疏导已经调整到明天一早七点。你可以离开这次会议,但是你需要在五点半以前完成五十圈然后在操练场等我。”
连中国来的调查员也看不下去了,“少校,我看…”
克鲁兹突然笑起来实在令人不适应,季云开要不是已经退出门去一半真想接着看这老家伙表演,因为他是真没见过,那张脸竟然能显得格外老实,“各位,移步,到上校那边坐坐…”
尼基看看这一群客客气气的来客,并不想配合,又没有命令给她—于是年轻医生一跺脚,超过他们追了出去,留下里面的“贵客”面面相觑,毕竟她声音尖利到自己的耳膜都疼,没关好的门更是挡不住了,“克鲁兹少校!这件事我也会上报的!”
季云开松了一口气。别人也许不知道,但是这位因为负伤退下来的铁血教官这样的反应,比他预计的还要好些。
但还是的,退步了不是一点半点,跑完感觉命都没了半条,季云开站在克鲁兹少校面前的时候,眼前一阵一阵发黑,还是迟了十分钟。他本来在满是虎背熊腰的大汉的美军里,体能只能算是中等水平,状态最好的时候也要非常非常努力才能维持在上流。他不容易增肌,主要都靠灵敏的反应速度和耐力。但是这两个月来…
克鲁兹是知道的,但是这只能给他一个更好的折腾他的借口。“上尉,你的军衔本来不该由我训练,但上面也跟你说了,你情况特殊,又因为私自决定造成伤病恢复周期变长,你的体能需要尽快恢复,所以今天开始你第一次严格意义上的恢复训练。由我来一对一监督,训练计划是凯恩上校亲自制定的,为期三周,有异议吗?”
凯恩制定的,克鲁兹监督。季云开觉得自己运气有点烂,硬茬都留给他了,但是:“没有,少校。”眼前不黑了,就是汗流下来有点蛰得慌,季云开找死地笑了笑,凯恩没亲自来已经不错了:“这是我的荣幸。”其实也没错,凯恩是特种部队的王牌,最危险的任务大半都是在他那边兜底,真正见过他的人都很少,别提给谁做训练计划这种破事了;而克鲁兹已经很少训练士兵,还是单独训练。
可是季云开明明也是知道他为这句话得多吃多少灰。果然,克鲁兹脸上露出了一个标准的变态笑—这才正常—季云开想道,刚才那副死样子只用来接待外宾,“既然这样,先把刚才迟到的十分钟补回来。”
“补回来”是没按时完成某项训练的惩罚,被克鲁兹训过的每个兵都知道。操练场一圈摆了至少十几个不同的障碍。设计的难度大概是全速跑完一圈需要五十五秒到一分钟。迟到了十五分钟,就需要在十五分钟内完成十五圈。如果不能完成,迟到多少秒,再同理加多少圈。基本上由于体力越来越差,用时会越来越多,什么时候结束通常要看这位变态教官什么时候发慈悲,多少新兵都是直接以晕倒结束的,季云开叹了口气,今晚他不用睡了。这甚至都还不是凯恩的训练计划里的内容。
所以第二天季云开出现在基地的医院复诊的时候,几乎是动不得,碰不得,坐也坐不得的一个相当易碎的瓷娃娃。
尼基小可爱还是要去见的,季云开躺在沙发椅上,看着年轻医生脸上的愧疚和红晕一览无余。季云开倒是笑得很开心,“不是你的错,本来他也看我不怎么顺眼。我当年并不属于他心里尖子生那一拨的。再说了,嘶…”他抬了抬胳膊,稍微侧了侧身,“他没逼我,我已经很感恩了。克鲁兹就是这个样子啊,你不知道吗?”
尼基很气愤,“他就是个暴君,暴君!”她的鞋跟狠狠地在地上敲了敲,“我看了你的体检报告,我实在不放心,”尼基扒拉着电脑,“幸好没大碍,嗯,虽然你说不是我的错,我还是得跟你道个歉。”
“那行,我接受你的道歉。不然你让我睡会儿。克鲁兹半夜一点才放我走。”
尼基拍了他贱嗖嗖扒拉到桌子边的胳膊一下,季云开呲牙咧嘴了半天。不过尼基真的不愧是军中小甜心—她今天为季云开安排了催眠疗法...
然后又是催眠疗法,直到三周的特训结束。别的倒也没什么,季云开终于恋恋不舍地跟他一周两次有医生处方的回笼觉说了拜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