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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证据(二) “卫律师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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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言听说季云开不愿意合作的时候并不是太惊讶。那个每每爬到他神经上惹得他烦不胜烦又没辙的倒霉蛋一旦露出那个人畜无害的笑容,他就牙根儿酸。他不需要牙根儿酸,他都不想知道牙根儿酸是什么感觉。何况,那个年轻人虽然看起来事不挂心,可其实每一步走出的路,都有自己的明白的考虑。如果他不愿意走出这一步,卫言想,大概是他说的那个“自己也没想明白”的原因吧。
所以卫言开车的时候接到季云开的电话的时候,是真的惊讶。“季…云开?我听说你回基地了,怎么会给我打电话?”卫言抬头看路,眼睛里的血丝有些吓人,“我们的合同可终止了。”电话那头的笑声熟悉地让卫言一凛,啧啧,牙根儿。
“放心,我知道,就算我惹了什么麻烦,你也贵得让我付不起。不是的…是梁仲伟的案子,我…”他犹豫了一下,“我想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
“你不是不在乎嘛?也不愿意合作?宁愿被虐待三个星期—国际刑警那边可都传遍了。”卫言难得想打趣一个人。也怪他自己,牙根儿酸着酸着,会不会就没感觉了。
季云开尴尬地笑了两声,没想到自己的特训会被作为安抚外宾的手段拿来用,倒也正常,顺便的事儿,“呵,呵呵,我以为你大概能猜到,我只是…有我的顾虑。不好意思,关于这个问题,我仍然没有答案。但是你想听听梁仲伟的故事吗?”
卫言看了看表,不知道为什么,话已经出口了,“不如当面说。”
“当面?听说他们直接在温哥华设了办事处,你飞过来啊?”他看了看表,“你这么快就破产了么,这么闲?”
季云开这种人吧,你要是拿住他那就别松手,不然连缓冲都没有,直接来拿你。卫言一边提醒自己,一边熟练地翻了个白眼儿,“我答应合作也只是远程提供专业上的建议,他们也不需要我去破案。正好今天呢,在那边有个熟人拜托我去帮他解决个麻烦,离你那边倒是近,怎么样,季云开。我免费做了你两个月的律师,你连顿饭都不请,说得过去吗?”
卫言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因为刚办完一个棘手的案子,太得意了,他自己不太熟悉从自己嘴里说出来的话语和腔调。后来他挂了电话自己不由自主地重复了几遍,然后狠狠地鄙视了自己。怎么听怎么像是被地主压榨了很久的劳工,怎么听都不太像是个年轻有为的律师...怪不得季云开笑了有一分钟,然后,卫言紧紧地捏着方向盘,车载电话里安静了两秒后,传来季云开的声音:
“请,我请还不行吗?”
其实季云开知道的吃饭的地儿,还不如卫言多。他对圣迭戈的熟悉,仅仅在于他们基地里和周围一两英里的那点地方。他很少住在外面,就算住也不怎么乱跑。所以他用手机随便定位了个评价五星的地方,就给卫言传了地址过去。季云开自己也找过去的时候,即刻体会到卫言脸上一言难尽的表情从何而来。
这个地方,有点儿太浪漫了。一桌一桌全是小情侣,在海边红彤彤的落日里喝着饮料,吃着精致的食物。这里的海风永远够暖,吹起的裙子和心神,一片一片的,和着海浪声,连不解风情的大兵也得觉得有点荡漾。何况季云开还不是不解风情的大兵。
“哈哈哈,”卫言不用回头就知道谁到了,“对不起啊,卫大律师,我也没来过。呃,要不然我们换个地方?”季云开抓抓还有点儿潮的头发,左右看看,要是换地方,就不用坐下了。
“我今晚还得回洛杉矶,就算这是你为了逃单使的诈,我也不会上当。就这儿了…”卫言侧脸看向来人,果然年轻人身体可劲儿造也不带坏的,季云开看起来比一个多月前健康结实多了,头发又剃得短短的,趁着小麦色的皮肤,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常到海边冲浪的年轻人。卫言拿着酒水单晃晃,“喝吗?”
“啤酒就行。”季云开一挥手,既然卫言都不在乎了,他也不用太纠结。他扯开椅子坐了下来。
“哥们儿,你选的地方,自己没点儿数吗?没有啤酒。”卫言把酒水单递给季云开,自己又拿了一份看着。季云开看了看,脸皱成一团,上面的东西如同天书。最可怕的是,价格…
“可是我没有钱。”
卫言被打败了,“你给我坐回来!”他不知道为什么,有感应似的提防着这位人模狗样的年轻军官,一把扯住就要站起来跑的季云开的手臂一扽,没拉动。他俩没熟到这种程度,不然卫言很想开骂:这么大人了,服役也多少年了,丢不丢人!
虽然没拉动,但季云开确实听话地坐下了,与此同时,他又一次不得不注意到卫言的穿着。精致的衬衫和袖扣,皮带没有褶皱,鞋子没有灰尘。他应该是很熟悉这种场合的,毕竟是精英律师。再看看他自己,只要随便冲过澡,就算打扮了。头发从来短得不需要打理,衣服是短袖衫,裤子是牛仔裤—这都无所谓,人帅没在怕的,但是刚才的举动,季云开的脸皱了一下,如果跑掉了也就算了,还能说一句身手矫捷;没跑掉还被拽住,自己想来也确实有点儿丢人。
今天干了什么坏事儿,点儿背如此,季云开想不明白,他一个以快著称的上尉,竟然被卫言这么个看起来文邹邹的律师捏在手心里,错过了最佳开溜时机。凯恩的训练是不是没啥用啊,他一边腹诽,一边注意到,服务员朝这边走过来了…
“两位先生晚上好,我是艾拉,你们今晚的服务员。两位喝点儿什么?”
卫言拿眼角瞅季云开,一种报复得逞的心理占了上风,“威士忌。”
季云开本来想偷个懒干脆点一样的,可是卫言竟然很绅士正经地,“要不要我给你推荐?”
艾拉耐心地站在旁边,收了卫言从季云开手里轻轻拽出来递给她的酒单,“想来你不喜欢太烈的,不如,嗯,艾拉,你觉得一杯Vermouth加冰怎么样?”
艾拉在纸上写了几笔,“您是行家,意大利人有句话, ‘最棒的Vermouth就在日落之时。’”她露出一个甜甜的微笑,对着季云开,“这个酒确实劲儿不大。”
季云开还是存了戒备的心,只嘬了那么一小口,仍然是差点儿喷出来,这什么玩意儿!他拿眼角瞥卫言,卫言大义凛然地看着日落,“你倒是真会选地方,这里人少又安静。适合说悄悄话。”
季云开好不容易强迫自己咽了一口苦水,脸皱起来,“卫律师的口味这么重,我现在其实有点儿害怕。”
卫言闻言一个打挺,“什么你不喜欢?!服务…”
季云开手疾眼快拿了一小块面包塞进卫言的嘴,“别介,”要是现在换岂不是还要再付一杯的钱,“我特别喜欢,哈哈,特别喜欢。”
卫言面色不善地拍开眼前的手,那指节和掌心上面有些硬硬的茧子和看起来还很新的小伤口,“真喜欢啊?”
“真的。”季云开笑起来,这次看起来有点儿二,“是我口味重,哈哈,哈哈。”
“那碰一个…”
杯子撞在一起,梦碎没碎不知道,季云开的舌头已经先阵亡在嘴里。他们是有正事要谈的,季云开来时已经观察过,他们的位置适合讲话倒是真的。“梁仲伟的案子,有什么进展吗?”
“就算有,他们可能也不会那么及时地通知我,就算因为某些原因告诉了我,我也不能说。据我所知的情况,除了我们上次一起看的视频以外,并没有什么新的称得上证据的发现。中方对梁仲伟的身份讳莫如深,坚称他只是身负报道任务的战地记者。你知道,不能还原全部真相的话,破案会有多难…所以国际刑警那边不敢明着不喜欢那些竖起一道长城不肯大大方方合作的中方代表,就只能明着讨厌你了。”
季云开又咽了一口苦水,“哈哈,幸亏我从来不怎么惹人喜欢,很是无所谓。”
卫言冷笑一声,“对,一匹孤狼,可太酷了。”
季云开拍拍他的胳膊,“那不能够,我不是要告诉你么。”
“对了,我要事先说好,要是通过你告诉我的情况让他们推进了案子的进程,这功劳可盖我头上了。虽然我确实是追名逐利的俗人,但是还不至于偷谁抢谁,所以我也考虑过了,你可以匿名提供信息。”
季云开低着头,看着几根摆得很漂亮的菜毛兴致缺缺,“太麻烦,何况我只是个追逐平安喜乐的俗人,名利并不重要;再说了,”他抬起头,“我信任你。”
卫言抬抬眉毛,他想说季云开这信任来的有点儿太容易太廉价,可话在对方映着最后日光的眼眸中消失了。郑重地点点头,“那你说吧。”
…
跟卫言猜想的差不太多。梁仲伟的身份不仅仅是一个战地记者这么简单,但是他身后站的究竟是多大的力量,除了从这次案件调查可以瞥见一些端倪外,他也并没有对季云开直言。他手上的外伤是在伊拉克边境被弹片打伤造成的,媒体未对外报道的还有同一次交火中的另外几处小伤。季云开带着几个小队经过的时候,两边火力都已经停了,梁仲伟似乎是脱离了自己的队伍,只身混在一小伙儿雇佣兵中间,被倒霉地连累了。连梁仲伟在内季云开他们救回了三个人。一个后来还是重伤不治,另一个倒是没事,只是被救回去的时候几乎已经吓得失了神志,只不停念叨说要回底特律老家,是个混血黑人。季云开从兜里掏了掏,展开铺平了,竟然是一张画像。“我自己画的,关键的特征还是能看出来的。”
卫言拉过来仔细看着,一张素描。眼皮下垂,鼻子有些歪,画得倒是挺好。“他自称 ‘毒蛇’,死的那个似乎跟他本来就认识, ‘毒蛇’管叫他 ‘老板’。”
“还有一点,”季云开继续小声说道,这几天脑子里重复地不断地播放那段使他脱罪的视频,几乎可以让他确定一件事:他看到的那个中东人就是视频里的那个从船上溜下来的人,“那个人,他戴了两层帽子,先是一个棒球帽,再是一个帽衫的帽子挡住了那个棒球帽的大半,卫言,棒球帽。”
卫言听懂了,他的手心隔着酒杯的玻璃微微出了些汗,“哪个队?”
“老虎。”
卫言看着季云开,他曾经以为这个四肢发达的倒霉蛋头脑简单…原来自己并不只是因为跟对方别别扭扭的开场才总是被气得牙痒痒…也不知怎么就起了试探的心,“他们之间,有关系吗?”
季云开摇摇头,“我不知道,你觉得这世上能有多少巧合?”
卫言沉默了一下,“我得告诉国际刑警组织吧?还是你觉得直接告诉中方比较合适?”
季云开拿起酒杯一饮而尽,脸上露出一副苦笑,“卫大律师告诉谁都可以,别说是我说的就行了。你们律所不是有自己的调查员吗?就说是他们做的呢?”
果然,一副憨憨样子都是装出来的,季云开估计从见他第一面就很清楚地知道,他们是栓在一根绳子上的蚂蚱,他们背后的人,不管因为什么,情不情愿,都在同一条破破烂烂,布满淤泥的船上。这艘船所代表的利益,绝对不是国际刑警和远在太平洋彼岸的那个国家所代表的利益。
老谋深算,卫言低下头想道,默默翻了个白眼儿,不接茬,他招了招手,艾拉脚步轻快地朝他们走来,“买单。”
季云开咬咬牙,给了百分之二十的小费。谁对年轻漂亮的女孩子有抵抗力呢。大不了这个月吃土…卫言本来有心付账,可是最后季云开甩锅的时候毫无愧疚之心,那他甩账单也就不需要有什么顾虑,怪不得这位大神毫不吝啬自己的信任呢,这是要让他跑腿儿当垫背的,亏得自己还稍稍感动了那么一下。季云开还在跟艾拉说着俏皮话,女孩子的脸映着晚霞更显红扑扑的。
卫言不想留下欣赏,站起身就朝饭店门口走去,满脑门写着不爽两个大字:他怎么就知道,自己一定在乎这么点儿破事儿呢,这个乱七八糟,物欲横流的世界上,每天枉死的人难道少吗?如果别人都不在乎,他卫言就得在乎吗?
季云开迈开大步终于追了上来,“卫言!卫言!你的车不要啦?”季云开眼看人越走越远,越走越快,对泊车的小弟弟挥挥手,“一会儿回来。”追了上去。
卫言想走走,消消食儿,他绝对是吃多了,要不然肚子里难道是气么。手在裤子兜里仍然能摸得到折起的画像的一只角。一月的夜晚的海风,还是有点凉的…他刚站定,季云开就追上来了,卫言掏出那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画像,举在季云开眼前,“如果不去呢?”
季云开没想到卫言会这么说,又觉得这画像被这么拿出来非常不合适,先一把把他的手按下去,一时间有些愣。他其实并没有想让卫言自己去,他只是觉得也许卫言会想去,于是话并不过脑子,“那梁仲伟就会死得不明不白;他的墓碑上就会连名字都没有。”
这话似乎没什么逻辑,但是卫言不废力气就理解了,“跟我有什么关系,我追名逐利,季云开,并不追求所谓的自由和正义。你找错人了。把你的信任给别人吧。”
“你言不由衷。”季云开说话本来就没有卫言那么快,现在更是一字一句都慢吞吞的,好像在探究或者证实什么,“你不是那样的人…”
“那样的人?”卫言抬起一侧的嘴角,又来了,招牌讽刺微笑,卫言淡色的眼眸盯着他,“哪样的人?你我认识才多久,你知道我是哪种人?别搞笑了…”他把东西往面前人胸前一顶,对方不得已按住了,“画得是不错,但你还是自己留着吧。”
卫言不知道为什么自己那么生气,他故意放慢了些脚步,可季云开没有再追上来。回程的路上海风黏唧唧地粘在脸上,“混蛋!”
…
三月都过了一半,密歇根还是很冷,季云开裹紧了身上的衣服,不太知道下雨夹雪的时候究竟应不应该打伞。他在找人方面虽然不算是行家,但是也有一些手段,只是…他不知道能不能用,虽说他自己跑来已经算是暴露在了某些人眼里,可他决定还是谨慎点好,便只联系了一个以前的旧识。他跺着脚背着个包站在马路牙子上等,不一会儿一辆挺破的老式吉普缓缓靠了过来。
梅森。
梅森很久没见过季云开了,几乎没认出来。但他们确实是是约好了在这边见面,而这附近也没有别人了。季云开倒是觉得梅森没什么变化,他黑黝黝光秃秃的脑袋顶上仍然总是带着一定破破烂烂的毛线帽子,大鼻头好像在脸上画了个括号,咧开嘴笑的时候舌红齿白。他跟梅森碰了碰拳头,然后用力抱了抱。梅森打量着他,“小弟,你还好吗?”
“去!别这么叫!”季云开有点儿恼地推开梅森,脸上却收不住笑意,梅森假意踉跄了一下捂住胸口,“吼吼吼,哥们儿,厉害多了!以前我一只手都按住了。”
季云开怕了他了,“梅森!”
“好,好,不打趣你。”梅森打开靠近人行道一侧的车门,“上车。”季云开假装不在意,眼角却一直注意着眼前这个有点儿陌生又全然熟悉的男人,梅森洋溢着笑容的脸跟以前没什么区别,六七年的光景几乎没有给他留下什么印记。可他仍旧一瘸一拐的步伐,无论多少年过去,也不会再变好。“哥们儿,别这么看我,我用了好几年,好不容易感觉自己正常了。”
季云开收回目光,“对不起…”
“即便道歉也不应该是你…”梅森费力地坐回车里,“只是,我现在过得不错,小子,过得不错。你要是接受我的邀请住在我家,就知道了。”
季云开点点头,“我不知道要住多久,太麻烦你。但是你要是请我去喝酒…”
“哈哈哈,”梅森爽朗的笑声回荡在不大的车里,“绑也要把你绑去…”
梅森的家在一个虽然不富裕,但至少治安不错的城郊。主要都是像梅森这样的非裔美国人,退伍老兵也有不少,季云开竟然还看见了一个老兵俱乐部。“不错嘛…”
“告诉你了不是…”梅森把车子拐向一条小路。“尽头就是了…”
梅森退伍回来就跟原配妻子离婚了,再也没结婚,现在倒是有个同居女友—萨米。女人身材有些胖胖的,看起来很和善的样子,跟季云开打了招呼便回卧室了。
梅森递给他一瓶啤酒,把他请到沙发上坐着,“今天你来,我就不出车了,休息休息,当然,帮我小弟解决问题。”
季云开笑了,“那就靠我大哥了。”
…
梅森每天白天在一个厂子里做保安,晚上出去跑车,他闲不住,只要不需要太多走动,也不觉得累。人一天天的见得不少,可大家都是一个鼻子两只眼,要找到这么个混在人堆里就瞅不见的人物,倒也不容易。“你说他是雇佣兵,知道是谁雇的吗?”
季云开揉揉鼻梁,摇了摇头,他当时的情况也实在没办法注意。他已经跟梅森在街上逛了三个晚上了,多少次都觉得可能角落的那人就是,结果都失落而归。第四天晚上,梅森把车停在路边,“这样不行,我们得去问。”他看了看季云开,“你小子把你那漂亮得太显眼的小脸儿藏藏。”
季云开假装踢了他一脚,把里面的卫衣拉链拉到顶儿,盖住嘴巴,带上兜帽,又往下拽拽。梅森按了一把他的脑袋,“雇佣兵恐怕还是好听的名号,这种可不一定是通过□□或者大公司做外包那种,要不是真的混不下去,又急切需要钱,不会做这丢命的营生。我听说有的那种去之前只能拿三成,完成任务回来才能拿剩下的七成。有多少都死在那儿了,又有多少逃回来不敢露面,连钱都不敢要。我们这样的尚且偷生,你想想,他们呢?”
季云开点点头,“我倒有一些猜测…”
梅森笑笑,“我懂你的意思,愤怒,大概是我们的共同点了。我恰好知道这里有几个发泄的好地方。”
地下赌场,锐舞派对,聚众嗑药的酒吧…除了黑乎乎关了门的,几乎是问了个遍,没有人听过什么“毒蛇”和“老板”。一个多星期了,对于梅森和萨米这样的人来说,每夜直到凌晨三四点的没有希望的寻找和带回家越来越少的收入都是实实在在的压力。季云开也知道,“我自己去。”
梅森不放心,但是萨米越来越阴沉的脸色和自己疼得发抖的膝盖让他不得不放弃了。“小子,你给我小心。要是你出事了,威尔不会放过我的。”
小心翼翼没有提起过的名字,就这么被说出来,季云开先是一愣,还是勉强笑笑,“…不会出事的,你放心吧。”底特律一点儿都不好,季云开开着自己租的车,抬头看着阴沉沉的天空想道。他带来的钱几乎用完了,但还是给梅森偷偷藏了三百,结果回到自己短租的小破地下室才发现梅森也偷偷给他塞了几百美元。大哥还是那个大哥,不管多大面值都整整齐齐卷成小卷卷...季云开摸索着那些不算新的纸张,重新站了起来。
他关好门,重新走进寒风里—这些天,不知道为什么,好像比凯恩的训练还累。
又是几个小时的不成功的寻找,凌晨两点五十,季云开的车没油了,好在定位东边不远处有个加油站。加油站是自助的,季云开跺跺脚,在手心里呵了一口气,抬眼发现旁边的小店仍然有店员撑着脑袋打瞌睡,不如正好买一包泡面,今晚就这样吧…他想了想,加好油锁好车走了进去。店员戴着耳机继续打盹儿,连看都不看一眼,好像根本不在乎进来的是警察还是强盗。
如果他睁开眼睛看看,也许就会发现,进来的人被施了法术似的,站着半天都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