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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交易 苏锦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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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锦瑟愣住了。只是一瞬,时间短到不足以称之为愣住。但萧墨寒看见了。她不知道他的情报网知道多少——不知道他在查到妹妹下落的时候,还查到了些什么。这意味着,妹妹很有可能已经被人盯上了。不是萧墨寒,是别人。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萧墨寒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刀刃划过绢布,“我知道的时候,能找得到。别人知道的时候,也能。”
沉默。
苏锦瑟没有继续追问。她换了一个问题:“你的条件是什么?”
“三个月后,我要站在武林大会上。”
“站起来?”
“活着进去,活着出来。”
苏锦瑟靠进椅背,打量了他一瞬——从头到脚,从那截皮包骨头的肩膀,到被子下面几乎没有起伏的双腿。
“你知道你现在是什么状况吗?”
“知道。”
“七虫七花草,三个月前入体,毒素已经渗进骨髓。经脉逆行,内力溃散,七窍被封了三窍。你现在能说话能睁眼,是有人在毒发初期做过封穴干预,把毒性压在了丹田附近。”
萧墨寒没有否认。
“但压不是解。毒性还在,三个月之内,它会突破封穴,沿着任督二脉往上走。一旦入了心脉——”
“所以我来找你。”
苏锦瑟看着他。
“三个月,让你站起来,可以。但前提是——拆东墙补西墙。”
“怎么说?”
“我用金针封住你的心脉,把毒性逼回四肢。再用药强行激发你的经络,让你在短时间内恢复行动能力。但代价是——”她顿了顿,“过程很难受。而且药效只能维持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萧墨寒重复了一遍,像是在掂量这四个字的重量。
然后他说:“够了。”
两个字,轻描淡写。没有多余的情绪,没有对那个“过程很难受”的追问。一个在床上躺了三个月不言不语的活死人,对一个时辰的行动能力,只说了一句“够了”。
苏锦瑟看了他片刻。
“你倒是很能省话。”
萧墨寒没有接。
苏锦瑟也没有再说。她站起身来,走向药箱。走出两步,忽然停住。
“我的条件,还没说完。”
萧墨寒看着她。
“你的情报渠道,”苏锦瑟转过身来,目光直直钉着他,“我要共享。”
萧墨寒与她对视了一瞬。
“可以。”
“还有一个。”
“说。”
“给你压制毒性的那个人,我要知道他是谁。”
萧墨寒没有应声。
苏锦瑟也没有等他的回答。她走回床前,弯下腰,将药箱打开。炭火映着她的侧脸,将她眼底那一点点波动映得清清楚楚——不是兴奋,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很深的、被压了太久的东西。
“你知道吗,”她一边取针一边说,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你是第一个,在我开出条件之后,还敢和我讨价还价的人。”
萧墨寒看着她将金针一根根排开,忽然笑了一下。依然是那种极淡的、嘴角几乎没动的笑。
“苏大夫,”他说,“我也是第一个,让你坐下来谈条件的人。”
苏锦瑟拈起一根金针,对着火光看了看,没有转头。
“你得意什么。你还躺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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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针放下。
不是放回布包里,是搁在床边。金针落在紫檀木上,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药库的钥匙,在谁手里?”
“方伯期。”萧墨寒说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没有任何波动,像是在说一个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人。
方伯期。凌霄山庄现任代庄主。外界传言的那个“悲痛欲绝、强撑大局”的好兄长。也是三个月前亲手给萧墨寒下毒的人。
“那药库里的东西,我们拿不出来。”
“拿得出来。”
苏锦瑟看着他。
“药库的守卫每天卯时换岗。换岗间隙,有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后门没有人盯。”萧墨寒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看着天花板,像是在背诵一份早就烂熟于心的地图,“后门进去第三个药柜,左边第二格——那里放着凌霄山庄近三十年来收藏的所有珍稀药材。你要的九叶灵芝、血参、断肠草的根,都在那一个格子里。”
“你怎么知道?”
“因为那个药柜,是我布置的。”
苏锦瑟沉默了一瞬。这间密室里的烛火跳了一下,把萧墨寒侧脸的轮廓在墙上投出一个模糊的影子。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这个人躺在这里的三个月,不是在养病。他是在复盘。像一头被困在陷阱里的狼,一遍遍舔舐伤口,一遍遍记住陷阱的每一个结构。等一个能让他重新站起来的人。
“一炷香,不够。”苏锦瑟摇头,“我要的东西不是拿起来就能走的。九叶灵芝需要密封保存,血参在高温下会失效,断肠草的根碰到皮肤就会渗毒。光是取这三样,就得一刻钟。还不算出来。”
“所以你需要两个人。”
“谁?”
“徐安。”
苏锦瑟顿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那个管家。来了一整夜,她终于知道了他叫什么。
“他会功夫?”
“以前会。”萧墨寒说,“十年前,他是江南道上最有名的夜行者。轻功能在水面上站三息。”
“后来?”
“后来他的左腿废了。为了救我。”萧墨寒的语气依然很平静,但他说这句话的速度比刚才慢了一拍,“但一炷香的换岗间隙,他还是能带你走一个来回。”
苏锦瑟没有追问。她把金针重新拈起来,在指尖转了半圈:“你的人,你安排。但有一件事我先说清楚——就算拿到了药,我也需要至少三天时间配药、试药。这三天里,不能有人打扰我。你的好大哥,能给我三天吗?”
萧墨寒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方才那个沈执来的时候,苏锦瑟在屏风后听见了他丢下的那句话——徐管家年纪大了,少出门为好。这不是关心,是软禁。说明方伯期已经开始收紧笼子了。
“三天,他给不了。”萧墨寒终于开口,“但从明天开始,徐安会在他饭食里加一味药。三天后发作。到时候,方圆十里的大夫都会被请进山庄。”
苏锦瑟明白了。三天后,凌霄山庄会因为代庄主突发怪病而乱成一锅粥。没有人会有空关注一个“已死之人”的房间里多了什么、少了什么。乱,就是她取药的机会。
她看着床上这个男人。他的眼睛里没有算计的得意,也没有复仇的快意。他说这些的时候,神情和方才说“够了”一样平淡——像是在报一道菜名,或者说一道药方。仿佛把亲兄长算进一场精心策划的闹剧,只是一件必须要完成的事。不值得高兴,也不值得遗憾。
“你早就想好了。”苏锦瑟说。
“三个月,”萧墨寒说,“总得做点事。”
苏锦瑟没有再说什么,重新坐下,将金针一根根排开。她拈起第一根,在火上过了一遍,针尖泛起一层极淡的青光。
“手伸出来。”
萧墨寒从被褥下伸出右手。那只手比露在被子外的肩头更瘦削,腕骨突出来,像是一层薄纸包着一把石头。苏锦瑟将他的袖子推到肘弯,手指按在他内关穴上,停留了片刻。
“今天先护住心脉。”她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平静,“毒素已经蔓延到膏肓,我要用二十四根针把心脉周围的大穴全部封死。中间不能用麻药,你还得保持清醒——因为我每扎一针,你都要告诉我感觉。”
“可以。”
“第四针下去的时候,你会觉得全身经络像火烧一样疼。第七针的时候,痛感会加倍。到第十五针——”
“苏大夫。”萧墨寒打断她。
苏锦瑟抬眼。
“你扎就是了。”
苏锦瑟看着他。他脸上的表情和方才说“够了”时一模一样——不是逞强,不是隐忍,而是一种早就习惯了不说话的人,忽然被人反复确认“你会不会疼”时的不耐烦。
疼?他已经疼了三个月了。疼是他的日常。
苏锦瑟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第一针,入内关。她的手法极快,金针破皮的一瞬,几乎感觉不到痛。但萧墨寒知道,真正疼的不是这一针。是针尖刺入穴道之后,那股被封堵的毒气在经络里乱窜——从手腕一路烧上去,沿着前臂内侧,像一条火蛇钻进了骨头缝里。
他没有动。
第二针,入曲泽。第三针,入天府。
第四针落下的时候,苏锦瑟抬头看了他一眼。萧墨寒的额角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但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什么感觉?”
“火烧。”
“正常。”
第五针,入肩井。第六针,入大椎。
到第七针的时候,他的整个后背都湿透了。棉布被褥被他攥在手里,指节发白,但他依然没有出声。苏锦瑟没有停。她见过太多病人——有人嚎啕大哭,有人求她停下,有人疼到失禁,有人把亲娘都骂了出来。但眼前这个人,从第一针到第十五针,从火烧到凌迟,从头到尾,眼睛始终睁着。
那双眼睛,到第十五针的时候,还在看她。
不是求助。是观测。他在用自己的痛感,帮她判断针位的准确性。
“偏了半分。”他的声音嘶哑,但字字清晰。
苏锦瑟停手,检查了一下针位。确实偏了。半分。极其微小的偏差,她收回针重新落下。
“现在?”
“到了。”
到了。这两个字的意思,他懂,她也懂——针尖刺入了正确的穴道,毒素被封堵在指定位置,火烧感瞬间退去。这是第七针。还剩十七针。
苏锦瑟没有问他为什么不叫。她继续扎。第八针、第九针、第十针……一直到第二十四针落下,最后一根金针刺入百会穴,封住了督脉顶端最后一个关口。
收针,净手。苏锦瑟把金针一根根擦拭干净,重新裹进布包里,放回药箱。
她看了他一眼。他半靠在床头,眼皮微微阖着,浑身上下从头到脚,能湿的地方全都湿透了。但他的呼吸已经平稳下来,脸上甚至恢复了一丝极淡的血色。施针有效。毒素暂时被压制在心脉之外。
“疼,可以喊。”苏锦瑟忽然说。
萧墨寒睁开眼。
“这间屋子没有窗。外面的人听不见。”
萧墨寒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很难判断那是不是笑。
“喊了,”他说,“就不疼了吗?”
苏锦瑟没有回答。
她转身走向药箱,把那套金针放好,然后从箱子侧面的暗格里取出一个小小的瓷瓶,放在床头。
“这是今晚的药。一颗,含在舌下,化尽为止。半个时辰内不许喝水。”
萧墨寒看了一眼那个瓷瓶。白色,没有标签,瓶口用蜡封着。
“你不问问我敢不敢吃?”他说。
“你不吃,”苏锦瑟提起药箱,走向屏风后面的那张小榻,“明天这个时候,第四窍也会封住。到时候你连眼睛都睁不开,你的计划,你的武林大会,就都跟你没关系了。”
屏风后面安静了很久。
然后,她听到了蜡封被拧开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