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你想我没有 已无暇顾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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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伯昭承认自己的善妒。
驱车在路上，外面已经陷入沉沉夜色，五光十色的霓虹灯，穿行交织如流水般的车辆，纷杂的外界和纷杂的思绪，李伯昭又想到那时的亲吻。
如果这次也撞见亲吻……
那又怎样？他们本来就没有确定准确的关系。归根结底错在他的不请自来，难不成他还要要求祝游不去酒吧吗？李伯昭想不到有谁会忍心对祝游说出一个“不”。
急行到酒吧门口，竟然还有一个暂停营业的牌子。
礼貌性地敲了敲，推门而入。
暖色的氛围光倾泻。
仍然是熟悉的酒吧，仿佛很多故事的出发点都必须是这个酒吧，祝游趴在墙边一个桌子上，沈枞在吧台之后，他们之间离得很远。
沈枞那平静的眼神看过来，仿佛在嘲笑李伯昭的多思多妒。
但李伯昭大度地放过了沈枞，什么都没有发生就谢天谢地，他快步走过去。
趴在桌上的祝游。
今天他穿着毛衣，正认真贴着桌面，面前摆着一杯酒和一个摊开的本子，本子上写画了很多东西，字和图案重叠在一起，凌乱看不清。
他勾住李伯昭的袖子。
“李伯昭。”
“伯”这个字拉得长了一些，李伯昭俯身，拨开他的刘海。
被雾气蔓延上来的湿湿眼瞳，那一点灯光映下，水波荡漾开，祝游说：“你想我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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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声说了很多腻人的爱语。
李伯昭不是此方面的行家，但只要一个人把心剖开，这些话不用思考就可以直接说出口。
不知道是语言还是真心把祝游取悦，他好像弯了弯眼睛。
“好幼稚。”祝游说。
他并不知道软绵绵的宽松毛衣显得他自己更像一个中学生，李伯昭笑着应允。
“在做什么？”他低头看那些凌乱的线条，“有新灵感了吗？”
歪打正着。
祝游点头，稍微直起身，把本子拿起来给李伯昭看。
“新电影的一些想法。”
不由自主地想到前不久梁周说的那一句话，但现在想起来未免太毁气氛，李伯昭笑容不变，跟着祝游的语调：“我有荣幸听一下吗？”
祝游的眼睛亮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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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新电影的祝游。
怎么说呢？十年，二十年，三十年，直到死之前，你都不会忘掉那一幕的。
灵光照亮他的眼睛，那一点水波变成火，跳动，燃烧。你很难具体地形容那时的模样，像是电影从他体内醒来。
“我想拍一些人，李伯昭。”
“什么人？”
“不知道。”祝游快乐地说，“应该是很多人，我想拍很多人，很多人都不一样。”
常日里拢住的那捧静水流动起来，倦怠和疏远无影无踪，崭新的快乐，陌生的祝游。
……或许算不上陌生，想起那天酒吧二楼，第一次与祝游一起看电影，看他的初作。
那片暗蓝连天的芦苇荡。
……那时他是否也是这种专注？是否也有如今的愉快？
祝游拽住他的袖子。
“我好像明白了。”李伯昭看见他说。
我好像真的明白了，我看见了很多人——你拨开我的刘海，伞，下起来的雨。
一个人走进来，带着雨和他自己都不太知道的东西，然后是另一个人。
其他人，很多人。
颜色无法表露出来的东西，需要聊天，需要对话，需要一些截断的……感情。
李伯昭，你说的是对的，虽然我还是不太明白——但是这样很好，太适合放进电影，这是我设想的画面构成——
本子上那些不太有逻辑的线条。
李伯昭，怎么样？
话语变成蒸汽往上浮，融在酒色的灯光，两个人却似乎在下沉，沉进暗蓝色的海底。
沈枞无声地走来，满上祝游那边的酒，而后消失在光线里。
李伯昭无暇在意，他只看着祝游。
因为祝游正在述说，打断是亵渎。
他几乎沉坠于祝游眼中的世界。那是一些毫无逻辑的意象，诡异迷幻的色彩，伴着酒意与颠倒的世界。站在其中可以摸到雨和奇异的星光。
一种侵占式的美。
又是那种无法脱离的熟悉感觉，但这次李伯昭没有恐惧，因为祝游在攥着他的袖子。
他们很亲近，他足够熟悉祝游，祝游也已足够熟悉他。
微微扇动的睫毛，指尖蹭着酒杯发出细碎的声响，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碎，最后真的成为了雾。
停息。
灵感不知哪里阻断，祝游又陷入了迷茫。
但这种迷茫还是快乐的，祝游拉起他的手。
“去楼上。”祝游说，“我们再看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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仍然是二楼，仍然是观影室。
这里是祝游的领地，来到这里就要遵守祝游的规则，祝游的规则就是看电影。
不知道什么时候祝游竟然把那段视频拷到了这边。
他看了多久？分析了多久？是不是曾经和别人一起观看？有关祝游的电影世界李伯昭知之甚少，他见到的祝游大部分时候都只倦怠地团在海底的沙发。
那段一分钟的视频开始播放。
人影憧憧，橙红降至深蓝的晚霞，“李伯昭”的半张脸沉在晚色，最后他会回头。
还是最后一帧，祝游总停在这一帧，“李伯昭”眼睛亮起来，表情介于盎然和渴望之间。
祝游很认真地看着“李伯昭”。
巨大的幕布倒映在他的眼中，颠倒的蓝和橙落在他的脸上，某一刻他忽然转头，抓住李伯昭的肩膀。
“你看见了吗？”他认真地问。
“看见、什么？”
“我想要的感觉，李伯昭，你觉得整部片子就表达这样的感觉，怎么样？”
一样的观影室，一样的动作，半年前与祝游的第二次见面。
雨，你的名字，新的碰撞……想拍这样的感觉。当时的话与现在重合。
难道时间真的是一个莫比乌斯环？
李伯昭一时竟无法组织语言，但祝游也不需要任何回答，他从座位挪过来，手脚并用地挤到李伯昭的椅子上。
柔软的毛衣领和头发落在李伯昭的锁骨脖颈，莹莹橙蓝在祝游身后发光。
昏暗的室内。
祝游在认真对他说感觉，构想，颜色，构图，说实在的，就算再过一百年李伯昭也听不懂那些专业术语和跳跃得离奇的意象，只是他感到祝游很认真，所以他也很认真。
他感到祝游很高兴，所以他也很高兴。
他托住祝游的大腿根，专注地盯着祝游眼里亮亮闪光。
“怎么样？如何？”最后祝游竟然在问他的评价。
他能有什么评价？一切冠上祝游的名义就能被他感到美，这种美没有理由，就像祝游一切都毫无道理。
“很好。”李伯昭说，“这很好，再好不过了。”
这么快乐的祝游竟因他而出现？
这简直是奇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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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游又喝了三杯酒，最后倒在李伯昭的怀里，手里还拿着笔和小本子。
抱着祝游下楼时，沈枞正守在门口。
他之前常来这个酒吧，与沈枞算是老板和熟客的关系，点头之交，偶尔会聊天，时事，还有酒。
但是认识祝游之后，他们大约就算是情敌了。
真是一个年轻而陌生的词。
更别提那天被他撞见的接吻。
李伯昭现在心情很好，好到碍眼的沈枞都变得有些顺眼，他礼貌性地点点头，本以为就这样离开，却没想沈枞忽然说：“等一等。”
“小游。”
睡着的祝游自然不能给他回答。
“不好意思，李先生，能麻烦帮我叫一叫小游吗？我有事对他说。”
李伯昭说：“你可以先告诉我，回去的时候我转告他。”
沈枞摇了摇头：“抱歉，这件事需要当面传达。”
犹豫了一秒，李伯昭还是小心翼翼地叫醒了祝游。
悠悠转醒的祝游“嗯？”了一声。
沈枞把一个袋子递给他：“回去不要忘记了上香。”
祝游又“嗯”了一声。
李伯昭接过那个袋子，竟然是一把香。
死人用的那个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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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时窗外流光闪闪，祝游在后座没有声响，李伯昭在驾驶位，几乎大半注意力都在后视镜。
他满脑袋都是沈枞最后那句话。
不要忘了上香。
给谁上香？母亲？可是今天不是中元节，祝游母亲的忌日也不是今天，那应该是一个月后。
后视镜里的祝游乖乖坐着，阖目半梦半醒，蓝色的流光快速掠过飞走，那种伶仃和疏离又落到他身上，其实他平常也是这个样子，但落在此刻格外刺眼。
因为一个小时前，他还在兴致勃勃拉着李伯昭分享自己喜欢的东西。
最后还是没有忍住询问。
早该这么问了，祝游总是会慷慨地回答，只是李伯昭一直在自顾自地纠结和后悔。
祝游说：“祝矜。”
真的是祝游的母亲。
声音还是那样轻飘飘的，带着酒精气泡：“给祝矜上香，她在今天死了。”
他像应付过很多人一样，熟练地接着解释：“不是十一月，那是她要求我编的，她讨厌别人记住她死的那天。”
“……这样。”
“她又想让人记住，就让我记住给她上香，但是我总会忘。”
李伯昭轻声：“所以让沈枞替你记得吗？”
祝游说：“不是。”
他又掏出小本子，借着昏暗的光写写画画。
“今天是我生日。”他漫不经心地说，“沈枞知道我生日。”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你想我没有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