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华/锤基】高功能洛基综合症》苍白噤默

9、第 9 章 当他们与秘

　　当他们与秘书伯纳德接上头，到达餐馆的时候已经过了晚饭时间，他们是仅剩的几桌客人之一。灯光柔和得恰到好处，伯纳德介绍这家是镇上最好的餐厅之一，西侧的窗户望出去可以遍览自然之景，随着夜幕逐渐加深，一轮高月悬于天空，为树海与山峦加冕白色的王冠。
　　“我希望二位今晚用餐愉快。”伯纳德换上了一身休闲衣服，脱离了工作时的焦虑状态，看起来更加为人亲近了一些。
　　“非常不错。”约翰说道，这并非违心之语，何况他真的饿了，吃什么都很香。
　　伯纳德笑着，他注意到夏洛克盯了几眼他放在另一张椅子上的公文包，“咳咳……二位在庄园里的冒险应该十分顺利吧？”
　　“说到这个，”约翰擦了擦嘴，抢在夏洛克之前说道，“你知道庄园的楼梯断了吗？”
　　“断了？什、什么意思？”
　　“就是去到阁楼的那段楼梯，整个儿砸了下来，掉在了门厅。”
　　“啊……”伯纳德皱起眉头，“我对此毫不知情，说实话，我没去过庄园，我太忙了……噢……难道这就是您找我要一架梯子的缘由？您一定在阁楼有所发现吧？真不错，但请别告诉我，我一点儿也不想知道。”
　　夏洛克插进话来，“你很抗拒那座庄园。”
　　“当然了，拜托，一座深山老林里的荒芜庄园，昔日盛极一时的奥丁森家族整个儿都栽在了那儿，”伯纳德吸了一口冷气，“这种事总是会传出很多流言，作为一个从小生于此长于此的人来说，对那个地方总是敬而远之，您有从庄园望向更远处的那片森林了吗？那里叫‘铁树林’，顾名思义，地下埋着铁矿，这些金属改变了土质，也改变了林中的风气，那会扭曲人的内心。”
　　夏洛克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微笑：“我们进了森林。”
　　“噢……？”比起意外，伯纳德更多的是担忧，他查了一下眼前这个名叫“夏洛克·福尔摩斯”的男人，除了公众所熟悉的伦敦知名侦探的头衔以外，他的背景之硬简直令所有身在官场的人头皮发麻。这个男人任他随便在任何地方干任何蠢事，但绝不要是在伯纳德的管辖地盘上，“我相信您踏足森林的行动一定具有充分的必要性！”伯纳德咧着嘴笑道，“那座森林其实倒没什么大不了的，都是心理作用在作祟，这都比不上铁树林里有一片名叫‘野梦泽’的沼泽地，那里有着本镇最著名、影响最深远的巨蟒传说——”
　　“我们也去了。”
　　“……”
　　“……”约翰第一时间有点不知道此时应该救场，还是该笑，不过他立刻注意到伯纳德话语中的一个关键词汇，立刻使他回忆起了先前的那场白日梦，“呃……咳咳、你说到‘巨蟒传说’？”
　　“咳……对，”伯纳德小酌了一口酒，“早些年我们还拿这个当旅游宣传，但后来……被上面介入了，不许搞这些玄乎的东西，我想他们是早就看上了奥丁森庄园。”
　　“那个传说……具体是什么内容？”约翰追问着。
　　“没想到你对这个感兴趣。听说野梦泽里曾被人目睹过有一条巨蟒出没，还发现了它在泥土里爬行的痕迹，总之就是这种事，以现在的眼光来看实在有些简陋，但在当时，也就是上个世纪六十年代前后那阵，引起了不小的恐慌，人们甚至拿着枪，去森林里除害。”
　　“‘六十年代’，对于一个传说来讲，这个年份很精准了。”夏洛克注意到了这一点。
　　“因为我亲爱的舅舅把这件事故意当睡前故事给我讲，吓得我整晚睡不着觉。后来我长大了一点，偶然提起，他才跟我解释是因为在他小时候，也就是六十年代，这个传说风靡一时，而在往前的时间里，从来没有过这回事。”
　　约翰继续问道：“人们发现了吗，蟒蛇？传说并非空穴来风，它一定有个源头吧。”
　　“当然没有，华生医生，连蛇皮都没见过呢！”伯纳德喘气似的笑起来，而约翰扣挠起了手指上的创可贴。
　　“好了，”夏洛克皱着眉头打断了他的笑，“告诉我奥丁森家的所有事，伯纳德先生——噢，别再犹豫了，你如果不告诉我，我肯定会自己调查，兴许我还想在沼泽里洗个澡呢，想想伦敦的大人物要是知道了，会怎么做？”
　　伯纳德吞咽着唾沫，权力无形的重压扑面而来，这是所有身在官场的人都必须警惕的，也是他们趋之若鹜的，它要么是一枚绝地翻盘的旗子，要么成为他仕途的绞索。
　　“我当然愿意和您分享一些情报，但……您能在大人物那边为……本镇的前途和发展美言几句吗？这是我的家乡，我很乐意看见它变得秀丽又璀璨。”
　　“我为我们这次交易已经做出了保密的承诺。”
　　“交易？您只是在单方面逼我抗命啊……唉……好吧好吧……” 伯纳德放弃了挣扎，“您对奥丁森家族知道多少？”
　　“一无所知。”
　　“好吧……”伯纳德又点了一杯酒，“您以为我会从公文包里拿文件出来？不不不，很多事情我都记在脑子里，何况纸质文件并不合适存在于我们的交易中，不是吗？首先说，奥丁，他年轻时从他父亲手里继承了庄园，他们曾经是一方豪绅，财富来源依靠土地收租，周围几座山都是他们家的，坐在家里天上就能掉钱下来。”
　　“哇哦……”约翰感叹道。
　　“没错，他娶了镇上最美的女人，弗丽嘉，她给他生了两个孩子，姐姐叫海拉，弟弟叫索尔——”
　　“洛基呢？”约翰插进话来。
　　“啊，我以为您刚才说对奥丁森家一无所知呢，哈、哈……他是奥丁到处鬼混搞出来的私生子！奥丁这老头儿可不是善茬，和所有纨绔子弟一样，年轻时风流倜傥，但是癌症会让他明白过来他也是个凡人，后来就不得不考虑立遗嘱了。”
　　“继续。”夏洛克提醒着他，“奥丁森家族是镇上的大户，当时的秘书一定会跟进这件事的。”
　　“不是我不愿讲，遗嘱这件事……非常复杂，我至今没有确切的材料来完整阐述这场遗嘱风波，据我所知，老头儿的确改过几次，中间的文档遗失了，只知道最开始和最后的产业继承人都是索尔，那个年代，他不会考虑女性，这很合理。”
　　“那他改的那几次是改为了洛基？”
　　“的确无从得知，也许海拉曾说服过父亲也不一定。索尔一直都是奥丁从小开始培养的继承人，这毋庸置疑，在奥丁病重的消息传开后，海拉和洛基才从外面回到了庄园，我想他们就是为了分财产才回来的。”
　　“他们从什么地方回来？那些年在做什么？”夏洛克追问着。
　　“海拉被她母亲弗丽嘉带走了，远离了镇子，我有说过他们夫妻关系后来十分不和吗？至于洛基，他十几岁的时候就被送到美国留学读书去了，几年后才回来。我舅舅还见过他呢，在镇子的教堂门口，以前那儿有一座喷泉，但洛基从没进过教堂，他只坐在喷泉边儿上，偶尔看书，偶尔喂鸽子，大人们觉得他是个阴郁的青年，小孩子却很喜欢围着他。”
　　“你舅舅怎么评价他？”约翰对洛基此人保持着神秘的好奇心。
　　“非常、非常俊俏！他是这样说的，如果不是年代因素，我想他会尝试和他交往，不过这是我的妄想，哈，我舅舅长得太丑了，而且他当时也是个孩子！你们想要看看照片吗？我是说那三姐弟的，我带来了几张，但只能给您看一眼，您不能带走，也不能拍照，希望您能理解。”
　　伯纳德从公文包的文件袋里抽出几张照片的黑白扫描件，其中一张和麦克罗夫特给的那张一样，而其余的都是在少年、甚至童年时期拍摄的，都是关于生活中不经意的一瞬间的抓拍。
　　海拉出现得很少，有一张照片里，她站得很远的草地上，只拍到了身子的一半，而在另一张照片上，她露着令人不安的笑容，看上去她并没有真的在笑，只是当前的情景需要而已，还有她在本来挂在胸前的狼头吊坠，这张照片上显示她正拿在手里把玩，还未褪色的银质表面闪着亮光。
　　而索尔倒是一如既往，看上去十分快乐，一股脑地享受生活，他很少看向镜头，大部分都在看着洛基，摸摸他的肩膀，突袭般的亲上弟弟的脸蛋，这令夏洛克和约翰不约而同想到了这兄弟二人的秘密通道；而洛基，他的笑容很收敛，基本不露出牙齿，举手投足都十分文雅规范，他出身贵族家庭的美貌的确十分抓人眼球，然而除此之外，他的外表和衣着并没有太多可以用来分析个人性格和生活习惯的特征。
　　又是一个问号。夏洛克想着。
　　“我注意到，这上面没有他们的母亲，弗丽嘉。”约翰感到疑惑。
　　“没错，我们也发现了这一点，她没有出现在任何照片上，所以，在索尔离世之后，世上再无人知道这位神秘女子模样了。”
　　“这三姐弟关系怎么样？”
　　对这个问题，伯纳德只得耸耸肩，像这样的主观感受并不会保留下来，当时的秘书只负责收集文书资料，而不是像警察一样对亲疏关系刨根问底。
　　“后来呢？”夏洛克将扫描件推了回去，他根本用不着拍照。
　　“后来，怪事就发生了，奥丁确认了最后一版遗嘱之后，有人匿名报警说奥丁失踪了。我想这个报警人曾是庄园佣人之一。这件事引起了官方调查，结果一调查却发现，海拉早就失踪了！受制于科技不发达和线索极少，最后不了了之，听说他们还走访了弗丽嘉，但什么也没问到。”
　　“失踪那年是什么时候？”夏洛克问道。
　　“官方调查这件事的时候是1975年年初。”
　　夏洛克和约翰对视了一眼，确认着心中的猜测：奥丁的病历上，最晚的记录时间是1974年，也就是说这年他们辞退了护工和佣人，1975年佣人报警，引来了官方调查，顺利瞒天过海之后……那么，他们就开始了所谓的仪式？而这个时候，海拉早就死了？
　　“没有尸体？没有死亡证明？”
　　“没有，就像消失了一样，侦探阁下，没有任何线索。”
　　“也许是他们根本没有发现。”夏洛克克制地哼出了声，“继续。”
　　“噢，让我想想说到哪儿了……啊，遗嘱。话说回来，那个时候他们家族产业的情况已经非常不理想了，一方面是因为奥丁的过度挥霍，另一方面，他们的土地逐年都在被一个叫劳菲森的家族收购，甚至是非法侵占。子女们虽然能够分到可观的财富，但如果不对家族产业力挽狂澜，也只不过是坐吃山空罢了，这一点，索尔做得很好，但不够好，他成年后没有娶妻，接连退掉了两门亲事，自然也没有子女，他所有的财富只留给了他一个人养老，可惜财富并不能带到死亡之地去，万事都是一场空。”
　　“劳菲森家族？”夏洛克首次听到这个名字。
　　“没错，二位可能推理出来了，政府关注庄园，实际上是看中了这里的矿产和林木，这里有一片尚未开采的资源，但这件事并不是最近才被发现的。上个世纪，劳菲一早就看中了，他和奥丁谈起了合作，但劳菲在合同上耍了点手段，又用了点儿阴招，逐渐侵吞奥丁森家的土地，最后，只剩下了野梦泽和铁树林。这二位因此结下了很深的仇怨。”伯纳德喝了一口酒，“还有一件事，我不是故意放在这段话后面说的，但……你们或许有兴趣……”
　　“什么？”
　　“劳菲……也是失踪。”伯纳德欣赏着夏洛克和约翰的惊讶表情，“很有意思是吧，他失踪后，奥丁很快站住了阵脚，保住了他最后的产业。他对外宣称，这是天降正义！”
　　夏洛克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你是在暗示什么吗？”
　　“完全没有。这件事……没有官方调查，没有官方资料。”伯纳德将那杯酒一饮而尽。
　　“你……有劳菲的照片吗？”约翰沉下了声音。
　　“就是一个糟老头儿而已。”伯纳德笑了笑。
　　“有吗？”
　　“嗯……我现在没有，但我大概可以替您弄到，明天我想想办法。”
　　“多谢。”
　　无论约翰怎么转移注意力，那个跪伏在树桩上血流不止老人一直在他脑海中闪现，他想到那柄斧头，想到斧头是如何劈开了头颅，想到背后的凶手怀着怎样的恶意。
　　“呼……”约翰不得不将注意力放在夏洛克身上，他的理性和冷静总能让约翰放松下来，此刻夏洛克轻拧起眉头，目光移向别处，手指轻轻地点在桌面上，约翰知道他正在思维殿堂里整理线索，而当他眼神移了回来，则是又重新准备好加入他们凡人间的对话里来了，约翰才说道：“那么……洛基自杀呢？”
　　听到这句话，伯纳德的神情立刻严肃了起来，他所有的笑意都垮掉了，眼珠在二人之间转了转去，“噢，你们……知道这个……”
　　“你不会本来打算隐瞒吧。”
　　“当然没有。”
　　“那么……？”
　　伯纳德神色凝重，和方才提到奥丁森家族往事侃侃而谈的轻松劲儿相差甚远，“这是一件沉重的事情，死亡都是沉重又悲伤的，但自杀……它让整个小镇蒙羞，是我们未能好好传达上帝的福音，多么年轻的一个灵魂，竟然再不能回到主的怀抱中，难道不让人痛心吗？”
　　“这是你自己想的词儿吗？”夏洛克冷静地问着，丝毫不受他的感染。
　　“噢，不，这是马洛里神父说的。”伯纳德恢复了正常，“他老师的老师曾给这三姐弟施洗。”
　　“他自杀的时候多少岁？知道原因吗？”
　　“1976年，28岁，我想真实原因只有索尔才知道了，但他不愿意说，至死都未说过。”
　　“他死在了哪儿？”
　　伯纳德突然压低了声音，神秘地说道：“听说啊……当年的老管家突然想要回庄园看看，结果一进门正好撞见了索尔抱着洛基的尸身，从阁楼里走下来，一只手捂住他不断流血的胸腔——他剖开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