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华/锤基】高功能洛基综合症》苍白噤默

8、第 8 章 知更鸟在林

　　知更鸟在林间鸣叫，林蛙蹬腿游向绿藻，万事万物接连不断地变化，曾几何时，有人走进这片树林，有人却再也无法离开。
　　约翰绘声绘色地将自己的所见讲述了两遍，然而夏洛克依然要求他再重复一次，使他不得不告饶道：“我实在没什么可说的了，夏洛克，我很确定，这就是我能记得的全部内容，这就像……梦一样……”
　　“正是因为如此，”夏洛克十分笃定，“我才要你在记忆消退之前尽量讲出来。”
　　“不如你说说你的视角，从我讲完童年那件事之后，你就消失了。”
　　“……”夏洛克的眉头压在眼眶上，“什么童年那件事？”
　　这句简单的答话让约翰的心一下提了起来，他放缓了语速并希望夏洛克又是在搞恶作剧，“我们……走进林子后，我说起了一件关于……童年的事？你还记得吧？！”
　　夏洛克神情严肃，“不，约翰，你没有说任何事，你一直在往前走，我都跟不上你，叫你也不回应。除了你像说梦话那样说这里有蛇。”
　　那他是在跟谁说话？约翰吞咽了一口唾沫，将包括童年那件事在内的过程又完整讲述了一遍，口腔里干燥得快要喷火。
　　“你觉得……我是在跟那个黑影说话吗？”
　　“我不这么认为，如果你觉得刚才的体验类似于梦游的话，我更倾向于你是在和梦里的我说话。”夏洛克担心对于这个话题过多的探讨会让约翰更加无法适从，何况，谈论这方面让夏洛克感到局促，他的思维固然跳跃，但全都基于事实，不是为了用来理解和分析这样玄妙的空中楼阁的，“约翰，冷静，专注在我们的目标上，你现在和我在一起，而非梦境。我已经了解你刚才体验了，所以你不用再把它当作包袱，现在看来，我们要挖掘的地方显而易见。”
　　夏洛克跺了跺他站立的那块地面，那里的草地植被颜色稍浅，且有凹陷的迹象，和他先前的推测大差不差。
　　“就是这里？在梦里，这里堆了一堆动物尸体！”约翰抬头向周围的树上看去，“没有蛇皮……没有……木屋……”他刚才陷入了一场白日梦，清醒的意识被阻断，虚假与真实的边界被刻意模糊，让他无法立刻反应过来哪一部分在现实中是不可能发生的。
　　“‘死亡漩涡的中心’，你是这么形容的。”
　　“看起来不像是我会说的词语……它会毁掉整篇侦探推理的！”约翰想着要怎么把这一段恰如其分地加入他的博客文章中，但无论怎么添油加醋、加以掩饰，似乎都会被读者喷个体无完肤，觉得他江郎才尽，实在没东西写了，这让他燃起了不小的愤怒情绪，他拿起铲子，一把插在松软的土里，“好吧，来看看这下面是什么鬼东西！”
　　鬼东西……夏洛克可不太赞成这个词语，但他没有吭声，埋头加入了挖掘工作。草地被翻起，泥土被一铲一铲地抛向空中，他们挖出一个土坑，往事被后来者翻寻，太阳始终没有落山，约翰手指上的伤口阵阵发麻，但他尚且能够忍耐。
　　随着挖出的泥土越来越多，二人心中的疑虑也在逐渐加深。突然，在约翰铲起来的泥土中，一个诡异的物体抛物线掠过了夏洛克的视线边缘，速度快得如同流星，它没有跟随泥土轻巧地落向更远处，而是带着一定的重量坠落，半道砸了下来。若非是他偶然抬眼，差点儿就错过了。
　　“约翰——！”夏洛克提醒他停下，来到抛物线落点的位置，在一层薄薄的泥土中，找到了一个金属表面已经发黑的狼头吊坠，“狼……”
　　“好吧，总算是有些收获了。”约翰擦了擦脸上的汗，喘着气说道，“但……这意味着什么？狼？那副画？”
　　“奥丁床头的乌鸦手杖、被埋葬的狼头吊坠，还有……你看见的蛇皮……这下凑齐了。”夏洛克细细清扫出缝隙里夹杂的泥土和草根，可惜如他所想，时间腐蚀了所有痕迹。
　　“所以我莫名其妙的白日梦游内容也被你算进了推理里？”
　　“不如我们先暂时相信，华生医生，你有一种通灵能力？”夏洛克摊了摊手，“我们的线索实在不够。”
　　“好吧，祈祷我下次直接梦到犯罪嫌疑人，一步到位是不是——”说着，约翰将铲子一把扎在了地里，然而，铲子却发出了一声“噗！”的声响，而他显然也感受到了土层下埋着某种硬物，两人对视的眼神逐渐冒出了有神的亮光，当即又开始朝地下挖去，仅仅过了几铲之后，一只不过半米长的锡铁箱从地里冒出了头，很快，他们就将它刨了出来。
　　“这不算重，大多都是箱子的重量，”夏洛克和约翰将其抬到了地面上，因为倾斜而使里面的内容物依次撞在了一侧，“这种晃动……大概率是几本书……？”幸好这只箱子没有锁，只有一个环扣，拨开之后，里面果然用一张灰布包裹着三本厚薄不一的旧书，除此之外，再无别的了。
　　“所以，这就是索尔弟弟费尽心机埋的宝藏？书？上面甚至没有标题……小心点，夏洛克，纸张可能会很脆……”约翰弯腰凑在夏洛克身边。
　　“嗯，我知道。”
　　夏洛克拿起一本棕色书皮的大开本，他首先看向书页侧面，其中有几页颜色较深，纸张因为被折叠过而微微隆起，他从中翻开发黄的那几页，其中神秘学相关的文字和图片让二人都皱起了眉头。“哇哦……”约翰发表了重要看法。夏洛克换了一本书，这本绿色的小书稍薄一点，只有文字，字体间距很大，其中传递着令人不安的内容。最后一本，更像是一本笔记，写满了阅读者某种亵渎神灵的思想。
　　它像是某个濒死之人在凝视深渊时谵妄的喃喃呓语，不是那种会被官方允许公之于众的内容。
　　“……”约翰深吸了一口气，他拒绝这种知识污染了自己的脑子，“你怎么看？”
　　“嗯……”夏洛克抬头看向他，“显而易见，不是吗？索尔的弟弟对某个邪恶的教派信义深信不疑……他误入了歧途，走上了恶魔之道，这下该知道阁楼里诡异的仪式是怎么来的了，也许他还做了更多事，在庄园里、在树林里……”说着，一阵凉风拂过，树叶簌簌作响，似乎空气都更加冰冷了几分，旧日的恶行的确曾在这片森林中爬行。
　　“现在，我们知道阁楼存在着神秘学仪式，它极有可能是索尔弟弟干的，然后他将相关的书籍埋在了树林里，还落下了一个吊坠。”
　　“我不认为这是他故意落下的，甚至，可能都不是他自己的，否则，他会把它封存在箱子里，不是吗？”
　　“你的意思是除了我们之外，还有人破解了捕梦网谜题？”
　　夏洛克摇了摇头，“也不太像，连索尔都失败了，如果不是有你这位通灵大师在，我们可能也无法成功找到……你怎么了？”
　　约翰嘴巴微张，露出一种恍然大悟的神情，他悟出了什么，但基于根深蒂固的世界观影响，他潜意识里根本不愿相信有这种事：“我要告诉你一件我刚刚悟到的事情……”
　　“显而易见。”
　　“我想……那个黑影就是索尔的弟弟……”约翰的语气很虚，像是漂浮在云端。
　　夏洛克的表情甚至没有变化：“显而易见。”
　　“但是他已经死了。”
　　“显而易见。”
　　“呃……你已经知道了？”约翰有些泄气，不过他对这种状态已经习以为常了。
　　“不知道，你刚刚才告诉我的，”夏洛克深吸一口气，“约翰，我说过了，我不会对这种事感到惊讶，既然你是这么说的，那么我也乐于认同——我们受到了鬼魂的指引。何况，如果每个案子都有这样的好事，为什么不能接受呢，即便是死者也有机会伸冤。唯一可惜的就是，如果是这样，连苏格兰场的人都能独自办案了，我们大概就没什么用武之地了。”
　　约翰会对每个老套的苏格兰场笑话发笑，而这次恰如其分地缓解了他的焦虑，似乎和鬼魂合作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了。
　　夏洛克趁着轻松的氛围继续推进他们的行动：“好吧，我想这些书我们应该带回去好好研究研究，时间也差不多了，我们得回去找伯纳德先生，他会有很多话和我们说。”
　　“那个镇长秘书？”
　　“对。”说着，夏洛克已经开始将三本书重新放回了箱子里，扣好了环扣，“像这样的人物知道的不比麦克罗夫特少，而且他更加乐意告诉我们。”
　　“你对他做了什么？”
　　“如果你前一天晚上瞒着老婆出去和别的女性聊天喝酒的话，约翰，一定要记得清理好自己身上的痕迹。”
　　约翰一脸嫌弃，他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才不会做这种事，“真看不出来，我以为这是个很小的镇子呢，大家做事会收敛一点。”
　　二人迅速将土坑大致填平，回到了庄园，收好了梯子和所有工具，包括那只断掌，都放在了皮卡的货车厢，再次用编织布盖上。
　　“约翰？该走了。”夏洛克在驾驶室旁回看着约翰。
　　约翰站在车厢旁皱起眉头若有所思，他刚刚似乎因为看见了什么而闪过一丝若有若无的既视感，但在他抓住它之前就溜走了，于是他站在原地想用情景重现，找找那丝既视感的来源，但……什么都没有，就像是一种错觉。他到底想到了什么？又是因为看到了什么？
　　树林里没有古怪的风，庄园幽深的窗户之后也没有憧憧黑影。一切如常。
　　“没事，走吧，啊……我饿得要命……”约翰坐进了驾驶室。
　　“如果你开快点的话，还能赶得上伯纳德先生为我们准备的晚饭。”
　　“他最好留着，在小镇里传流言蜚语不要太简单了！”约翰带着饿意狠狠踩下油门，火红的太阳在地平线上溶解，他希望能在太阳彻底落山之前到达。
　　车上，夏洛克一直在啪啪按着手机，和麦克罗夫进行文字搏斗，中途他接到了秘书伯纳德的电话。
　　“是的，我们正在返程，没什么问题，我希望我们回到镇上的时候，你已经准备好了我要的东西……很好……当然，我们只是为了自己的兴趣……”夏洛克翻了个白眼，“我当然会遵循‘伦敦某个大人物’的安排，无意将调查到的东西泄露出去……”他挂断了电话。
　　“进展如何？”
　　“麦克罗夫特在给我发奥丁森家族照片……你知道我们一直都忽略了一个人，噢，不，是两个人吗？”
　　“我知道，奥丁的妻子还有他们的长女，我也一直在想这个，但是庄园里我们没发现关于他们的任何物品。”
　　“连麦克罗夫特在提到他们的时候，几乎什么也没说。”
　　“照片发过来了吗？”约翰瞥了一眼夏洛克手机。
　　“没呢，网速太差。噢，对了……”夏洛克抬起头来说，“是‘洛基’。”
　　“什么？”
　　“弟弟的名字。”
　　“噢！”
　　约翰加了点油门，红色的尾灯拖成一条尾巴扫过林荫道，他们将庄园远远甩在后面，将它留在了森林里，红色的晚霞如同火焰在墙面和玻璃窗上燃烧。
　　“有了！”夏洛克专注在手机屏幕上，图片还未完全加载清晰，他就迫不及待地双指放大起来，“奥丁……这两个应该是他的儿子，所以哪个是哥哥，哪个是弟弟——”
　　约翰一脚刹停了车，“给我看。”
　　夏洛克以为自己要从挡风玻璃飞出去了，“哇哦——小心点，约翰！给你。”实际上，他自己倒是能够推理出来的。
　　“抱歉……”
　　手机屏幕上是一张彩色照片，按照年代来说肯定进入了上世纪后期，照片被夏洛克放得很大，只展示了兄弟二人，较高的金发男子身材强壮，笑得露出一排大白牙，显得十分阳光憨厚，而较矮的黑发男子更具一股阴郁内敛的气质，头发有些长，落在肩上。
　　约翰心脏一跳，他一眼就认了出来，这种能够迅速辨认出一个陌生人的感受并没有给他带来多大的成就感，“这个，黑衣服瘦的那个是弟弟，洛基。”他将手机还了回去，重新启动了车。
　　“你真这么确定？你不是说看到的只是影子吗？”
　　“相信我，夏洛克，看过一眼，就真的很难忘记。”约翰十分笃定自己的第一印象和感受。
　　“好吧——噢……”
　　“有新发现？”
　　“你还记得麦克罗夫特说他们的姐姐海拉失踪了吗？”
　　“‘海拉’，嗯……噢，他的确说过，他说‘姐姐和父亲都失踪了’，结果我们发现父亲其实是被软禁在了阁楼，那么这位海拉是什么情况？”
　　夏洛克难以抑制住声音中的喜悦：“我有种不好的预感，她可能死了！我的意思是被谋杀了！”
　　“如果你待会要在伯纳德先生面前提起这个，我希望你能淡定一点……你发现了什么？”
　　“狼头吊坠！”夏洛克将手机屏幕举到约翰面前，“她身上正戴着呢！”
　　“夏洛克，我在开车！”
　　大约过了四十分钟，日落刚刚结束，火烧云还残留在天际，他们看见了小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