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华/锤基】高功能洛基综合症》苍白噤默

3、第 3 章 面对约翰的

　　面对约翰的追问，夏洛克不得不停止手上的动作，将注意力维持在大脑运转上。就在这不到一秒的时间内，他排除了所有的可能性，但是……伟大的演绎法给了他一个无法回推和复现的结论。
　　“我们需要一架梯子，尽量高。”他当时对镇长秘书伯纳德是这样说的，他的嘴部肌肉和舌头机械地运动着，好像说出这句话并不出自他的本意，好像从一开始他就知道需要这么做了。这就像是一种天意感召，某种诡异的心思福至心灵。
　　这让他有些恼怒。他本可以凭借实力取得满分，但有人强行告诉了他正确答案，剥夺了所有的乐趣和挑战。天才是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的。
　　半秒之后，约翰的眼神开始发生变化，一种催促的意味在追逐着他。
　　“我做了个梦。”夏洛克立刻咬住口腔里的肌肉，阻止了这句话被说出口！他差点沦为了一个用梦境来破案的三流侦探，约翰写的博客险些成为了地摊上无人问津的通俗盗版，而不是一本文学名著！
　　可恶……夏洛克感到不对劲，一股隐秘的不和谐就像尾行在身后的幽影野兽，就像城墙上的一个蚁穴，默不作声地啃噬着坚不可摧的表象。
　　“我就是……感觉需要这个梯子，我真是解释不好……约翰，这不至于让你生气到阻止我吧，我们都到庄园门口了。”
　　“不，夏洛克，我不是因为这个。”
　　“什么？”
　　“我……”约翰皱着眉头，挡在梯子前，他犹豫了一会儿，随后他打算将自己托付于自身勇敢无畏而且更坦率的品质，他没必要在夏洛克面前隐藏什么，“好吧，我不想看见你再站在高楼上，我心脏都要从嘴里飞出来爆炸了，你他妈能别干这个吗？！”
　　“……”夏洛克微张着嘴，他有点宕机了，该怎么回答，快想啊！“我……我会非常、非常小心的……”夏洛克觉得自己像个傻子，被贬为了凡人。
　　事实上，约翰相信夏洛克，也相信他会顺利去到阁楼，连手都不会抖一下，他们携手在伦敦城里“飞檐走壁”并不是第一次了。但他的精神和信念分道扬镳，不允许他再目睹那样的场景。他有预感，他会崩溃的。
　　“抱歉，夏洛克，我做不到，我不能——”
　　“你的手！”夏洛克惊叫起来，约翰正扣挠着手指上创可贴的边缘，不断按压伤口，没感觉到任何疼痛似的，血液顺着指尖滴落……
　　怎么回事，难道伤口并未结痂？
　　夏洛克连忙抓过约翰的手腕，他的体温正常，脉搏也在正常范围内，他小心地帮约翰揭开创可贴，里层被血液浸湿了，几乎失去了药效，血液似乎只是突然流出了一股，现在又停止了，只剩一道微妙的血口子和一圈发红的肉。
　　“你还好吗？”
　　“呃……”手上的疼痛这才逐渐清晰起来，“我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你感觉有其他的不舒服吗？”
　　“没有，真的没有，就只是伤口而已。”约翰从衣兜里摸出纸巾擦掉血液，还有另外两张创可贴用来更换。他带了一叠备用，以防万一，夏洛克再次帮他贴上。
　　“这和你的……‘情况’有关吗？”夏洛克声音软了下来，如果是这个原因，那么他就有责任了。
　　“我觉得不是。”显然，这并不能使夏洛克安心，约翰反而运用起了这一优势，他转了转手腕，“这在战场上都是不值一提的事，完全不耽误我爬上这架梯子。”
　　“什么……？”
　　“我去阁楼看看，然后跟你打视频，车上有车载路由，反正这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
　　“噢，不，约翰……你真要我待在下面？视频完全比不上亲眼去看，何况……你的手机也太旧了，根本看不清！我向你保证我会非常非常小心，你不能在我期待大半天之后说这样不行！”
　　“我带了手电筒，我会仔细描述给你，一条线索都不会落下……尽量。”约翰选择避重就轻，将夏洛克的理由各个击破。
　　“……”夏洛克的舌头在口腔内壁上刮了一圈，尝试着讨价还价，“以后我去帮你买猫粮。”
　　约翰笑着摇了摇头。
　　夏洛克不开心地撇着嘴角，“好吧！但你举着手机的时候，如果我有任何要求，你得照做！”
　　“我哪次不是照办？”
　　“如果有必要看看能不能把心脏拿下来。”
　　“呃……我尽量试试。”
　　“还有——”
　　“嗯？”约翰耐心地听着。
　　“你把这段写进博客里的时候能改成是我进去的吗？”
　　约翰笑起来，立刻忘记了手上的疼痛，“我想我得实事求是，对我的读者负责，但是……嗯，我会考虑一下！毕竟，万一是因为我漏掉了线索，岂不是很毁你形象？读者会失望的。”
　　“啊……谁管他们……”
　　夏洛克憋着一股失望劲儿，帮约翰抵住梯子，“小心你的手。”在约翰上去前，他轻声说道。不过手上的伤口的确没怎么影响约翰发挥，只是爬梯子而已，他自己倒并不恐高，攀爬起来还很轻松，梯子随着他沉稳的步伐，向夏洛克的掌心传来微弱的震动。
　　这架梯子架在大门的一扇窗户前，杂草和藤蔓顺着墙角几乎要爬到窗台上了，周围弥漫着大自然的气息和从陈旧砖瓦间落下的粉尘的气味。这座庄园至少有两百年历史，中间或许经过修缮和加固，但它仍然是一个苍老的灵魂，如果石制的楼梯这么快就坍塌了，这座庄园是否也会在不久后迎来彻底的落幕呢？夏洛克转念一想，也许等不到那个时候了，政府一旦接手，这里不太可能被打造成景点，他们看上的是这片林木资源，还有土地之下的矿产——麦克罗夫特提过一嘴。
　　突然，梯子的震动停了，夏洛克抬头一看，约翰正停在二楼窗户前，他似乎……往窗户里看着什么？
　　“约翰——？”夏洛克叫道。
　　“我没事。”约翰头也没回，他贴在梯子上，勾着脖子，头晃来晃去，似乎是为了能够使自己离窗户更近一点，好看清里面的东西。
　　“你看见什么了？”夏洛克继续问道，他敢说，他的好奇心才是要从嘴里飞出来爆炸了，他恨不得飞上去。
　　深蓝色窗户的四周积了一层厚厚的灰垢，表面斑驳陈旧，幸好树林遮使其没有反光，约翰能够勉强看见里面似乎有一张书桌；书架立在一侧，其中的隔板已经粉碎塌落，很多书都掉了下来；还有一张没有床垫被子的床，而床上……那里刚好被一块深色的印迹遮住了，约翰因此才不断地变换着角度。他上了一层梯子，抬高的视线这才绕过了那块印迹——
　　“FUCK——！”
　　“约翰——！”
　　约翰的后脚还没跟上，前脚就发软了，他在梯子上滑了一步！整个梯子都震动了一下，他咬紧牙关，双手拼命抓住两侧，掌心里全是热汗。
　　“呼……呼……！”
　　夏洛克不断地呼喊他，约翰心脏正在狂跳，完全分不出心思，他死死盯着那扇窗户，他很确信——
　　床上坐着一个人！更准确的说，是一道模糊的人形黑影，但可别质疑华生医生的能力，他清楚地看到黑影向朝着他转过了头，而现在——黑影从床上站了起来，一步一步……走近窗台……
　　约翰眯着眼睛，想要透过窗户看得更仔细。黑影的轮廓若隐若现，像波纹一样往四周散去，好像随时会被空气溶解，但依然可以看出他的身材高挑精瘦，透过玻璃露出模糊的面容，似乎是一名男性青年，他打量着窗外，晦暗无光的眼部似乎正盯向约翰的方向，他歪了歪脑袋，正在试图理解这一时刻，理解这次会面。
　　“他是……鬼魂吗？如果是的话，他大概需要一副身体。”约翰这一想法差点将自己惹笑，而人类在陷入惊恐的时候，往往会幽默感爆棚，这就是神奇的大脑机制。
　　黑影打量着他，一段时间内并没有做什么，这给了约翰喘息和接受的时间，他低头向下喊道：“我没事，夏洛克，我觉得……我觉得我看见了什么……”约翰说完话，一抬头，他再次汗毛倒竖，因为那黑影也跟着他目光的方向低垂着头。
　　“你是谁？”约翰对着黑影问道。
　　黑影猛地抬起头，这个动作完全展示了他的确是一个人，甚至是一个有听力、有智能的人类——或者鬼魂？他抬起双手，掌心朝外，做了一个“推”的动作，他十分迅速地往前一扑，身体穿过了窗户，无视物理规则的铁律，要将梯子推翻！
　　约翰下意识朝外套内袋里掏枪——对着鬼魂吗？——同时脚下连下几步，然而一个眨眼，黑影消失了。
　　“约翰——到底怎么了？！”夏洛克快急疯了。
　　“你看见了吗？”
　　“什么？”
　　“我看见了一个人，在窗户后面。”
　　“一个人？我什么都没看见，我这个角度看不到任何东西。”
　　“我是说他刚刚朝我扑了过来！”
　　噢，这就好解释刚才约翰的行为了……等等？
　　“什么？！”
　　约翰非常抗拒向夏洛克说“他看见了鬼”这种鬼话，他们俩都不是会信鬼神之说的人，宗教是一回事，但鬼神和信仰完全是另一个的领域。约翰没有解释更多，他的潜意识仍然没有相信他刚才所见的一幕，就像一场深度的幻觉体验，无法理解、无法解析。
　　他注意到了风与树叶的摩擦和鸟鸣，这样的真实感将他拉了回来。
　　“没事，我待会和你说，我先上去了！”
　　约翰继续向上爬去，速度快了很多，他强迫自己将注意力全部放在梯子上，克制到处乱看的倾向，避免又看到他无法理解的东西……夏洛克用力撑着梯子，他不敢乱动，他刚才已经做好了十足的准备和完整的脑内预演。他算出如果约翰摔落下来会落在哪个位置，如果约翰出现任何摔落的迹象，他会毫不犹豫地朝那个地方猛扑。
　　夏洛克感受到紧绷的梯子一松，约翰已经踩在了房梁上，他身手矫健，抓住阁楼老虎窗的边沿，拉断了生锈的边锁，省得他砸窗了，他本来还带了一把小锤子。他拉开窗户，摸出手电朝里面照了照，同样的，这道光芒依然微弱，使他分辨不出任何东西。他爬上窗台，翻了进去。
　　“呼……”夏洛克这才完全从梯子旁离开，长吁了一口气，等约翰出来，他必须好好地刨根问底！他说他看见了一个人？这怎么可能呢？难道是麦克罗夫特又派来职员或者特工了？为了阻止他调查也不必装神弄鬼吧？真是花样百出、别出心裁！
　　夏洛克想过趁着这个时候跟着爬上梯子，反正只要到了阁楼约翰又无法将他赶下去……算了，他攥着手机，老老实实地等约翰给他打视频电话，车载路由是伯纳德为他们配的，以免必要的时候联系不上，他想得还挺周到。除了已知的物资，他们还有一些别的工具，在之后都有可能派上用场。
　　夏洛克朝四周看去，风掀起他的衣摆，在空中划了一个半圆。这片山林多是乔木，此时枝叶浓密，伞状的树冠几乎遮蔽了所有阳光，使林间更幽深的地方呈现出一片晦暗。他想起了约翰在车上问他的问题，也许等他年老后，的确会归隐一处宁静的小镇，但不是这么偏北的地方，他仍然希望夏日无终、阳光和煦，如同正义永不缺席那样。
　　一股炽热的能量在夏洛克的眼角汇集，似乎空气逐渐减缓了流动，风静止了，林间的噪音变得空灵而遥远，这微妙的变化使夏洛克的耳根动了动，这种感觉就好像是……有人在偷看他？！
　　夏洛克连忙扭头，但什么都没有，这股奇妙的感觉来自虚无的源头，使他的内心一阵紧缩，呼吸凝滞。这让他想起了巴斯克维尔的猎犬，会不会在这密林之中，也存在着一头野兽？夏洛克立刻阻止了这个想法，因为恐惧往往来自于不受控制的想象与幻觉，他不允许自己陷入这种缺陷。
　　手机震动及时打断了这种不安的感受，夏洛克接了起来，另一头的约翰将手电筒的光尽数打在那颗的心脏上。
　　“你不会相信这个……夏洛克，但它是真的……在跳动……”
　　庄园大门的一侧或许是被他们推开而忘记了关上，落满灰尘的门板上，晃动着一个几不可见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