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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麦克罗夫特 ...

  •   麦克罗夫特派来的司机看上去十分专业稳重,主动帮他们搬运行李,没有说一句多余的废话,以至于完全料想不到他是一个会在公路上激情狂飙的类型……一出市区,就好像解除了某种封印枷锁,一脚油门没怎么松过。
      约翰想提醒司机注意车速,但夏洛克一直在絮絮叨叨地说着那座庄园,他本就没怎么睡好,夏洛克的声音逐渐变得悠远而模糊,他把头一点,十分突然地就睡着了。
      夏洛克的话音戛然而止,老老实实地不再发出任何声响,拿出手机想从哥哥那儿套更多的线索,但信号时断时续,一句话发过去一直收不到回音,只好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从城市之景到荒芜的山地,他的大脑内存也在逐渐清空,那张复杂的伦敦动态立体地图不再需要了,释放出多余的空间,放任思绪从庄园案子上飘走,飘到了一个更加亲密的问题上——
      约翰·华生。
      在他假死的那件事上,夏洛克努力说出了这辈子最真诚的道歉,约翰深受触动,怀着一股激情原谅了他。然而,在之后的日子里,以夏洛克对情感的感知力,他也能体会出约翰似乎并没有做到完全的释怀。他观察到了很多证据,当他和他一如往昔那样说说笑笑,甚至是一起协同办案的时候,约翰的眼神背后、舌尖之下都隐藏着尚未宣之于口的话,约翰隐忍地克制着,但对于夏洛克,这些微妙的细节都太过明显了。
      搁置在一旁的手机发出震动,亮起的屏幕上显示着接收了一条来自麦克罗夫特的短信。夏洛克瞥了一眼,没有理会它,他继续沉浸在对约翰的分析和演绎之中。但无论他将约翰相关的所有数据,放入大脑的演绎程序里跑多少次,其结果仍然是一个谜团,一片被大雾封锁的未知地带。
      他无法得出结论。
      但幸好,这件事就像床铺底层的一颗豌豆,它在二人数年的友情面前太不起眼了,只会极其罕见的在他心里冒头,然后无声消失,无法从根本上对他们造成任何影响。他们仍然是住在221B的咨询侦探和助手兼忠实的记录者,这一点毋庸置疑。
      夏洛克拿起手机查看,麦克罗夫特和他提出了交换条件,为了避免驱使夏洛克深入调查,他不能这么简单地给出任何信息,除非他风平浪静地度过第一天。这当然是麦克罗夫特的缓兵之计,他大概只会给出一些鸡毛蒜皮无关紧要的东西。夏洛克已经有些厌烦对他发起攻坚了,他随口答应了下来。他自有办法。
      在车程的后半段,夏洛克也迷迷糊糊地睡着了,二人在后座上睡得歪七扭八,直到司机将他们叫醒,其时已是下午一点。
      “福尔摩斯先生,这里就是您哥哥为二位安排的住宿酒店,待会儿镇上会有人来接待二位,负责您的食宿和车辆。很高兴为二位绅士服务。”简要说罢,司机驱车头也不回地驱车离开了。
      “他走得真急,我以为他要留下来呢。”夏洛克的眼神追随着汽车,他有些出神,他很确定自己刚刚一定是梦见了什么,这会儿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这也不能怪他,今天是周六。”约翰说道。
      “是吗?”
      “对啊。”
      现在的约翰已经对此习以为常,他很乐意向夏洛克倾囊相授一些平凡人才会注意到的常识和无用信息,让他的脑子可以保持有效地高速运转,不会突然卡壳。这对所有人都有好处。
      “案子上门可不会挑日子。”夏洛克嘟囔着。
      午后的小镇有些炎热,街上人烟寥寥,粗大的黑色高压电线分割着蔚蓝的天空,蓝红相间的屋顶和砖墙相得益彰,柏油路向四面八方延伸开去,小镇更远处山脉连绵、森林广袤,一挂薄雾轻盈地披在丛林的树冠上,如同久未清理的蛛网。
      两人入住后还没安顿好,酒店前台就打来电话,说是有先生在楼下等他们。
      “约翰,你准备——”夏洛克来到洗漱台,却发现台上有一丝血迹,而约翰正在检查他的手指,“怎么回事?”
      “嘶——没事,似乎又破了一道口子,我真不知道是在哪里刮到的……”
      夏洛克轻柔地掰过约翰的手掌,仔细且快速地查看了一下,的确他的无名指上也出现了一道伤口,比先前食指上的要更深一点,以至于血滴流了下来。
      “你带碘伏和创可贴了吗?”
      “当然了,还有绷带,但这可用不上。没事,小伤,估计是我这两天都太不走心了。”约翰拿纸擦掉血迹,随后话锋一转,“刚才是有人打电话来吗?”
      “是,”夏洛克扭头去行李箱里翻找起来,“我哥派来接我们的人到了,就在前台。”
      “噢,那我得赶快——”
      “不,”夏洛克将碘伏和创可贴递给约翰,“你留在这里处理好伤口,然后……呃,顺便整理一下行李?我去见见那个人,等我给你发消息?”
      “你……一个人去吗?”一到让夏洛克单独社交的时候,约翰总是会紧张,但他转念一想,毕竟有麦克罗夫特这层关系在,希望他已经打过招呼,派了一个能海纳百川的超级“忍者”过来。
      “对。我先去了。”夏洛克也担心约翰要执意一起,说完就连忙跑了,他表现得有些不自然。
      随着房门关闭,沉闷的寂静笼罩在约翰耳侧,他迅速处理好了伤口,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腥味。食指和无名指都缠上了创可贴,让他竖起中指的时候更具有攻击力了。他一边从行李箱中拿出生活用品,一边检查起行李箱的外部,依旧找不到任何线索能够匹配得上手上的伤口。难道是下车的时候……?无论如何,这都有些怪异。
      约翰在房间里等了大概半个小时,这有点儿久了,他差点一个电话就打了过去,但夏洛克即使发来了消息,要他来酒店门口,他们该出发去庄园了。
      “您一定就是大名鼎鼎的华生医生,”酒店门口停着两辆车,轿车后面跟着一辆银色皮卡,货箱里装着什么东西,上面盖了一层绿色油皮的编织布,一位身穿西装面容儒雅的男性凑上前来和他握手,后面站着两个人,其中一人肩上扛着摄像机,一人拿着纸笔记录,“我是伯纳德,镇长秘书,上面派我来接待二位。”
      “你好,伯纳德。我们到那边得多久?”约翰看了看夏洛克,他脸上挂着若有若无的微笑,一般来说,他只有在获得胜利的时候,才会露出这种微笑,约翰不禁好奇他们俩聊了什么。
      “得一个小时车程呢,我已经是最近的镇子了,您知道这种大户人家都住得远,没办法,那片山林都是他们的。”
      “也就是说,我们到的时候都已经两点多了?那么回来……”
      “行程安排不用担心,华生医生,我刚才和这位福尔摩斯先生也谈论过了,何况……”伯纳德压低了声音,背对着摄像机,“二位神通广大,应该也了解这次所谓的‘调查’……唔,对吧?所以,时间不是问题,重要的是,二位去了那个地方,就足够了!”
      “好吧,车后面是什么?”约翰将目光投向皮卡后面那对神秘的货物上。
      伯纳德对摄像机招了招手,示意他们现在不要再拍了,“这些……咳咳,是……”
      夏洛克靠在皮卡车旁,抢过话道:“是我让他们准备的,以防万一。”
      约翰微微掀起油布的一角,“一架……梯子?为什么需要这个?”
      在场的众人都耸了耸肩,夏洛克解释却又完全没有解释地说道:“唔……我觉得我们需要,别管了,我的推理太跳跃了,很难说得清,总之,就是这个结论,我们需要一架梯子!还有一些别的什么的……你准备好了吗,我们走吧?”说着,他蹦跳着坐进了皮卡的驾驶座里。
      这时,伯纳德凑上来,对约翰细声说道:“嗯……华生医生,上面……有人让我告诉您,尽量不要让这位先生去探索那座庄园。”
      “你们不和我们一起去吗?”
      “噢……计划本来是这样的。但是,呃……”伯纳德的眼神有些躲闪,“刚才福尔摩斯先生极力拒绝了这一提议,而且给了我一个不可回绝的理由……所以,计划有变。我已经把地址给了他,照着手机导航走就行了,我们做了检查,这条山路没有什么危险的。待会我们会拍摄一个你们离开小镇的镜头,等你们今晚回来,还会有一些采访,我也乐意和二位共进晚餐,辛苦二位了!请。”
      “你的手怎么样了?”约翰一坐上车,夏洛克立刻问道。
      约翰抬起手,“没什么大碍。”
      伯纳德一行人坐上前面那辆轿车,带领着他们往小镇北部的出口走去。那个出口从上周开始被镇民自发性地封锁了。当夏洛克在伦敦和哥哥确认行程之后,得知消息的伯纳德立刻搬出了侦探福尔摩斯的大名,又伴随着他的劝说,镇民们才纷纷散去,表现出愿意听听这位知名侦探的意见。
      现在,路口上围了一些围观的镇民和记者,伯纳德将车停在一旁,接二连三地接受起采访。按照计划,夏洛克不会停车,他只是朝窗外望了望,然后将所有嘈杂的人声抛在了身后。摄像机启动,录下了他们驶离小镇的镜头。
      山道幽静,偶尔响起飞鸟的鸣叫,炎热逐渐有所缓解,凉爽的风拂过山林,树叶摩擦出簌簌的声音十分悦耳。
      “这里还真不错。”约翰感叹着。
      “你想过住在这里吗?”夏洛克问道。
      “想过,但我不一定会习惯。等我老去,估计就会很喜欢乡镇的生活了。”约翰用大拇指摩挲着食指上的创可贴,“你呢?”
      “你是说老去的时候?”夏洛克沉默了一会,“也许我只有等那个时候才会知道答案。”
      过了一会儿,约翰又想起了什么:“麦克罗夫特有告诉你更多信息吗?”
      “没有!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阻止我,就因为死了一个人?我接的案子大部分都有死人,也面对过穷凶极恶的罪犯!”
      “他很少这么谨慎,也许那里真有危险也说不定,夏洛克,我们也得小心一点。”
      “好吧。”夏洛克一打方向盘,转过一个小弯,“但我肯定要进去看看的,你是医生,你难道不好奇?”
      “跳动的心脏?这的确很奇怪……我相信你所说,是因为光影的缘故,让他们看错了。但是有一点无法解释,就是那块像心脏的肉块,它仍然保持着肉色,如果它所属于那具骸骨,这就不太正常了。”
      “嗯……那就更值得一探了!”
      说着,车里的氛围逐渐活跃起来,两人都默认了要调查庄园的打算,将麦克罗夫特的尊尊嘱咐抛在脑后。渐渐的,道路两旁开始出现有一些倒塌的栅栏和篱笆,年久无人打理已经被灌木丛吞噬,转过又一个弯道,庄园宅邸的一角在树林掩映中冒出头的时候,两人都很兴奋,夏洛克加快了车速,压过道路上堆积的树叶,折断一根又一根不起眼的树枝,噼啪的声响被引擎声压过,无人在意其中是否隐含着森林劝阻的呢喃。
      乔治亚式风格的庄园虽然已落入陈旧,却依然可以体会到当年的气派,在索尔因病离开后的几年里还尚且有人打理,但距今已是几十年过去,不再有人留守下来,时间将逐渐消磨一切。藤蔓沿着宅邸的米色外墙爬得很高,前院的草坪和喷泉不复当年风采,逐渐被自然拥抱。从外部看,宅邸分有四层,包括地下室的矮窗和阁楼的老虎窗,深蓝色旧窗艰难地倒映出林间的幽影。
      夏洛克绕过前院,将车停在门口,庄园大门轻掩着,门上交叉拉着官方封条。
      “啊,大户人家。”约翰再一次感叹着。
      “你懂的,约翰,大家族的秘密总是多如牛毛,尤其是当一代家主行将就木的时候,膝下的子嗣总是争来抢去,这就容易出问题。”
      “这倒没错。不过我仍然怀揣着希望,兄弟姐妹之间会和平解决所有问题,”约翰想起了自己久未联系的姐姐,“不过,我倒是没这个立场去指责别人。”
      “你是个好人,约翰,但这种事情是由不得自己的。”夏洛克迈步走上大门前的一铺石梯,来到门前将封条扯下,“我们去找找阁楼在哪儿。”
      然而,一跨入内部,他们立刻傻了眼——
      大半石梯梯身都砸了下来,沉重的石体将地板砸得深深裂开,板砖飞溅,石栏参差断裂,歪斜倾倒,碎石和灰尘飘得到处都是,棱角森然,狼藉遍地,如同一具颓然折断的枯骨脊梁。
      约翰终于想通,为什么麦克罗夫特这么放心让他们单独前来,他早就知道楼梯断了!一定是那个职员从阁楼慌忙离开的时候,将楼梯踩塌了,虽然石梯并没有这么容易坍塌,但也说不准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你别跑动!”,他的同事是这么说的,因为他们已经知道楼梯很脆弱了。
      对了……夏洛克带了梯子……?
      “你怎么知道楼梯断了?”
      “我就是知道。”夏洛克神采奕奕,他抬头确认了一番,楼梯的中段全断了,连上二楼都有些不太可能,“我们得从外面搭梯子了,能从阁楼窗户直接进去,搭把手,约翰?”
      “等等……”约翰左思右想,觉得是有什么信息夏洛克并未与他共享,“我错过了什么?我想不通怎么推理出来楼梯断了的?”
      “噢,就在视频里,约翰,你得仔细看才行。”
      “我看了,但在视频最后,手机掉落得很快,没有任何声音和画面显示——”
      “那就是麦克罗夫特说过啦!”夏洛克跑出了大门,掀开货箱上的油布,尝试着搬下那架沉重的折叠长梯,“约翰,我需要你!”
      约翰上前帮忙,使劲用力的表情遮盖住了他脸上的困惑和不解,他很确信,麦克罗夫特从来没有说过梯子断了,他回想着所有的细节,没有任何地方可以推理出这个结论。
      二人将梯子架好,其高度只能够到二楼窗户的顶部,若要从阁楼的老虎窗进去,得沿着外墙的凸起攀爬几步。
      外墙……攀爬……高楼……顶层……
      约翰的双手突然开始微弱地痉挛,伤口的血液沿着创可贴的边缘渗透了出来,恐惧以刁钻的角度偷袭了他,将他回了那个噩梦般的上午。
      “夏洛克,我绝不会允许你爬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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