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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洛基毫无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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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基毫无顾忌地和夏洛克讲起了自己是如何利用索尔,诱骗海拉前往铁树林,而当海拉明确表现出杀意后,他又是如何从背后偷袭她的,接着他再让索尔返回庄园,独留自己将海拉埋葬,最终用捕梦网记录下了埋葬的位置。
在约翰的博客里,有许多离奇精彩的案子,但在索尔与洛基的案子里,他看到的是扭曲的情感、卑劣的陷阱、纯粹的谋杀、粗糙的手法,剥下灵异的外壳,唯一赋予它神秘色彩的唯有厚重的时间,这样的案件无论约翰如何着墨也无法使其出彩,在夏洛克破解的众多案件中脱颖而出,如果约翰决心将它写出来,只会在点击率排行榜上成为垫底之作。
因此,令约翰也觉得奇怪的是,夏洛克竟然没有对洛基感到厌烦,更没有鄙夷他的行为,他和洛基聊起了种种细节,甚至开始分享各自的“死亡”经历。
“原来华生医生说他最好的朋友去世了,原来是你啊!”
这时,约翰觉得应该说些什么,但他算是这间屋子里最正常的普通人了(即便他能看见鬼魂),于是敏锐地注意到了某些细微的情感变化,于是他轻咳了两声,洛基循着他的眼神看过去,便回到了索尔身上。
索尔身上的火焰已经完全消弭了,被约翰的医者意志所治愈,他微笑地站着,沉默地看着弟弟的一举一动,听着他是如何将字词连接在一起,如何用舌齿发音,如何用他优雅的腔调妙语连珠,在他那闪烁着光的蓝色眼眸里,一定浮现出了洛基曾经的身影,那个鲜活的人儿,如今再次出现在了他眼前,这个大块头的壮汉不像约翰那样善于表达,他什么也话也说不出来,也不愿惊扰了这一幕,生怕它如泡影一般消逝,如同在自己生前的每一场噩梦中那样。
“索尔?”洛基疑惑地向他伸出手。
“你不知道我为了‘这个’等了多久。”
洛基打趣地笑道:“噢,我当然知道,你活了81岁呢。”
索尔也跟着笑起来,但这笑容很快淡了下去,“半个世纪没有你的日子,洛基,半个世纪……你没有向我坦言你的计划和决心,而我也应该早先注意到你的变化,”索尔顿了一下,“但是,这位华生医生说得很对,我们也不需要向对方疯狂的道歉,我……也必须向前看了。”
但是这句话对于灵魂来说,完全是另一种意思。
洛基触碰着索尔,触碰他被烧灼过的心,他瞬间明白了什么,他看了一眼站在门边的弗丽嘉,而弗丽嘉只是哽咽地向他摇了摇头了。
“留下来……”
“在日落之前,如果灵魂没有去该去的地方……就会消散,这才是自然之理。”
“你花费了半个世纪奔向我,可……我们只拥有这半天!”
“我已经心满意足了。”
“那我呢?”
“抱歉……”
“你说我们不需要道歉。”
“噢……!哈哈哈……”索尔无奈地笑起来,“看来是我亏欠得太多了。”
“你可以留下来,索尔,我、我可以再做一个仪式,我知道怎么做!骨头、心脏……我还记得每一个步骤,”疯狂的神色再度出现再洛基的眼中,“只需要再牺牲两个人就行了!”
“洛基……”
“我愿意为你杀人,哥哥!你为什么就是不明白呢?!”
洛基话音一落,阁楼的墙壁竟然应声抖动起来,墙灰落下、地板作响……整座庄园都在震动,于狂风中摇摇欲坠、濒临倒塌!洛基铸造骨头,嵌入心脏,他主动成为其中的灵魂,使自己永生受困,他已经成为了奥丁森庄园本身,跳出生死两界,独立于孤独的空无之境。
一阵沉默后,约翰首先摇了摇头,他站了出来,直面这股骇人的颤抖,“这绝不是一个好的选择,洛基。”
“你为福尔摩斯杀过人吗?”然而约翰的迟疑实在致命,它逃不过洛基的眼睛,“啊……你还真的杀过!”
“那是个坏人。”约翰反驳道。
“我杀的也是坏人。”
夏洛克接过话道:“那人是身负数条人命的连环杀手,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意思就是,如果再次成为杀人犯的话,也必须有人伸张正义。”
“你要怎么做到?你要怎么杀死我?你要怎么追捕一个灵魂呢,福尔摩斯先生?”
“你能除掉劳菲的灵魂,这就意味着灵魂也是可以被杀死的,我相信约翰的子弹能够穿破这道牢不可破的藩篱,命中身负罪孽的幽灵。”
“不,他不会。”洛基轻蔑地说着,抬手拒绝了索尔的阻拦。
“你从来没有在梦里预见过约翰·华生,对吧?”夏洛克向前走了两步,他张开双臂,“你可以尽情预见我和我的生活,但我很好奇,你说了那么多关于我的事,为什么从来没有一幕包含了约翰呢?他明明是那么的……重要,对我以及我的生活来说。”
洛基发出一声哼笑,“也许是你保护了他。”
“我有一个推理。”
“噢,您要开始推理超自然了吗,灵异侦探阁下?”
“约翰·华生是一个预言之外的人物。”
“你想说什么?”
“这个诅咒……这种预言能力抹杀人的自由意志,它干扰人的决策,影响人的思维,好像未来的所有事都已有定论,我实在是无法赞同这个观点,可是……我自己却在一遍一遍地印证它,好吧,”夏洛克半抬起双臂作投降状,“有人或许对样的能力趋之若鹜,但对我来说的确是一个‘诅咒’无疑,我坦言我无法改变这一点,我无法改变已经预言了的未来。”
“你想告诉我,但你这位亲爱的朋友能够绕过预言划下的既定圆圈?”
“我强烈建议你走上那条预言之路,而如果你偏离那条路,偏离了正义的道路,洛基,我这位身处预言之外的朋友的枪口,便会追上你。”
“什么预言之路?”
“我‘看见’了你。就当这是礼尚往来吧。”
洛基心下一沉,“不,你在撒谎。”
“我在来到庄园前就预见了你,这就是我接下这桩案子的原因,这是一桩普通又无聊的陈年旧案,但令我感到好奇的是它竟然会在半个世纪后迎来这样一个充满希望的终局。每个人都会被这样的‘希望’所吸引,就像黑夜里的白炽灯,身为飞虫的我们是如此笃定那就是未来,于是,我们就扑了上去,真的成就了它。”
“什么结局?你看见了什么?”
夏洛克神秘地笑着,好像他便是算尽了天命的预言家,“我只能告诉你。”
洛基犹疑半分,但还是附耳侧了过去,夏洛克凑在他耳边,喉头微动,透露命运的真言,而洛基紧绷的面部表情突然就松动了,就像临风的山石终于崩碎。
说完后,夏洛克问道:“你觉得怎么样?”
洛基的气势已经减弱,那股阴森的鬼气不复存在,庄园仍旧耸立,“如果我说我不相信呢。”
“你是体验预言能力最多的人,你说呢?难道不是每一件事都在预料之中吗?它和你信不信……无关。但我可以把我的经验告诉你,与其被动地接受它,不如主动使其成真。”
索尔来到洛基身边,眼神担忧地在夏洛克与洛基身上来来回回,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知道那个预言,洛基意味深长地对他说:“如果我说……我愿意和你一起走,一起真正死去,这会使你欣慰吗?”
“当、当然……!我本想邀请你一起,但是……我知道这是在邀请你死亡,所以这种事最好由我先为自己做出决定。”
“这种仪式,洛基,”弗丽嘉带着哭腔说,“森林也是不会允许的。”
“噢……”洛基并非是恍然大悟,此情此景再次激起了他的回忆,使他如浑身刺挠般不安分起来,“呃……好吧,又到了所有人都在否定我的这一刻了!你们都站在光里,你们都站在自诩正义的立场上、爱的立场上,放在以前我是绝不会低头的,但是现在……”洛基犹豫了一会,再迎上索尔关切的眼神,“我想我可以接受它。”
“真的?你、你愿意和我走?你不再拒绝我了吗?我向你保证,弟弟,无论在何时何地,我再也不会放开你了。”
“不,哥哥,”洛基重新笑起来,“是你要和我走,我知道一条捷……”
话音未落,他们二人的身影在夏洛克眼前消失了,“怎么回事?他们走了?”
“不,是我的时间到了。”弗丽嘉从身后拿出了一截紫衫木,它通体发黑已经燃尽,神秘学上常用的仪式用具之一,夏洛克这才后知后觉注意到了这股烧焦的气味,“但你仍然能看见,对吗,华生医生?”
“这听起来很不真实,但是,嗯……我还是能看见他们。”约翰看了一眼夏洛克,“但你是‘女巫’!”
“我的确能运用女巫的能力,但有件事或许只有你能做到,请您再帮我们一个忙,好吗?”说弗丽嘉走过来,纤细的手指在交错之间魔术般地出现了两枚银色的硬币,夏洛克分辨出它不属于世上任何已知的币种,“帮我转交给他们。”
“交给灵魂?但我不知道这要怎么做……”
“为何不试试呢?”弗丽嘉点了点头,“像之前那样,用你的意志。”
银色的硬币有些古旧,失去了应有的光泽,残留着落寞的划痕与冰冷的质感,约翰摩挲了几下,寒凉之气像胶水一样粘在了手上,他看向洛基刚才所站在的地方,“也许你伸出手来就可以了。”约翰将硬币捏在指尖,提着它们来到空中,然后……松手——硬币坠了下去,夏洛克分明听见金属与风摩擦的细微嗡鸣,但这种嗡鸣戛然而止,硬币也没有落在地上。它消失了。
“噢,抱歉,我不知道你们看不见,我已经完成了,硬币已经在洛基手上。”约翰停顿了一会儿,“噢,弗丽嘉,他们说‘谢谢你’还有……呃,他们爱你。”
“我也一样爱着他们。”
“好了,洛基,你刚才自己不说……不,我不会再给你传话了,不……我也不会给你附身,”最后约翰求助似地喊道,“索尔!”
弗丽嘉笑着安抚道:“洛基,别再打扰这两位好人了,我想我们该去野梦湖了,对了,它以前的确是一片湖泊,后来退成了沼泽。”
“那么这个呢?”约翰指了指奥丁的遗骸与那颗心脏。
“留给我来处理吧,毕竟,”弗丽嘉的眼神飘向窗外,敏锐地捕捉到了风中一闪而过的枯叶,“他是我的丈夫。”
弗丽嘉示意他们来到阁楼门边,二人惊讶地发现断裂的楼梯竟然恢复如初,于是他们不用再借助那架在风雨中飘摇的梯子,终于能以正常的方式在庄园的楼层里上下了。
“这是怎么做到的?”
约翰不禁向身旁的夏洛克问道,而夏洛克一反常态,放弃了所有推理分析,揶揄地说道:“这应该由你来告诉我,你才是那个能看见灵魂的人。”
“好吧,我猜测整座庄园已经成为了洛基精神世界的投影,他也的确住在这里,而人可以修复自己的精神世界,所以,当他满怀爱意与善意之后,与他有关的物质形态也会恢复?”
“这是你揣摩的还是他在旁边告诉你的。”
“咳咳,这是我的灵异推理,你觉得怎样?”
“很不错,约翰,但我在想另一件事,你可以帮我观察洛基的反应吗?”
“什么事?”
“如果他能使楼梯恢复,那么理所应当也能使其坍塌。”
“你的意思是……!”约翰朝着一个方向打量过去,旋即摆出一幅了然的表情,夏洛克读懂了这个表情,印证了他的猜测。
他们路过了那幅狼、蛇与乌鸦的画,此刻它也如同时间回溯了一般,挂在了门厅最显眼的位置,每个人进门的人一眼就能望见。
“我一直觉得我画得不错。”弗丽嘉欣赏地说道。
“这是您画的?”
“嗯,我想所有的事情的确是有迹可循的,不是吗?洛基总是告诉我他在梦里梦见了怎样的怪物,但我却从来没想过……”弗丽嘉在她情绪上来前戛然而止,“抓住机会吧,先生们,在一切关于爱的预示溜走之前,抓住它。”
当他们快要走出庄园的时候,雨倾泻了下来,完好的屋檐替他们遮住了风,挡下了这场铺天盖地的暴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