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葵倾》1167

3、唯有葵花向日倾

　　一晃又是数日，中秋将至。

　　"鸿儿，最近在学堂怎么样？夫子说你有些懈怠了。""夫子说的话也不全是对的。"年飞鸿嘀咕着，"你说什么？""没什么，我会好好学习的，爹。阿姐，明天去找煜暄哥不？"年葵来不及细想，只是听到"煜暄"两个字，她便本能地同意了。

　　烛光影绰，年葵的表情隐隐约约看不真切。听飞鸿说是他今天提到她了。发生了那么难为情的事，又意识到自己喜欢上了他，她怎么还能像以前一样旁若无人地去寻他？年葵暗自想着。他这句话……她将双手覆于脸上，遮住了掩盖不住的笑意，难道他也？行了行了，没影儿的事，她在瞎想什么……她对着镜子暗自调整自己的表情。

　　他们到时，花煜暄正在临摹年家主的藏画。"年姑娘，飞鸿。""这不是我爹的雪松图嘛？哇，煜喧哥，你还会中国画啊！有啥是你不会的！"花煜暄笑笑，没说什么。"不过煜喧哥，我爹这些画都老贵了，有的一幅都比都我们家一年的田租还多。这些画固然好看，但是又不能吃……""飞鸿，收藏、保护、传承这些绝不是无用的。我国文化渊源流长，博大精神深。华夏的子民应该认同他们灿烂的文化。它承载了我们这个民族的伟大的过去，鼓舞我们迷茫的现在，期许了我们明亮的未来。可惜现在国人没有认识到这一点。我在国外的这几年深刻体会系到了我们在这方面与西方的差距，洋人有专门放置古物的地方，叫做美术馆或博物馆。而他们设置了严密的措施保护来它们。（当年在学校写的时候还不知道会发生像今天的卢浮宫一样的离谱的事?）而我们中国，"花煜暄沉痛的叹气，"我们的圆明园，莫高窟…几千年的文化瑰宝就这么因为我们的愚昧流落他乡。”见年飞鸿和年葵陷入沉思，花煜暄又说："我致力于保护优秀的传统文化，去除它已腐烂的糟粕，露出它的明珠芳华！"少年人意气风发，不知天高地厚，谈及心中的理想时，眼里细碎的光比星辰都璀璀璨闪亮。"我也会尽一份力的。"花煜暄循声望去，看见了憋红了脸却仍旧用不大的声音坚定地说："我也会尽一份力的，煜暄哥。"花煜暄眼中的笑意盎然，还没反应过来少女说了什么。"哎，阿姐，这就对了嘛，天天花公子花公子的叫，多生疏啊！”"嘭"话音未落，年飞鸿便看见了两只红透了还冒着热气的脑袋。"唉，你俩咋了？"年葵抚了抚控制不了的心跳，一向陈静的人此刻却带了点羞恼："没什么！"年飞鸿委屈巴了的旁边蹲着去了。"谢谢你，年姑…小葵。"于是乎，比太阳还烫了。年飞鸿：？

　　"煜暄哥不在吗？""大小姐，花公子外出了。"自那天后，两人的关系不觉中拉近了许多，年葵常来看花煜暄作画雕刻。不过今日花煜暄突然外出，她只能回去了。

　　年葵在自家院子里徘徊。金秋九月，天高气爽。"又到了枫叶变红的季节了啊…"她喃喃低语，不经意间瞟见年家主与琦罗姐的父亲许伯。她正想避开二人，却听见年家主说："小女已经订亲，怕是与令郎无缘啊。""令爱已经定亲了？年兄，你也知道现在局势的严峻，咱们哥几个上次聚的时候不是说好了联手吗？你这怎么就……"

　　后面的话年葵已经听不见了。她定亲了？什么时候的事？可她父亲也不至于说谎骗许伯伯啊…上次聚的时候…是她生辰那天，怪不得，就算年家地位再高，她过生辰，几位伯伯也不至于过来给她过生辰啊…会是煜暄哥吗……，不对，如果是煜暄哥的话，爹娘怎么可能不告诉她呢？怎么会，怎么会这样呢？泪水沾满脸颊，婢女递来的手帕她也无力去接。她好不容易自自卑中建立勇气，可是这她聚集全身力量凝聚的勇气，终究拆不过婚姻"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拆不过这时代的洪流。

　　"花公子，您回来了。小姐刚刚过来找您，见您不在，就回去了。""小葵有说是什么事吗？""大小姐没说。""好，你下去吧，我自己去找她。"

　　花煜暄今天出去给父亲、老师寄信，老师上次的信说东北华北地区的局势越发严峻，民国政府还坚持"要攘外先除共"，殊不知…唉，他重重叹了气。

　　"唉！听说了没，大小姐要订亲了。""真的假的，怎么连个风声都没有？定的哪家公子啊？"害，今天下午我在花园伺候，亲耳所见老爷跟许老爷说的，许老爷想求娶咱家大小姐，被老爷拒绝了﹣-说大小组已经订亲了。""你这说来说去，也没说到底是哪家公子啊？"这老爷没说。""肯定是你没听见，哎，不会是南院那位？""我估摸着不像，花公子住咱这里3个多月了，要是肯定早成了，哪等到现在啊！"……
　　讨论的下人越走越远，花煜暄却挪不动脚了，小葵要成亲了……那她今天找他，是……
　　他加快了脚步，向年葵的院子走去。

　　"小姐，花公子过来找您。"靠在窗边的女孩回神，"是…他有说什么事吗？""花公子只是问您在不在。"年葵没了下文。婢女望去，发现在夕阳的笼罩下，女孩肿着一双眼，怔愣着出神。她好想再见他一次，以后恐怕没机会了…不，不能，她不能这么狠狈地去见他。"你去告诉他，就说我在娘那里。""是。"
　　"公子，我们姑娘在夫人那里。"

　　“好。"花煜暄笑着回应，一颗心却沉入了谷底，若是小葵不在，婢女大可直接告诉他，何必进内室呢？

　　看来……是真的了。

　　他第一次动心，本想让父亲提亲……

　　终是晚了一步。

　　短短几天，年葵便憔悴了许多。

　　"葵儿，你最近是怎么了？婢女说你不好好用饭，怎么瘦了这么多？"年葵强撑起笑，努力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点，"我挺好的，娘。""好什么好，你这孩子。你跟娘说，到底怎么么了？"年葵沉默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地开口："娘，我…是不是要嫁人了？""对啊，怎么了？你不是早就知道了？""我知道什么？""你爹没跟你说吗？"看年葵脸上的惊恼讶不似作伪，年夫人疑惑地说："你爹说他跟你啊说啊…""娘、先别管这个了，爹他给我…是谁？"年葵的心越跳越快，"是煜暄那孩子呀，"瞧女儿怔住，"不是吧，你前几天不会是因为以为你要嫁人了才…""哎呀，娘，既然是煜喧哥，怎么他都来了这么久都……"年葵红着脸，不好意思再说下去。"害，我以为你们都知道呢，敢情你们都不知道啊？如果不是你们二人要订亲，我怎么可能放任你跟着长鸿去见他？不行，我得好好问问你爹去。"待年夫人一走，年葵便迫不及待向外奔去。

　　花煜暄刚读完父亲的来信，他呆坐在椅子上，不知现在的心情如何形容。

　　父亲说他早就同年伯把他和小葵的事定下了，年伯的意思是他一回国就成亲，是他父亲觉得还是先让二人处处相处一段时间。他想起会临行时父亲的话"你年怕有一个女儿，你们好好相处。"他当时未深想，如今想来，怕是父亲在暗示他。那小葵…

　　思及此，他夺门而出。

　　秋日淡薄，廊外的枫叶坠落，落在青苔上，发出极其细微的音。步履匆匆的年葵看着她的少年向她飞奔而来，他的身影逆着光。年葵无端地想到一句话：在这个趋光的世界，却有那么一个耀眼的人，带着满身璀璨明亮，向着在黑暗中的的她而来，给她带来明亮，拉她一同奔赴星辰大海。所以，怎么可能不心动呢？"许是奔得急，青年的发丝凌乱，却遮不住好看的眉眼。

　　"煜暄哥""小葵"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两人深深望着彼此，又一同笑出声。

　　花煜暄深吸一气、青年的脸已然红透，但还是看着他心爱的姑娘："年姑娘，从今往后，不知我可否有幸站在你身边？"

　　年葵笑着笑着，眼泪流下，嘴角却是上扬的。"荣幸至极。"

　　"这个是花公子送来的，姑娘。"时隔多个月，再次收到花煜暄的礼物，年葵的心境却已完全不同。“把之前他送的那个拿过来。”“是。”

　　年葵盯着面前的两个匣子，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她先打开那幅向日葵，不禁再次惊叹于他的技艺高超。她又满怀期待地打开另一个，里面是一幅油画。画上画了一片玫瑰花田，而中间的女孩赫然是她。纵使他一字未言，她却出奇地懂了他的意思﹣﹣他在说"万千花朵艳丽，我的眼中却只有你"

　　啊，要喘不过气了。年葵红着脸抚着嘭嘭跳动的心脏，煜暄哥今晚这是怎么了…年葵羞得恨不得把自己裹起来。她躺到床上，以为又要失眠了，却很快就睡着了。

　　明天去找他…意识消失前，她这么想。

　　花煜暄正在给小提琴调音。瞧见年葵，他的脸倒是先红了。他轻咳一声，"我父亲来信说他正在赶来的路上，"他想起父亲的信中吐槽他怎么这么久才和人家姑娘表明心意，脸又红了几分，"到时候会跟年伯商量一下婚期…"两人望着彼此，又都不好意思意思地撇开视线，却又禁不住望着对方。

　　"煜暄哥！好啊，我把你当亲哥，你却想和我抢我阿姐，当我姐夫？"年飞鸿今天才听说他姐要成亲了，还是和他"最敬佩的煜暄哥"！可把孩子气的。一想到过去一直是他拉着年葵来找花煜暄，他就恨不得哐哐给自己两巴掌。

　　“飞鸿。"年葵严肃的看着年飞鸿，"姐姐你还没嫁给他呢就帮他说话，我才是你弟弟好不好！我们才是最亲的！"他拉着年葵，挑衅般得看着花煜暄。花煜暄哭笑不得，"飞鸿，你不用这样。我会对小葵好的。""哼！你现在花言巧语，谁知道你以后怎么样呢？我告诉你，我永远永远是我姐的头号靠山，如果，如果你以后敢对我姐不好，即使你是煜暄哥，我，我也要打你一顿！"十二岁的小少年绷着脸说出这句话，怎么看都讨喜。但花煜暄严肃了面容，他深深望着年葵，对年飞鸿说："你放心。”

　　夕阳西沉，浩瀚的天空一半还残留着晚霞的瑰丽。花煜暄本想送年葵回去，可是年飞鸿防他跟防狼一样。他只好悄悄朝花年葵眨眨眼，年葵则用笑来回应他。

　　今夜朗空无云，黑蓝的苍穹之下，星河璀璨，一轮满月照上树梢，投下如雾似纱般的一层银光．

　　寂静中突然响起一列音阶，坐在边的年葵循声望去：

　　月光如流水般，静静地泻在青年身上。看见年葵，青年挑起好看的眉，波光粼粼的月光顷刻间便笼罩在她身上，他嘴角是掩饰不住的笑意。

　　他手指变换在小提琴四根尼龙弦上，身姿随拉弓的动作轻轻摇晃，黑色的发融在夜风里，轻垂下来的眼睫下敛着坚入爱河之人的缠绵情意。

　　奇异恩典拥有令人感动的力量。

　　一曲华，他带着满天星辉走向她。

　　"一夜好眠，我的姑娘。”

　　"等，等等！"

　　年葵红着脸塞给花煜暄一个信封，"你回去看哦，别提前打开！”

　　花夜煜暄笑着望着她："好。"

　　他回到房间，迫不及待地拆开，入目是清丽的小楷："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啊，这是他的姑娘，他的小葵，他未来的妻子，他孩子的母亲，与他携手一生的人。
　　他的。

　　年葵念葵，念阳而生。

　　年葵花煜暄，念葵花遇骄阳，爱意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