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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拜师礼 拜师礼上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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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师礼定在辰时三刻。
安枝煜卯时就醒了,准确地说,他压根没怎么睡。一整晚脑子里翻来覆去都在想待会的拜师礼会是什么样的,内心紧张的要死!
他在床上躺了一会儿,盯着帐顶发呆,直到姜迟端着洗脸水推门进来。
“殿下?您醒啦?”姜迟把铜盆放在架子上,歪头看了他一眼,“脸色不太好,没睡好?”
“做了个梦……”安枝煜坐起来揉了揉脸。
“什么梦?”
“……忘了。”
姜迟没追问,只是把浸了热水的帕子递过来:“殿下,今天可是大日子,您打起精神来!全宗上下几百号人都看着您呢!”
安枝煜接过帕子捂在脸上,热腾腾的蒸汽扑了满脸,他闷声说:“几百号人?我以为就师尊和我爹。”
“拜师礼是全宗的大典,长老们、各峰峰主、嫡传弟子、内门弟子、外门弟子代表,加起来怎么也得有三四百吧!哎!应该有一千了!”姜迟掰着手指数,“哦对了,连灵兽园那头老玄武都说要来,说是‘沾沾喜气’。”
安枝煜把帕子从脸上拿下来,表情空白了一瞬:“玄武也要来?”
“它趴在山门口看热闹,又不进殿。”姜迟笑嘻嘻的,“殿下您别紧张,到时候跟着司仪的话做就行,敬茶、叩首、接赐号,三步走完就齐活了。”
“赐号?”
“对,师尊会给您赐一个道号,以后宗门里正式场合都叫道号。”姜迟凑过来压低声音,“不过我听说师尊脾气好,应该不会赐太奇怪的名儿,隔壁灵剑峰峰主收徒弟的时候赐了个号叫‘道灵’,结果那师兄走路都带风,觉得自己特厉害……”
安枝煜听着,心情稍微松了一点。
他换好衣服——还是那身月白长衫,不过姜迟今天在腰间加了一条银色的玉带,说是“显得正式”,袖口绣的云纹在日光下泛着淡淡的光,像是真的有几缕云缠在上面。
对着铜镜看了看,安枝煜觉得还行,像个人样。
仙华宗正殿前的广场上已经站满了人。
安枝煜走到广场边缘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原来姜迟说的“三四百”“一千”还是保守了,放眼望去,乌泱泱的人头从广场这头排到那头,各色衣袍在日光下汇成一片流动的光彩,有人在交头接耳,有人在踮脚张望,还有几个年幼的弟子骑在师兄肩膀上,伸着脖子往他这边看。
他一出现,人群安静了一瞬。
然后所有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安枝煜面不改色地往前走。
内心弹幕:救命救命救命怎么这么多人他们的眼神好可怕我走路的姿势对不对手往哪儿放平时怎么走路的来着左脚还是右脚先迈——
他走到广场中央的高台前,站定……
台上设了三把座椅,正中间坐着师尊,今日依旧白衣如雪,端坐如远山覆雪,目光淡淡地扫过台下,人群便又安静了几分,师尊右手边坐着一位须发皆白的长老,左手边坐着一个穿着明黄龙袍的中年男人——
安汀州今天倒是干干净净的,没有黑灰没有炸毛,穿得整整齐齐,端端正正地坐在椅子上,一脸“我很庄重”的表情。
看见安枝煜走过来,他嘴角不受控制地翘了一下,又飞快地压下去,努力维持着帝王的威严。
但他翘起来的那条腿在椅子底下不停地抖,出卖了他。
司仪是个圆脸的中年人,声音洪亮如钟,一声“拜师礼始”穿透了整个广场。
“太子安枝煜,请上香——”
安枝煜上前三步,接过旁边弟子递来的三炷细香,对着仙华宗开宗祖师的画像拜了三拜,插进香炉。香灰落下来,被风吹散在日光里。
“请叩首——”
安枝煜跪下来,对着师尊,端端正正地磕了三个头。额头碰到白玉地面的时候有点凉,他想,还好昨天晚上姜迟提醒他今天要下跪,不然膝盖这一下怕是会磕出声响。
“请敬茶——”
他起身,从托盘中端起那杯早已备好的灵茶。茶盏是温的,茶水清亮,浮着几片嫩绿的茶叶。他端稳了,双手举过头顶,走到师尊面前。
“弟子安枝煜,请师尊用茶。”
声音还算稳。
师尊伸手接茶。
就在安枝煜准备松手的那一瞬间,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昨晚没睡好的手抖,他的指尖忽然一滑——
茶盏倾斜,茶水泼出。
安枝煜瞳孔一缩,反应极快地一把捞住茶盏,杯沿在他手指上磕了一下,茶水还是洒出了几滴,溅在师尊雪白的袖口上,晕开一小片淡黄色的茶渍。
广场上鸦雀无声。
安枝煜僵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完了……几百号人面前……洒师尊一身……拜师礼搞砸了……我要被逐出师门了!我要回原来世界了!不对我原来的世界也回不去——
“无妨。”
师尊的声音不高不低,像凉水浇在烧红的铁上,“嗤”地灭了安枝煜脑子里所有乱七八糟的念头。
他抬头……
师尊正低头看着袖口上那一片茶渍,面色如常,不见丝毫愠色。他甚至抬手,轻轻将安枝煜手中那杯歪了的茶盏扶正,指尖在安枝煜手背上碰了一下,凉凉的,带着一点极淡的冷香。
“继续。”师尊说。
安枝煜深吸一口气,重新端稳茶盏。
这一次他连抖都没抖,稳稳地递到师尊手边。师尊接过,低头抿了一口,放下。
“赐号。”师尊的声音不重,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个广场。
“安枝煜,灵根上佳,心性澄澈。即日起,赐号——‘明澈’。”
安枝煜愣了一下。
明澈……明白的明,清澈的澈。
师尊赐他这个号,是有意的吗?还是在安慰他?又或者只是随便取了一个?
“谢师尊。”他叩首。
礼成!
司仪洪亮的声音再次响起:“礼成——请师兄弟姐妹上前道贺——”
人群终于活了,安枝煜刚站起来,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被一堆人围住了。
“明澈师弟!恭喜恭喜!我是你三师姐林幼清,这个给你——”一个扎着双髻的姑娘往他手里塞了一瓶丹药,“固本培元的,修炼累了吃一颗,别省着!”
“明澈师弟我是你四师兄赵恪,这把匕首是我自己炼的,防身用,别看它小,削铁如泥——”
“让一让让一让,我这儿有更好的——”一个膀大腰圆的师兄挤开人群,往安枝煜手里塞了一颗拳头大小的灵果,“后山摘的,刚熟,甜着呢!”
安枝煜怀里很快堆满了东西,丹药、法器、灵果、符箓、还有一只不知道谁塞过来的巴掌大的毛茸茸的灵兽幼崽。那小家伙在他手心里翻了个跟头,又翻了一个,然后四脚朝天躺着不动了,露着圆滚滚的浅粉色肚皮。
安枝煜低头看着它,愣了一下。
“……这是什么?”
“云团兽,喜欢跟灵气浓的人亲近。”一个声音从人群外面传来,不高不低,带着一股子清冷的劲儿。人群自动让开一条缝,露出沈箐迢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他今天也穿了正式的白青色长袍,站在人群外面,双手拢在袖中,像一根立在热闹里的冰柱子。
安枝煜看着他:“五师祖——”
“叫名字就行。”沈箐迢打断他。
“沈师——呃,箐迢师兄,”安枝煜换了个称呼,“你也要送我吗?”
沈箐迢沉默了一瞬。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极薄的小剑,只有手指长短,通体墨绿,像一片柳叶。他递过来,也没多解释:“给你一个做暗器,这玩意儿有灵性。”
安枝煜一愣。
暗器?就这?逗他呢!
但沈箐迢已经把东西塞进他怀里那堆礼物里,转身就走了,留给安枝煜一个清瘦挺拔的背影。
安枝煜看着那片柳叶小剑,又看了看怀里那只翻着肚皮的云团兽,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他刚来这个世界三个月。
三个月前他还在宿舍里熬夜看小说,每天早上被闹钟吵醒,挤地铁去上课,最大的烦恼是食堂的饭不好吃和论文写不完。
而现在他站在一座修仙宗门的广场上,怀里抱着全宗门师兄师姐塞给他的礼物,手里握着一把叫初泽的剑,袖口里藏着一枚叫箐叶的柳叶小片,指间还残留着方才师尊指尖碰过的凉意。
他被人爱着。
用他不知道的方式,用他还没完全习惯的方式。
“殿下?”姜迟从人群里挤进来,看见他怀里那座“小山”,眼睛一亮,“收获不小啊!咦,云团兽!谁送的?这东西可稀罕了——”
“不知道。”安枝煜说,“塞给我就跑了。”
姜迟把那只翻肚皮的云团兽从礼物堆里捞出来,小东西在他掌心滚了一圈,又翻了回去,姜迟乐了:“还挺会卖萌,殿下,您给它取个名儿吧?”
安枝煜看着那团毛茸茸的浅蓝色。
“还没想好。”
“那就慢慢想。”姜迟把小东西揣进自己袖子里,“我先帮您养着,您忙您的。”
人群渐渐散去,安枝煜把怀里的礼物交给姜迟和几个弟子帮忙搬回去,正准备自己也走,一位穿灰袍的弟子走过来,恭敬地行了一礼。
“明澈师叔,师尊请您去偏殿。”
安枝煜跟着那人穿过正殿,绕过回廊,到了一间不大不小的偏殿。殿内陈设简单,一桌一椅一案,墙上挂着一幅山水图。师尊坐在案后,手里拿着一卷书,见他进来便放下了。
“坐。”
安枝煜在案前的蒲团上坐下。
殿内安静了一会儿,师尊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不重,却让他觉得什么都被看透了。
“昨晚没睡好?”师尊问。
安枝煜心里咯噔一下,面上不显:“还好,就是有点紧张。”
师尊没拆穿他,只是静了一息,然后把案上的一碟灵果推到他面前——和昨天姜迟给他的那种一样,红彤彤圆滚滚,后山老树结的。
“吃吧。”
安枝煜看了看那碟果子,又看了看师尊。师尊正低头翻书,像是随意递过来的,又像是有意。
他拿起一颗咬了一口。
脆甜,满口灵气。
“师尊,”他一边嚼一边含糊地开口,“您说,照心镜里看见的东西……不用勉强去想……真的假的?”
师尊翻了一页书:“嗯。”
“那我要是想了呢?”
师尊的手指在书页上停了一下,他抬起眼,看着安枝煜。
“那就想。”他说,声音比方才轻了一点,“但想不明白的时候,记得来问我。”
安枝煜咬着果子,看着师尊那双清冷的眼睛。
那双眼睛像冬天的湖水,表面结了冰,但冰面底下——安枝煜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
“好。”他说。
他吃完那颗果子,站起来行了一礼,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师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明澈。”
他回头。
师尊坐在案后,日光从窗棂间漏进来,落在他雪白的衣袖上,恰好盖住了那一片茶渍。
“修行路长,”师尊说,“急不得。但也不必怕。”
安枝煜看着那片日光里的茶渍,忽然笑了。
“弟子知道了。”
他推门出去。
门外日光正好,姜迟抱着那只云团兽等在回廊下,见他出来就迎上来:“殿下!师尊跟您说什么了?”
“没什么,”安枝煜摸了摸那只云团兽毛茸茸的头顶,小东西“咕”了一声,翻了个身,继续露着肚皮,“就说修行路长,急不得,也不用怕。”
姜迟想了想:“这话……挺师尊的。”
安枝煜笑了。
“走,回去看看那只云团兽到底怎么养。”
两人并肩走在回廊里,日光把他们的影子拖得长长的。远处炼丹房又传来一声闷响,不像是炸炉,倒像是什么东西被轻轻敲了一下。
安枝煜想,明天开始就要正式修炼了。
今天很热闹,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他低头看了看袖中那片墨绿色的柳叶小剑,又想了想师尊袖口那一片淡黄色的茶渍,嘴角不知不觉就翘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