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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初入仙门 安枝煜逛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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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枝煜觉得自己现在的表情一定很蠢。
他站在仙华宗的山门前,仰着头,嘴巴微张,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如果这是在原来的世界,旁边大概已经围了一圈举着手机拍他的人,配文是“震惊!某男子当街失态”。
幸好这里没有手机。
幸好这里的人对他的表情见怪不怪——每个第一次来仙华宗的人都是这个反应。
山门是两座悬浮的山峰,一左一右,像是两只巨手在半空中合拢。两峰之间架着一道光桥,桥身由纯粹的灵气凝聚而成,流光溢彩,走在上面能看见脚下万丈深渊里翻涌的云海。桥的尽头隐没在云雾之中,隐约可见层层叠叠的殿阁楼台,飞檐翘角,金碧辉煌。
远方的山峰更高处,瀑布从山顶倒流而上,水花在半空中散成灵雾,折射出七彩的光。有仙鹤从雾中穿出,翅膀一振,抖落漫天灵光。
安枝煜在心里疯狂刷弹幕。
我的天这是什么神仙地方!
不对这本来就是神仙地方!
那个水怎么往上流啊!这不科学!
那个云怎么那么彩色啊!这不科学!
那个树怎么如此的高大啊!这不科学!
啊!
仙鹤好大只比我人还大。
远处那个金光闪闪的殿是什么。
那个浮在半空中的岛又是怎么回事。
救命!我好土啊!我什么都没见过。
“殿下?”
身后传来一个小心翼翼的声音。
安枝煜回过神,转头看见姜迟正用一种“我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看着他。
“您还好吗?”姜迟问,语气里憋着笑。
“很好。”安枝煜面不改色,“我就是……在感受这里的灵气浓度。”
姜迟点点头,表情写满了“信你才怪”。
安枝煜面无表情地转过头,继续在心里尖叫。
姜迟是他到这个世界后接触最多的人。说“接触”其实不太准确,更准确的说法是——姜迟是宗门派来“伺候”太子殿下的小跟班。
这少年生得一张圆圆润润的脸,白净净的,像刚出笼的包子。眉眼弯弯,天生一副笑模样,不说话都让人觉得喜庆。他瞧着便是个好脾气的,事实也的确如此——嘴上爱唠叨,却不惹人烦,絮絮叨叨像只麻雀在枝头跳来跳去,听着听着反而觉得热闹;心思活络,转得快,却不耍小聪明,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他心里比谁都清楚。最难得的是有眼色,从不过问不该过问的事,也从不拿那些“您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的目光打量人。
安枝煜每天睁开眼睛,看见的第一个人就是这个圆脸少年。当时姜迟正蹲在他床边,瞪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见他醒来就欢呼着跑出去喊人,一边跑一边喊“殿下醒了!殿下醒了!”。
后来安枝煜才知道,姜迟比他小三岁,灵根不算顶尖,但胜在机灵讨喜,被师尊挑来照顾太子的起居。安枝煜对这个安排没什么意见——姜迟话多但不聒噪,热情但不烦人,最重要的是,他从来不问“殿下您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这种让人想原地消失的问题。
“殿下,师尊说您到了之后先去前殿,”姜迟一边走一边说,“然后再去各处看看。藏书阁、炼丹房、演武场、灵兽园……您想去哪儿都行。”
光桥比看起来要长得多。
安枝煜走在上面,脚下是翻涌的云海,头顶是倒流的瀑布,身旁时不时有踩着飞剑的弟子掠过,看见他便停下来行礼。他一一颔首回应,面上是从容得体的微笑,心里想的却是:刚才那个人的剑好酷,我也想要一把。
走到一半的时候,前方云雾忽然散开,露出仙华宗的全貌。
安枝煜脚步顿了一下。
这一次他没忍住,轻轻地“哇”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姜迟听见了。
“殿下?”姜迟回头看他。
“风有点大。”安枝煜说。
姜迟看了看四周——今天风和日丽,一丝风都没有。但他懂事地没有拆穿,只是笑了一下,继续往前走。
太和殿坐落在最高的一座山峰上,殿前是九十九级白玉台阶,每一级都刻着不同的灵纹,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嗡鸣,像是有生命一般。殿门大开,里面空无一人,只有一缕檀香从深处袅袅升起。
师尊不在。
安枝煜说不上是松了一口气还是有点失望。
“师尊说今日有事,让您先自行参观,”姜迟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递过来,“这是宗门的地图,红色的地方不能去,绿色的地方随便去,蓝色的地方——最好白天去。”
安枝煜接过玉简,神识探入,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一幅立体的地图。山峰、殿阁、桥梁、瀑布……一切都被标注得清清楚楚。
他看了几秒钟,合上玉简。
“先去哪儿?”姜迟问。
安枝煜想了想。
“炼丹房。”
姜迟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
“殿下,您确定?”
“确定。怎么,不能去?”
“能是能……”姜迟犹豫了一下,“就是陛下今天好像也在。”
安枝煜愣了一下。
脑子Downtime了一下,然后反应了过来……
“我趣!他怎么也来了?!不是说今天就我一个人来的吗?他来这里干什么?!家里面炼丹的地方不够,他来这练啊!”
“呃……殿下,有传闻说陛下喜欢炼丹,我本来以为是假的呢,原来是真的啊……”
“唉……完蛋了,完蛋了,他来这了,那炼丹阁八成是没了……可惜可惜……”
“嗯?殿下,恕我直言,陛下的炼丹技术……真的很差吗?”
……
“嘶……不是一般的——差!”
安枝煜和姜迟边走边说:
“陛下痴迷炼丹,炼丹的水平却只能用四个字来形容——惨不忍睹。“
“不是材料不对,不是火候不对,而是每次炼丹都会炸炉。一年三百六十五天,炼丹房被他炸了三百多次,平均一天一次。宗门的人已经习惯了,每次听见“轰”的一声响,就知道是陛下来炼丹了。”……
“走吧,”他说,脚步轻快了几分,“先去看看我爹有没有炸了炼……”
只听“轰!——”的一声巨响,那响的是天崩地裂,海啸龙吟,地动山摇……
炼丹阁在仙华宗的东南角,独立成峰,四周布满了层层叠叠的防护禁制。安枝煜远远地就看见那座山峰上冒着黑烟,像一根巨大的烟囱。
“看来这个阁没法要了。”他说
姜迟看了看天色:“早上炸了一次,半个时辰前又炸了一次,刚才又一次,按规律,应该还有一次。”
话音刚落,“轰”的一声巨响从山峰上传来,整座山都震了震。一团蘑菇云状的浓烟升腾而起,夹杂着五颜六色的火星,远远看去竟有几分烟花的美感。
安枝煜:“……”
姜迟面不改色:“这是今天的第四次了,恭喜陛下,破纪录了。”
安枝煜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出来。
不是他想象中矜持的、从容的微笑,而是真的、发自内心的、笑出了声的那种笑。姜迟愣了一下——他还没见过太子殿下笑得这么……真实。
“走,”安枝煜笑容未收,脚步轻快地往炼丹房的方向走去,“我带你去见识见识。”
炼丹房的门已经被炸飞了。
准确地说,整个炼丹房的正面墙壁都没了,露出里面的断壁残垣。一个穿着明黄色龙袍的中年男人坐在废墟中间,满脸黑灰,头发炸成了爆炸状,是安汀州正对着手里一个黑乎乎的丹药若有所思。
安枝煜在废墟边缘站定,低头看着这位传说中的“炸房高手”。
安汀州抬起头,看见他,先是一愣,然后咧嘴笑了。一口白牙在满脸黑灰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白亮。
“煜儿!你来得正好!”他举起手里那枚黑乎乎的丹药,语气兴奋得像个小孩子,“你看这个,你看这个色泽,你看这个纹路——我觉得这次有戏!”
安枝煜低头看了看那枚丹药,它还在冒烟,隐约有一股烧焦的糊味。
“您上次也是这么说的。”安枝煜冷漠的吐出这伤心的话。
安汀州瞪了他一眼,然后看向姜迟,眼睛亮晶晶的,满脸写着“快夸我快夸我”。
姜迟发现自己很难说出口,就看像安枝煜,发出求救!
“看起来……确实比上次好。”安枝煜假笑道。
安汀州的眼睛更亮了:“是吧!我就说!来来来你过来看看这个纹路,我跟你说我这次改进了一下配方,把三百年份的赤焰草换成了五百年份的——”
安枝煜被拉进废墟,蹲下来,听他爹滔滔不绝地讲了一个他完全听不懂的炼丹理论。
他听得很认真。
不是因为他听得懂,而是因为安道渊讲这些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和那些在家长会上被老师表扬的小孩子一模一样——带着一点骄傲,一点期待,和一点“你看我是不是很厉害”的显摆。
安枝煜忽然觉得,今天……好像也没那么糟。
从炼丹房出来的时候,安枝煜浑身都沾了一层薄薄的黑灰。姜迟忍了一路,终于在走到藏书阁门口的时候忍不住笑了出来。
“殿下,您的脸……”
安枝煜随手抹了一把,手背上全是黑的。他看了看,淡定地掏出帕子擦了擦。
“这叫烟火气。”他说。
姜迟笑得更厉害了。
藏书阁是一座九层高的塔楼,外观古朴,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门口的匾额上写着“藏书阁”三个字,笔锋苍劲有力,据说是开宗祖师亲笔所书。
安枝煜推门进去的时候,发现里面几乎没有什么人。
偌大的空间里,只有一排排高耸入云的书架,上面密密麻麻地摆满了玉简和典籍。空气中弥漫着纸张和墨香混合的味道,安静得能听见自己脚步的回声。
“这得有多少本书啊……”安枝煜仰头看着一眼望不到顶的书架,小声感叹。
“一百七十三万四千五百六十二册。”
一个声音从角落里传来,苍老而沙哑,像风吹过枯枝。
安枝煜转头,看见一个佝偻着背的老人正坐在角落里,面前摊着一本书,手里捏着一支笔,头都没抬。
“老前辈好,”安枝煜礼貌地打了个招呼,“我是新来的弟子,安枝煜。”
老人的笔顿了一下。
“当今太子殿下?”他抬起眼皮看了安枝煜一眼,目光浑浊却锐利。
“是。”
老人“哦”了一声,又低下头看书,翻了一页。
“书随便看,别弄丢。弄丢了要赔。”
“……”
“赔不起就用修为抵。”
“……”
安枝煜觉得自己好像遇到了一个很厉害的角色。他没有多打扰,安静地在书架间穿行,随手抽出几本玉简翻了翻。
有一本是关于宗门历史的,一本是基础功法入门,还有一本……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玉简,封面上写着《炼丹失败的一百种常见原因及应对》。
他愣了一下,笑了。
这本书被他爹看见,怕是会连夜借走。
从藏书阁出来的时候,安枝煜听见远处传来一阵阵呼喝声和兵刃交击的声音。
“演武场在那边,”姜迟指了指声音传来的方向,“要去看看吗?”
安枝煜点头。
演武场建在半山腰的一处平台上,占地极广,足有数个足球场大小。场上三三两两的弟子正在切磋比试,剑光纵横,灵气四溢。有人在练习御剑飞行,歪歪扭扭地在空中画着八字;有人在演练阵法,地面上亮起一圈圈繁复的灵纹;还有人纯粹是在打架——不对,是在切磋——拳拳到肉,打得尘土飞扬。
安枝煜站在场边看了一会儿,目光落在角落里一个正在独自练剑的弟子身上。
那人穿一身青色长袍,面容清秀,约莫十七八岁的样子。他的剑法不算花哨,但每一招都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剑锋过处,空气中留下一道淡淡的银色轨迹,久久不散。
安枝煜盯着那道银色轨迹看了好一会儿。
“那是你同门师……嗯,你该叫他什么呢?哦,那是你师侄的徒弟,我叫他师傅五师祖,他叫沈箐迢。”姜迟在他耳边小声说,“剑道天才,十六岁就悟出了剑意。人挺好的,就是话不多,活像一个大冰块。”
像是感受到了安枝煜的目光,沈箐迢收剑转身,朝这边看了一眼。
他看见安枝煜,微微一顿,然后点了点头。
安枝煜也点了点头。
两人隔着整个演武场,就这么沉默地对视了两秒钟。然后沈箐迢收回目光,继续练剑。
安枝煜转头看姜迟:“你确定他话不多,不是不会说话?”
姜迟想了想:“不确定。”
安枝煜又笑了。
下午剩下的时间里,安枝煜把宗门逛了个遍。
灵兽园里的灵兽比动物园的种类还多,从巴掌大的灵蝶到小山高的玄武,应有尽有。安枝煜在灵兽园里站了半个小时,光是看一只金毛犼翻跟头就看了十分钟。
膳堂的饭菜出乎意料地好吃。灵米煮出来的饭晶莹剔透,带着淡淡的甜香;灵蔬清脆爽口,一口下去满嘴都是灵气。安枝煜吃了三碗饭,对面的姜迟已经吃了四碗,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一起添了第五碗。
后山的老树确实如师兄所说,比宗门还老。树干粗得十几个人都合抱不过来,树冠遮天蔽日,投下一大片浓荫。安枝煜站在树下,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注视着他。
他抬头看了一会儿,什么都没看见。
大概是错觉。
天色将晚的时候,安枝煜站在宗门最高处的观景台上,看着夕阳把整片云海染成金红色。远处的山峰在晚霞中化作剪影,层层叠叠,像一幅水墨画。
风吹过来,带着灵气的凉意,和远处炼丹房传来的淡淡焦味。
安枝煜深吸一口气。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三天。
他见过炸炼丹房的皇帝老爹,见过沉默寡言的剑道天才,见过一百七十三万册书的藏书阁,见过往上流的瀑布,见过会翻跟头的金毛犼,见过比自己人还大的仙鹤。
这个世界很大,很陌生,很离谱。
但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
“殿下,”姜迟在身后喊他,“该回太和殿了。师尊说明日一早要见您。”
安枝煜应了一声,转身往回走。
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下来。
“姜迟。”
“嗯?”
“今天……很开心。谢谢你。”
姜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容不大,但很真。
“殿下客气了。以后天天都会这么开心的。”
安枝煜看着他,笑了笑,没说话。
他走回太和殿的时候,月亮已经升起来了。月光洒在白玉台阶上,照得整座大殿像镀了一层银。殿中依然空无一人,檀香的气息在夜色中更加浓郁。
安枝煜站在殿门口,看着月光下自己的影子。
明天,他要正式向全宗门上下行拜师礼。
明天,他要真正开始他在这个世界的修行。
明天,还有很多很多事要做。
但今天,今天很好。
他推开殿门,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