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花》小池山

5、染血 出了大

　　出了大殿，李昇看见一旁的白梅开了，或许是条件反射，他还是折了一支。
　　跟着李赜，他们来到了皇宫的一个极偏的殿。
　　“刚刚……六弟哭得，挺有力气啊……”皇上突然开口，语气幽幽。
　　李昇只觉得身边声音疾速失去，耳边只剩下逆流而上的血液的轰鸣声。
　　他感觉四肢百骸的力气都被瞬间抽离。多年来的隐忍、筹谋、在刀尖上行走的每一个日夜，都在这一刻化为泡影。羞耻感并未袭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骨的寒意和荒谬感——原来自己引以为傲的缜密布局，在真正的权力碾压下，竟脆弱得如同一张薄纸。心中竟生出一丝想笑的冲动，既然这层皮已经被扒了下来，那便让这他看看，这鲜血淋漓的真相究竟有多丑陋。
　　“人各有命，你用不着这么伤心……”他继续道，声音里带着胜券在握的嘲弄。
　　“所以……你也要杀死我，是吗？”李昇打断。
　　李赜竟没有多么惊讶，他平静地说：“谁说不是呢？”
　　“来人，拿下这乱臣贼子。”他回头，脸上是阴谋得逞的笑容。
　　然后……他就再也说不出话了。
　　李赜眼睁睁地看着那根树枝一点点没入自己的口中，仿佛那不是血肉之躯，而是一个无底的黑洞。树枝的末端在他的喉结处顶出了一个骇人的凸起，随着他艰难的吞咽动作上下滑动。
　　“咳……咳咳……”
　　随着李昇的手腕再次发力，那粗糙的，带着蠕动血肉的树枝被拔出。
　　随着李赜应声倒地，殿外严阵以待的侍卫也在此刻赶来。
　　谁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局面，一时间没人敢上前。
　　李昇蹲了下来，伸手去触李赜的脸，眼神怜悯：“三哥，这社稷，该归我了……”
　　李赜还吊着一口气，却死活不肯同意。想当初为了这个位置，他做了多少坏事，杀了多少人。现在却要让他拱手让人。
　　“还……还不拿下”李赜艰难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死死地盯着李昇。
　　侍卫们才反应过来，拔刀上前。
　　“且慢！”李赜突然嘶哑地叫道。
　　众人不知所以，面面相觑间，听到了孩童的啼哭声。
　　顺着声音看去，小太子出现在众人眼前，他半步外的黑狗依旧一副端着手的忠犬样只是那双平日里总是低垂顺从的眼睛，此刻却冷漠地扫过地上的李赜，最后落在了李昇身上，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小太子看见李赜先是一愣，随即快跑到李赜面前，却被李昇拦下，一把拥入怀中。用只有这对父子才能听到的声音说：“父皇受伤了，我们不哭。”
　　他当着李赜的面给小太子擦眼泪，最后手停在了小太子的稚嫩的咽喉上。
　　李赜吐出一口瘀血，无心管其他的，捏着小太子的手，用尽全身力气道：“朕……朕传位……六弟，景王李昇……”
　　李昇才道：“我会好好照顾他的。”
　　李赜的手沉沉的落下。
　　这是他该偿的命。
　　“乖，以后跟着皇叔。”黑狗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两人身后，那语气依旧恭敬，却再也不是对着那位九五之尊。。
　　苍茫夕照，悠悠地垂到皇城边缘，将万千鳞次栉比的琉璃瓦映得一片血红，终于还是落下去了。

　　仰熙—梁文帝—驾崩——

　　小太子先回去了，偌大的宫殿内，李昇没了刚才在偏殿里的气势，那股狠戾的劲头散去后，巨大的空虚与悲痛如潮水般涌来。在太恒殿内，他又想起了另一件事。
　　“阿忱……”他喃喃自语，声音颤抖。
　　这时黑狗才想起什么似的开口：“回禀皇上，大帅他……大帅他没死。”
　　李昇觉得自己太过伤心而幻听了，哑声问：“你说什么？”
　　不信他遇难的是他，信他遇难了的也是他。
　　“尸体不都运回来了？”
　　想到这 他的眼泪又忍不住落下，心口绞痛。
　　“义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