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花》小池山

6、终章

　　“砰”的一声巨响，紧闭的宫殿大门被人猛然撞开。
　　逆着光，那个身披玄甲的身影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
　　他满身风尘，甲胄上还带着未干的血迹，却在看到殿内那人的瞬间，重重地跪倒在地，声音沙哑却颤抖：“义子不孝……让义父担心了。”
　　李昇猛地回头，瞳孔骤然收缩，手中的奏折“啪”地一声掉落在地。
　　“阿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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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光回溯至一个月前，落鹰峡。
　　那是足以载入史册的一战。平夷王子被俘，王后战死，敌军兵力从原本的八十万锐减至不足五万。自此，平夷彻底归附中原。
　　然而，就在签订战后协议的庆功宴上，异变突生。
　　一名伪装成侍从的刺客暴起发难，寒光凛凛的长剑直刺李忱心口。
　　虽然亲卫拼死相护，李忱仍被刺中要害，当场血染战袍，生死不知。
　　刺客随即被当场格杀，但大帅重伤的消息，却随着那封伪造的阵亡战报，一同传回了长安。
　　而在千里之外的皇宫偏殿内，黑狗正垂手立在一旁，低声向皇上复命：“皇上，安插在朔安大帅身边的暗桩已经动手。那一剑刺穿了肺叶，即便华佗在世，他也活不过三天。”
　　李赜靠在软塌上，手里盘着那串佛珠，脸上露出一丝悲悯却又残忍的笑意：“朕也不想如此。可他功高震主，又是李昇的软肋……只要他活着，朕这皇位就坐不稳，六弟的心也就收不回来。让他‘光荣殉国’，是对他最好的成全。”
　　黑狗闻言，头垂得更低了，掩去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暗芒：“皇上圣明。只是景王那边……”
　　“等尸首运回来，朕自会去安慰他。”李赜闭上眼，仿佛已经看到了李昇崩溃痛哭的模样。
　　那时的李赜万万没想到，他亲手派出的这把杀人刀，不仅没能斩断李昇的牵挂，反而成了压垮他自己皇权的最后一根稻草。

　　“大帅，您伤还未痊愈，不能再动了。”
　　一名亲兵紧随其后冲进大殿，满脸焦急。紧接着，他看到了御座旁的李昇，慌忙行礼：“见过景王殿下。”
　　“是皇……”黑狗刚想纠正，却被李昇抬手打断。
　　“阿忱受伤了，”李昇大步走下台阶，将摇摇欲坠的李忱扶起，声音带着失而复得的颤抖，“今天先到这吧。”
　　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黑狗低垂的眼中闪过一丝释然。
　　十二年前，黑狗把李忱骗出景王府，因此他被李昇赶走，但这样，他就真没了活路。一大把年纪又没什么一技之长。
　　后来李昇心软，把他送去宫中，安插在皇上身边。他也倒聪明，不仅没露馅，反倒成了皇上的心腹。

　　回府的马车内，灯火幽散……
　　“受伤了还乱跑什么？”李忱躺在李昇怀里，乖乖地让对方检查伤口。
　　折腾了一天，夜渐深了。
　　“我……我这不是担心义父么。”
　　车内的灯火幽幽的照着李忱泛白的嘴，他多想吻上去。
　　突来的亲吻让李忱受宠若惊，但他很快反客为主，将李昇压在身下。
　　李昇见自己不占上风，推开他：“小心扯着伤了。”
　　“不是义父自己亲上来的吗？”李忱委屈道。
　　李昇语塞，耳根微红。
　　两人并肩坐着，胡乱亲了不知道多少次，李昇突然开口：“之前你问我，义父为何不娶妻，现在我回答你……义父的心上人，是你，是李忱。”
　　李忱的眼睛突然亮了：“义父所言当真。”
　　“当真，半句不假。”
　　两人又一路亲到景王府亲到堂屋，亲上床。
　　李忱正要解衣带，手却被摁住。
　　“伤好了再搞。”
　　“义父……”
　　“不行，”李昇狠心拒绝，“回你屋去。”
　　这是李忱第一次不听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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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李忱才知道，那个在偏殿里与他耳鬓厮磨的义父，后来成了这天下共主。
　　李昇继位，改元景元。
　　他在位四十载，虽未开创盛世繁华，却也将李赜留下的烂摊子收拾得井井有条，四海清平，山河无恙。
　　退位那年，他膝下无子，将皇位传给了当年的小太子李熹，自己做了太上皇，终日与李忱相伴，颐养天年。
　　景光帝享年七十二岁。史书记载，帝一生勤勉，唯憾无后，却不知那深宫高墙之内，曾有一人，与他共守了半世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