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花》小池山

3、平安 庭院深

　　一川烟草，满城风絮。梅子黄时雨……
　　“王爷？”一个婢女在门口轻声试探道：“您……还去吗？”
　　府里的下人们虽不知道大帅和王爷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但眼瞧着大帅数月未曾踏入王府，上次离开时心情也不太好，只能猜到几分，以至于她们在王爷面前提大帅时都要小心翼翼的，生怕触了霉头。
　　“犬子出征，是要去送送的。”屋内人说 。

　　仰熙十五年三月初七，朔安大帅北上讨伐平夷，待凯旋……

　　他身着玄甲，头戴鹖冠，在辅阶上一跃，利落上马。一声令下，号角齐鸣，战鼓震天，百万大军紧随其后。
　　此乃和平夷的最后一战。
　　他身后是万里河山。
　　还有他的心上人……

　　”六弟不回府？”
　　李昇尚在宫中，冷不丁遇到了皇上。
　　李赜身着常服眉宇间掩饰不住疲惫，仿佛心事重重。
　　李昇回首，拱手行礼：“大哥，犬子出征，我去国安寺求个平安。”
　　“正巧，我也去。”李赜快步追上：“一起吧。”
　　李赜后面的跟着的内臣也小跑过来。这内臣也算是个名人，外号“黑狗”。其一是因为人生得高瘦，其二是因为他是皇上身边的“忠犬”。
　　李赜或许是亏心事干多了，李赜格外信佛，无论政事多忙，每周必定会抽一天时间来打坐，焚香礼佛，仿佛这样能洗掉他的一身罪孽。
　　“我佛普度众生，六弟放心，大帅会回来的。”

　　国安寺大殿，香火缭绕……
　　李赜跪在蒲团上，闭目养神，看似虔诚，额角却早已渗出细汗。
　　李昇跪在他身侧昇跪在他身侧，余光瞥见兄长袖口微微颤抖。
　　“大哥，”李昇轻声道，“可是身子不适？”
　　李赜猛地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慌乱，随即掩饰道：“无妨，许是跪久了，腿麻。”
　　他转头看向佛像，眼神却有些空洞：“六弟，你说佛祖真的能听见吗？朕……我杀了那么多人，这双手洗得干净吗？”
　　李昇心中一紧。自先帝驾崩，李赜登基以来，为了稳固皇位，清洗异己，手段之狠辣，举世皆惊。
　　“大哥是天子，天子行事，顺天应人。”李昇只能如此宽慰。
　　李赜惨然一笑，不再言语，只是从袖中掏出一串佛珠，死死攥在手中，仿佛那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黑狗站在一旁，目光如鹰隼般扫过。
　　寺里暮鼓声声响起，徘徊山间，远近鸦雀寂寂，山雪簌簌无言。

　　“这逆子……”李昇苦笑，声音中带着一丝无奈：“真生气了，出征三月，没见一封来信。”
　　谁怪自己上次说话这么重呢。
　　想完他拿起笔：

　　“给 阿忱：
　　帘外雨潺潺，王府杏花开了，折支送你罢，愿君平安归来。
　　李昇”
　　写罢他出屋折了支杏花，花瓣上还带着晨露，娇滴滴的，他将杏花和信纸一同夹在信封中。

　　皇宫内……
　　黑狗端着手来到皇上身边，附身低声道：“皇上，景王李昇写信寄往朔方前线，是否要拦截？”

　　朔方前线，风如刀割。
　　朔安大帅立于营帐外，手中擦拭着一柄断刃。那是三年前平乱时留下的，刃口缺了一块，像极了那个人的笑。
　　副将匆匆赶来：“大帅，斥候来报，平夷主力就在三十里外的落鹰峡。此战若胜，北境可安十年。”
　　朔安大帅没有回头，只将断刃归鞘，声音沙哑：“传令下去，今夜埋锅造饭，多备酒肉。吃饱了，才有力气回家。”
　　他抬头望向南方。那里是长安的方向，也是李昇所在的方向。
　　“义父……”他低声呢喃，指尖把玩着随手折下的断枝，“等我回来，无论你是否愿意，我定会陪你到老。”
　　暮色荒凉了瑟瑟残枝断草，余晖燃烧着茕茕回家的孤鸿哀雁。

　　皇上摁着太阳穴闭目养神：“拦下罢，这封信，送了他也看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