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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困己困心筑囚笼(一) 你该为自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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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景衍避开他肩上的伤口,虚虚搂住萧时砚的脖子,声音闷闷道:“他太坏了,我们回去上药。”
“好。”萧时砚浅应了声,抱着人转身进屋,看也没看一侧提剑伫立的封拙珩。
站在屋顶的褚令泫瞧着下头这一幕,唉声叹道:“多情总被无情伤啊。”
封拙珩眼神微眯,看向屋顶站着的褚令泫,唇线微微上翘。
可怜我?当真稀奇……
褚令泫看着他那骇人的眼神,身形一颤,忙不迭消失在屋顶。
封拙珩怔在原地,面色几度变换,唇色惨白。臂弯处的伤口不断往外渗血,鲜血顺着手臂滑落至剑身。
“跟你这么久,我可是第一次见你吃瘪,别说还怪有意思。”封拙珩眸子赤红,眼底有缕缕黑气弥漫,桀桀笑道:“你刚才那模样,我以为你要杀了他。你对你那个师弟收手,为什么?”
封拙珩垂眼看向已经变回折扇的剑,语调死气沉沉:“你不是我的心魔嘛,心魔连这个都不知道?”
黑雾在他的周身环绕,开始剧烈抖动,“我是心魔又不是蛔虫,如何能全部知晓。”
封拙珩陈述:“小叨,你刚才动手了。”
“小叨?谁是小叨?”黑雾忽地从他体内漫出,在封拙珩眼前化作了十五六岁的少年模样,怒气冲冲地瞪着他。
封拙珩指腹在扇柄处按滑,“你,刚取的。”
“你莫不是受了刺激,不然怎么会想着给我取名?”小叨在他的身边绕了一圈。
“你太吵。”封拙珩看向眼前的少年,“你刚才在剑上动了手脚,为什么?”
小叨顿感兴奋,碎碎说:“自然是让他们发现你身上有魔气,让你众叛亲离。等你无依无靠、心灰意冷,便会主动把身体让给我。”
封拙珩眼尾上挑,唇角微微勾起,“你是这么想的?”
“自然。”
“那你的计划要落空了。”
小叨撇了撇嘴,说:“你不如直接将身体让给我,我可以给你想要的,比如你那个景衍师弟。待我接替你的身体,就去栖云宗将他绑了送你。”
封拙珩眼神一凛,伸手捏住小叨的脖子,“你若是敢动他,我不介意将你剥离出来,再送你去死。”
小叨断断续续从口中吐出:“你个……疯子!”
“滚回去待着。”封拙珩捏住他脖子的力道一松,“以后没我的允许别随便出来。”
小叨得了喘息的时间,瞬间化作黑雾,进入封拙珩的身体。
小叨气鼓鼓坐在封拙珩的识海内,故意大喊:“若是以后改了主意,要把身体给我,记得联系我。”
“闭嘴!”封拙珩捏住额心,满脸倦容。
“哥哥你坐着,我去给你拿药。”温景衍将萧时砚按坐在床上。
“其实……”
不用如此麻烦。
不待他说完,温景衍已经迈着腿去拿纱布和伤药。
温景衍小心翼翼地将他里衣掀开至肩膀处,他拿着药的手顿僵,整个人仿佛被雷劈中了般,呆愣在原地。
三师兄他……
“我自己来吧。”萧时砚本想从他手中接过纱布和伤药,可见到他面上神色,直觉不对,低头便要去查看自己的伤口,“是不是太吓人了,我自己可以处理。”
“不是!”温景衍赶忙推着他的脸颊,将手中的要放在床上,伸手覆在伤口处。
黑雾顺着温景衍的掌心进入他的体内,消失不见。
他长舒了气,这才收回手,故作无事道:“哥哥你先自己处理,我一会再回来。”
没待萧时砚出声,他已经匆匆跑出了门。
温景衍刚跑到院墙边,就听到封拙珩酸酸语气:“景衍可是在找我?我当你今夜要宿在他房中。”
“你何时认出我的?”温景衍仰起头,迎着月光与院墙上封拙珩遥遥对望,“所以你才一直在这里等我?”
封拙珩唇角忽地荡开笑意,明媚又张扬,“如果是你就不难认。”
温景衍蹙眉问道:“那你为什么不戳穿我?”
“为什么要戳穿?这多有意思,不过我还挺想知道,是谁将你变成这副模样。”封拙珩跳下院墙,在温景衍面前蹲下。
他瞧着温景衍的模样痴了神,手不自觉伸向温景衍的侧颊,却被他偏头擦过。
还怪怀念的。
温景衍拧起了眉,神色有些许的不悦,质问道:“你是故意的?”
封拙珩视线落在他身后的窗棂,在烛光的映照下,衬出道抱臂而立的颀长身影。
他一把抓住温景衍的手腕,贴向他的耳边,轻声反问:“你觉得呢?”
“你不是这样的人。”温景衍甩了下手腕,没能挣脱,冷声询问:“你这些年去了哪?为什么身上会有魔气?”
“四处游历,只是经常想起你,自然而然便生了心魔。”
封拙珩直白的话语,让温景衍瞬间哑言。
封拙珩伸手取下他头顶的花草圈,“你头顶的草,配不上你。”
温景衍这才想起,自己在镜中编了个花冠,随手戴在头顶。
“送你的重逢礼物。”封拙珩手中出现了个由桃花编制的花冠,比之温景衍随手编的花冠更加精致,“刚在院墙上,闲的无事就做了个。”
他松开温景衍的手,小心将桃花冠戴在他的头顶。
“这桃花会一直盛开。”
温景衍将头顶的花冠放进储物袋中,眸子微凝,转而问起自己来的正事:“你会被它控制吗?”
“不会。”
“你最好说到做到。”温景衍咬牙道:“如果你被它控制,我会亲手杀死你。”
“求之不得。”封拙珩环抱住他,鼻尖在他的发间轻轻一嗅。
温景衍蹙眉,伸手推挡封拙珩的肩。
一个眷念的吻落在他束起的发丝,却足够窗棂边的人看个真切。
屋内突然传来‘砰’的一声,温景衍浑身顿颤,赶忙在他的脚上踩了一脚,“松开!”
封拙珩倒吸了口气,手不自觉松开,强颜笑道:“劲还挺大。”
“活该!”温景衍怒目瞪着封拙珩,不解气地问:“你什么时候回宗门?”
“就这几日,你方便带我一个吗?”封拙珩手指一圈圈卷着温景衍的发尾。
温景衍冷脸质问:“那你会伤害阿砚吗?”
“那你想让我伤害他吗?”封拙珩卷发尾的动作顿停。
温景衍小脸皱了起来,语气不善:“你觉得呢?”
“行,我知道了。”封拙珩收回手,拇指摩挲着玉质桃花约指,“真是嫉妒啊……”
“记住你说的话,从前的事我就当没发生过,你也还是我三师兄。”温景衍垂睑打了个呵欠,说:“时辰不早了,早些休息,我要回去睡觉了。”
封拙珩瞳孔微缩,似是没听到温景衍的话般,语气散漫道:“急什么,我带你出去玩。”
“太晚,不去。”温景衍横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封拙珩颊上浮现笑意,伸手揽过温景衍的腹部,将人直接扛上了肩。
温景衍拍打着他的后背,大声喝道:“放我下去,我要回去睡觉!”
“放你回去跟他睡一屋嘛,你觉得可能吗?”封拙珩将他调转了方向,竟是将他直接抱到怀里。“你乖乖的,一会就放你下来。”
温景衍怒瞪封拙珩,“你疯了吧!放我下去!”
“我早就疯了,明明我们认识的最早,可是你从来没有正眼瞧过我。”封拙珩轻飘飘的一句话落入他的耳中。
温景衍脑子一时发懵,脱口说:“你在说什么胡话,我们第一次见面不就在栖云宗。”
“我们景衍小公子郎艳独绝,又怎么会记得曾经施舍过的乞儿呢?”封拙珩唇角溢出一抹苦笑。
“你也是南苏人士?”
封拙珩声音发涩:“不是,我是流浪到这里,从前受了你的花饼恩惠。”
温景衍陷入短暂的沉默,在记忆中搜寻了半天,都没找到关于这张脸的任何记忆。
“别想了,我们已经到了。”封拙珩将他放下,在他额上轻弹了下。
温景衍借着门前悬挂的两盏羊角灯笼,这才瞧清他们所在的位置,“我们来县衙干吗?”
“还记得我在饕食居揍的那人吗?”
温景衍颔首调侃:“你总不能是来报官的吧,白日里揍了人,晚上自己来官府投案自首?”
“这里的官府管不到我头上。”封拙珩轻笑一声,“我来县衙自然是准备放火。你呢,要同我一块干坏事吗?”
“你在外面这几年果然是疯了,我还是回去睡觉吧。”
封拙珩拎起他的后领,语气冷厉:“那人是县令儿子,往日里欺男霸女。只要是有些姿色,无论是有许配人家还是尚未婚配的姑娘男子,都会被他抢进府中。他那个爹更是仗着自己的地位,极力欺压下层百姓。”
温景衍蹙眉道:“此事怎么未听我爹娘提及。”
“你家中并无官身,况且这里不同于修仙界,山高皇帝远,从这里到京城足足三月余。就算皇帝有心整治,手伸得也不够全面。”
“所以你就大半夜来烧县衙?”
“不然呢,还是景衍有更好的办法?”封拙珩蹲下身与他平视,伸手在他的鼻尖上刮了下。
“给你这个。”温景衍从储物袋中丟了两张符箓出来,“遮蔽身形的符箓,这里毕竟是县衙,我们也不好大摇大摆进去。”
“走吧。”封拙珩将他抱了起来,无视掉温景衍吃人的眼神。
温景衍指向眼前还亮着烛火、血气险些掀翻天际的屋子,眉心狠狠一跳,“这里阴气和怨气最为浓郁。”
没待两人靠近,屋内便传来断断续续的糜烂之音,女子的哀求声,混杂着男子的低沉喘息声。
温景衍着急出声:“有人在求救,我们快进去!”
封拙珩一脚踹开房门,屋内当即传来男子的怒骂声:“都踏马的谁啊?!敢打扰老子的雅兴,等抓到直接弄死你!!!”
两人身影顿现,封拙珩抬脚步入,刚好看见衣袍大敞的肥厚身体。他赶忙伸手捂住温景衍的眼睛,“少儿不宜,他那玩意太丑了,景衍别看。”
床上的女子被这一动静吓得缩在角落,用被子将自己包裹成一团。泪水糊了满脸,口中不断喃喃:“别过来,别过来,求你放过我……”
他在瞧见是饕食居暴揍自己的那名男子,登时面露惊恐,连喊数声:“来人,快来人!”
“不会有人来了。”封拙珩眼神阴冷,手中凝结出一根桃花枝,在男子的注视下又变成一柄利刃。
他动作很快,下刀的瞬间几乎感觉不到任何痛觉。
男子只见到寒光闪过,身体仿佛空了块似的。
待他低下头查看,汩汩鲜血正从下身不断涌出。接着便传来凄厉的呐喊,连带着屋顶的瓦片都跟着颤了颤。
温景衍闭眼蹙眉,吐槽了句:“他好吵啊。”
下一瞬男子就被封拙珩下了禁言术。
温景衍指挥着:“三师兄让他写认罪书,再让他加盖手印。”
他话落下,男子眼前就出现了纸笔和一盒印泥。
封拙珩语气冷硬:“听到了就给我写,还有你爹做的事一块写上去。”
他手中带血的剑从男子面前划过,在他眸中倒映出寒光。
“我写,我现在就写!别杀我!”男子立马跪坐在地上,肥厚的肚子贴在地面,颤抖着手拿起笔杆。
温景衍推开封拙珩的手,威胁说:“写完整点!少写一条我让你小命不保。”
封拙珩被他这副模样给逗乐了,低沉浅笑道:“我师弟这般可爱。”
说着便在温景衍的脸颊上捏了两下。
“放我下来,你给我放下来。”温景衍开始剧烈挣扎。
封拙珩耐心哄着:“我放你下来,你别乱动,一会别给摔了。”
“姐姐已经没事了,他签了认罪书,不会再为祸。”温景衍从储物袋中拿出一套法袍,递给缩在角落的女子,温声细语:“这个给你。”
身后的封拙珩唇角轻撇,挪开了眼。
女子仰起一张了无生气的脸,整个人透着灰败的气息。
温景衍神色不变,手指快速在袖袍掐算,这才长舒了口气。
就在他手快支撑不住时,女子面上才重新有了情绪,接过他手中的衣袍,嗫嚅道谢:“谢谢你们。”
温景衍朝她浅笑声,走到封拙珩身侧。
她快速穿戴好绕过床边跪伏的人,就在这时温景衍突然开口:“姐姐,你不想给自己报仇吗?”
女子脸上写满了茫然,似是不理解温景衍话中的意思,“什么?”
“今世罪孽今世偿,今世没消的债,来日到了下面他要偿还的只多不少。”温景衍眸中藏着狠戾,“杀了他也没事,我在下面有关系,这笔债不会出现在你的薄上。”
女子的脸上交织着痛苦、挣扎和迷茫,“我应该报仇吗?我的家人收了他的十两银子,已经将我卖给他了。”
温景衍循循善诱道:“据我所知,自乾建国后便废除了人口买卖制度,改换人口自由寻职。任何经营场所和家族都不得干涉个人意愿,贩卖其自由。他们将你发卖本就是有违国法,你大可上报还你自由身,自立门户。”
说着他一把夺过封拙珩手中的剑,放到她的手中,“所以你觉得自己不可以报仇吗?你该为自己而活,而不是困在昔日枷锁。旁人这么对你是旁人的错,不是你的。”
女子脑子被他这一连串的话,刺激得脑子发昏,又听见温景衍说:“既然你爹娘对你不好,那不如我给你换个爹娘。”
女子滞涩问道:“换个爹娘?”
封拙珩欲言又止:“师弟,你不会是想……”
“是啊,换个爹娘。”温景衍转而看向封拙珩,“有什么不可以吗?”
“你随意。”封拙珩摊开手,随意道:“你既然做了决定,定然是掐算过她的未来。”
“所以你是如何想的?”
她看着眼前的孩子缓缓点首,从心死到重新燃起希望,不足半盏茶的时辰。
女子长呼浊气,闭眼的那一瞬,眼前孩子的声音不断萦绕在脑中。
她眸子重新睁开时,眼中只剩清明,朝两人拱手道:“我知道你的好意,但是我不能私自用刑。当今陛下和皇后大兴女子自由和教化之策,我该相信我的国,他们会还给我们一个公道。”
温景衍此时脸上才重新浮现笑意。
她的举动也让现在的掌权者知晓,皇权之下亦有腐肉。
“三师兄,把他丢到金銮殿上,还有这张认罪书一并送去。”
封拙珩指尖微转,男子身下忽地出现了传送法阵。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看向温景衍,“你刚才是故意那般说的?你知道她不会杀那只肥猪。”
“她不会。”温景衍轻言道。
“那你再和师兄说说,你说下面有人真的假的?”封拙珩抬手覆在他的发顶。
“我说真的你信吗?”
他笑着在温景衍头顶揉了两下,“为什么不信,你说的我都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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