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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我爹温景衍(三) 堪不破,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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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春入南苏,霡霂如酥,轻叩窗棂。
这场早春的细雨将院中石阶打磨得透亮,北院的屋檐四周缀上了大小不一的滴珠。
封拙珩手中抛玩着小石子,坐在院墙之上。身上穿的还是白日里那套藕色绫袍,袖摆处却多了桃花点缀其上。
他眉尾微微上扬,手中的石子便如离弦的剑,重重砸在了萧时砚的屋门前。
约莫过了片刻,屋内才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封拙珩心情很好的晃悠手中折扇。
萧时砚随手披上外袍,眉峰紧拧,握着赤峰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在见到院墙上坐着的封拙珩时,眸底的情绪已经敛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几近漠然的情绪。
封拙珩眉眼含笑地朝他挥着手,语气极尽轻佻:“小师弟,晚上好啊。”
萧时砚开口便带上了寒意,无半点情绪波动:“既然出了宗,就该好好死在外头,为什么还要出现?”
“哪能啊,你都还没死呢,我哪舍得先死。”封拙珩摇扇的手顿停,眼神微微眯起。
萧时砚沉着脸转身欲走,封拙珩捡起院墙上的碎石就对着他的后脑丢去。
“走这么急做甚,这么久没见,不准备和三师兄叙叙旧吗?”
萧时砚伸手握住他丢来的石子,顷刻间,那石子已然化作齑粉从他手中撒落。
他拍掉手中残留粉末,疏离道:“我没有和变态叙旧的癖好。”
封拙珩半挑了下眉,对他的话显然没放在心上,“你不问问我来找你做什么吗?”
萧时砚眸光下沉,唇瓣紧抿,怀中的赤峰在主人心绪波动下不断震颤,嗡鸣不止。
“自然是为了五年前那场没打完的架,也不知这么多年过去,小师弟有没有些许长进。”说罢,他嗤笑一声,眼底满是嘲弄。
“要打便打。”赤峰陡然出鞘,横在萧时砚面前。
他五指紧扣剑柄,灵力汇聚于剑尖,清越的剑鸣在四下俱寂的院中,仿佛被放大无数倍,听得人耳朵跟着发颤。
萧时砚腕间翻转,一道带着骇人的凛冽剑气已然朝着封拙珩奔去,似万马啼鸣。
反观封拙珩还静坐墙上,手中的折扇随着他的手腕轻轻晃动。
“小师弟怎么半点不长进,还是如此激进,师兄都还没准备好呢。”却见他腕部微抬,周身忽地出现桃花围成的气墙,在封拙珩的四周流动游走。
萧时砚哪能给他继续说话的机会,眼神一凝,赤峰脱手而出,直奔封拙珩所在的墙头。
他将折扇一合,足尖轻点赤峰,而他手中折扇化作一柄长剑,剑身篆刻的桃枝缠绕,上有花瓣点缀其间。
封拙珩语气轻蔑道:“剑是好剑,就是可惜它的主人是个废物。”
萧时砚手掌微抬,赤峰重新落回手中。
两人持剑对立,谁也没注意到屋顶上磕瓜子起劲的两人。
褚令泫眼中藏着兴奋,起哄道:“他们似乎要动真格了,你不下去劝劝?”
温景衍诧异道:“你们镇墟宗打架都不动真格吗?”
“难道你们栖云宗打架都动真格的吗?”
“宗门传统。掌门说,只要给留条命就行,反正医修堂都能给救回来。”
温景衍的轻描淡写,给褚令泫带来了大大的震撼。
褚令泫咽了咽嗓子,声弱道:“衍衍我考虑了下,我觉得你们栖云宗也不是很适合我,我就不去了吧。”
温景衍余光瞥了他一眼,“随你。”
退宗申请都不一定通过,更别说入宗申请。
两人重新磕起了手中的瓜子,看着下方两人打得你来我回,剑锋交错。
“你说他俩到底瞒了你什么?这剑招看着就是冲对方命去的,他俩眼里的火花噼里啪啦,生怕对方不死。”褚令泫边说边比划。
“阿砚不是三师兄的对手,若三师兄真想杀他,不会和他过上这么多招。”温景衍蹙眉道:“借我点灵力,我去看看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褚令泫眼底闪过得逞,起身将手搭在温景衍肩上,催促道:“走吧走吧。”
温景衍不紧不慢拿出溯光镜,血在渗透入镜面时,两人周身泛起一道白光。
待打斗的两人有所察觉,视线偏向屋顶时,那里已经空无一人。
两人愣神之际,都没注意到对方收势前的最后剑气,肩膀处生生吃了这么一道。
褚令泫向四周张望,“我们这是回到了什么时候?”
“五年前,三师兄离开宗门的前一天。”
褚令泫担忧询问:“这回不会再有天雷了?”
温景衍神色微敛,面上的血色没了大半,说话的语气也淡去几分:“不会,只要不改变既定轨迹,就不会有天罚。”
褚令泫神情恍惚,小声嘀咕了几句。
“此事你就烂在肚子里就好,时间到了你自然会知晓。”
“你放心好了,我的嘴是出了名的严。”
温景衍轻嗯了声,袖摆微抬,两人眼中的场景骤然发生翻转。
栖云宗的修炼场上,一群修士围绕着两个正在缠斗的少年。
身着玉白绸袍的少年,一拳拳落在身下少年的腹部。
褚令泫指着那身下的少年,惊疑道:“那人不会是萧时砚吧?怎地被你打这么惨?”
他这话一出,温景衍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耳颊泛红。
“你们这是爱还是恨啊?这么往死里揍……”褚令泫表现极为夸张,捂嘴、皱眉、惊叹。
温景衍愤愤说:“那日是他该的。”
褚令泫腹诽道:萧时砚这家伙好看是好看,就是他脑子缺根筋。惹谁不好,偏偏惹了个爱记错的。
一旁的温景衍突然冷了脸,脑袋直直撞在了褚令泫腹部。
“你脑子才缺根筋!说谁爱记错呢?!”温景衍双目怒瞪。
褚令泫捂着腹部哎呀叫唤:“我寻思着我也没开口啊……”
温景衍这才提醒:“你在这里说的话我都知道,口中说的,心里想的。”
“行!你厉害,我投降。”他一手捂腹,一手高高举起。
两人就这么从正午时分等到了夜半三更。
清辉均匀撒落在浴池中,身形修颀的人影在池边褪去外袍,迈下浴池。
“你你你……”褚令泫连忙捂住眼睛。
“白日里在修炼场打了架,晚上洗洗有什么问题吗?”温景衍一脸莫名。
温景衍坐在一旁的沙土地上,“不过,看着另一个自己泡澡,还挺奇怪也挺无聊。”
他百无聊赖地折下丛中花束,不断给花枝绕着圈收尾,直到形成一个花冠模样。
温景衍拿着花冠的手微僵,随手戴在了头顶,提醒道:“有人来了。”
听这脚步声,来的似乎是三师兄。
褚令泫蹲下身,跟他一块藏进草垛中。
“是你那个三师兄欸!”他激动地拍着温景衍手臂。
池水中的温景衍入定歇神,乌发散落在池边,仰脖时优越的线条自然显现。
本就白皙的脸在月辉的映衬下,显得更加盈白。
封拙珩微微躬身,手指虚虚划过温景衍的脸颊,却未触及。
躲在草垛中的温景衍错愕起身,指着浴池支支吾吾道:“封拙珩他他,他……”
褚令泫拉着他的手往下带,宽慰道:“我知道你很急,但是你先别急。咱们就算现在赶过去,也无法改变发生过的事情。”
封拙珩桃花眼微眯,身体下俯缓慢靠近温景衍。
恰在此时,利剑的破空声直逼封拙珩后背。
封拙珩神色不悦地蹙起眉,反手握住剑柄,又重新给它主人甩了回去。
萧时砚人未现,声先至:“你在做什么?!”
“我当时是谁呢。”封拙珩一双桃花眸敛去往日的温润,起先的缱绻爱意通通化作锋利的剑刃。
萧时砚从树影中走出,厉声道:“我问你,你刚才趁他入定想做什么?!”
两人眸底杀意瞬闪。
“显而易见。”封拙珩手指快速凝决,口中喃喃:“残红藏枯骨……”
周遭的葱绿灌木不断倒退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大片的桃花林。
封拙珩随手接住从眼前掉落的桃花瓣,眉峰上扬。
温景衍嗅到熟悉的桃花香,暗道不好。
“这是封拙珩的领域空间!”温景衍快速在褚令泫额心贴上遮蔽气息的符箓。
褚令泫不解:“我们不参与他们的因果,也会被发现吗?”
“这个领域不一样。”温景衍凝视着从桃花林中走出来的身影,语气凝重:“他是真的想杀死阿砚。”
褚令泫震惊得难以复加,“他们不是师兄弟吗?他是不是疯了!”
这是正常的同门师兄弟关系吗?
站在桃林间的封拙珩,忽地弯腰大笑。
再抬身时,往日水波潋滟的桃花眸不复,眼中弥漫着狠戾,面上笑意狰狞。
“你看你又来坏我好事,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呢,小师弟……”封拙珩手腕轻转,散落地面的花瓣随风而起舞。
萧时砚蹙眉凝望,手中的赤峰铮鸣作响。
“不如你就留在这,给我的桃树作花肥,如何?”封拙珩指尖一点,漂浮在身侧的桃花如利剑般,纷纷朝着萧时砚袭去。
萧时砚面露嫌恶,挥剑斩开侵袭而来的桃花,语带憎恶:“你真是无耻又恶心。”
封拙珩收起唇角笑意,“让你当花肥也太没诚意了,倒不如我把你剁碎制成养料,给景衍的揽月楼添上几盆新花。”
褚令泫被他的眼神吓得跌坐地板,一连惊呼:“我去!我去!我去!你这个三师兄怎么黑芝麻馅!”
萧时砚脸色骤沉,赤峰弹出一声剑鸣,直接脱鞘而出。
封拙珩句句讥诮:“不过言语几句玩笑话,小师弟怎么还真的动怒了?”
“你找死!”萧时砚提剑直去,剑刃破风,发出阵阵呜鸣。
封拙珩没作反应,嘲弄道:“在我的领域里说我找死,小师弟莫不是在寻我开心?”
他腕部一抬,桃树上的花枝自动折断飞入手中。
封拙珩将灵力汇聚花枝,手腕带动花枝在空中画出个规整的圆。不过一个呼吸的时间,那圈中突然涌出大量桃花瓣,直奔萧时砚的方向,在他的周遭围绕成圈。
萧时砚眉心紧拧,试图调动全身的灵力冲破桎梏。
“别费劲了,在这里我想让你动,你便能动。若是我不想,你一辈子都别想挪动半分。”话落,封拙珩已然到了他的跟前,他身体稍稍前倾,声音突然变得温柔:“你是我师弟,我怎么可能真的把你杀了。”
萧时砚唇瓣紧抿,眼睛一直瞪着封拙珩。
封拙珩手心虚虚贴在他的眼睑,语调慵懒:“做师兄也没送过你什么,不如就送你一场梦境。”
“落桃困尘心,它会带你找到心底最隐秘、不能言的秘密。”说罢,一朵桃花轻轻隐于萧时砚识海中。
“你师弟怎么倒下了?”褚令泫紧张地抓住萧时砚手臂。
温景衍拳心紧握,“这个领域会迷惑身心,阿砚现在进入幻境,除了封拙珩和他自己,我们不知道他看见了什么。”
“那完了啊,你清白危矣!”
仿佛是为印证褚令泫话般,封拙珩身影消失在这片桃林中,独留下还躺在桃花地里的萧时砚。
“完不了。”
褚令泫诧异道:“你怎么知道?”
层层叠叠的桃花瓣漂浮在温景衍身下,将他从水中托起。
封拙珩伸手接过。
温景衍半眯起眼,看向抱着自己的人,声音微哑:“三师兄……”
封拙珩轻声说:“是我,池里的水凉了,我带你回去。”
“好。”
封拙珩施了个术法将他身上的水渍烘干,又把一旁的衣袍给他披上,这才抱着人离开。
“你这也太没防人之心,就这么让人抱着走。”
“我那时候只当他是师兄,谁知道他对我藏了心思。”温景衍脸色也不是很好看。
褚令泫询问:“他给你抱回揽月楼,我们还要跟上?”
“跟。”
温景衍扯住他的衣摆,两人身形一闪,下一瞬直接出现在揽月楼内。
封拙珩将人放到床上,顺势坐在床沿边。
他在确认温景衍彻底熟睡后,身体下俯,指腹从温景衍的唇上抚过。
“为什么你这里有他的气息?”封拙珩声音透着寒:“我以为就我怀着这种心思,他可真该死啊。我后悔了,刚应该将他直接弄死。”
褚令泫连忙捂住眼睛,却偷偷露出一条缝,连忙问道:“他那话什么意思,你和萧时砚他……”
没待他问完,一道天雷从天而降,直直砸在封拙珩身上。
这么大的动静,温景衍想不清醒都难。可等他醒过来,入眼就是被劈得焦黑的封拙珩。
“三师兄?”温景衍揉着惺忪睡眼问:“你怎么变成这个模样?”
看着热闹的褚令泫险些笑岔气。
可容不得他多想,一道接一道的天雷,径直落下。
封拙珩给自己施了个清洁术,克制下怒意走出揽月楼。
他把萧时砚从领域中给丢出来。
封拙珩上前死死掐住萧时砚的下颌,恶狠狠道:“是我小瞧你了,竟然敢强行突破,也不怕经脉逆行,爆体而亡。”
“滚!”萧时砚朝他脸上呸了口,手臂虚浮地推开封拙珩,“你不怕我告诉他,你对他是何种心思吗?届时他只会厌恶你,恶心你……”
封拙珩眸中杀意重现,“那你呢?你在幻境中看见了什么?看见了谁?”
萧时砚神色微怔,怒喝道:“不过区区障眼法!你何必如此辱他,幻化出个故作姿态的假人!”
封拙珩盯着萧时砚片刻,复而大笑:“罢了,我跟个傻子争这些做什么。”
萧时砚一脸莫名,眼中怒意未消。
“堪不破,参不透,更有痴痴儿。”封拙珩起身,摊开手中折扇,身影没入黑暗。
“走吧。”温景衍挥袖打开虚空门。
“不是还没看吗?”
“第二日天还未亮他就离开栖云宗,给掌门留言,说是出宗游历。”
两人身影再次出现在屋顶,而温景衍的头顶还带着一圈花冠。
数目相对,温景衍望向萧时砚的方向,微微启唇:哥哥,接我。
他纵身跳下屋顶,重新掉进熟悉的怀抱。
如此近距离,温景衍这才闻到他身上传来的血腥气。
“你受伤了?”温景衍面色一变。
萧时砚语气沉闷,“嗯,受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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