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顾影自怜（一） 离开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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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揽月峰后，温景衍适时松开了搀扶褚令泫的手。
他拍了拍衣摆上沾染的黑灰，闷声说：“行了，别演了。”
褚令泫眼神微眯，半倚在温景衍身上，娇声道：“衍衍，你好狠的心啊，刚利用完人家就丢开。”
温景衍斜瞪了他一眼，从怀中丢出个储物袋给褚令泫。
“衍衍，你以为这点就能收买我了吗？”他虚睁着眼睛，打开储物袋。
这一眼，差点让褚令泫高兴地原地蹦跶起来。
好家伙，这里面全是上品灵石！谁家少爷一掏就是一储物袋的上品灵石！
褚令泫凝神端详了温景衍片刻，抚捻下颌寻思道：究竟是栖云宗底蕴深厚，还是温景衍的家底殷实啊？
憋了半晌，他还是没忍住问：“衍衍你老实告诉我，你不会是什么隐世家族的少爷公子吧？不然上古阵盘你说送就送，上品灵石说丢就丢。”
温景衍轻瞥了他一眼，淡声说：“你想多了，我爹就是南方一个小富商。”
许是记忆太过久远，自己已经记不清爹娘的模样。
修士非狩猎和做任务期间，一般不会去到人间界。
刚入宗时，长玄便没少嘱咐温景衍：“景衍，人的寿命不过短短数十载。若是你对亲缘太过执着，对修行反而有害无益。”
“弟子知晓。”
褚令泫的声音将他从回忆中拖了出来，“你家是南方的吗？南方什么地方？我都还没去过呢……”
他兴致勃勃地问了两个问题后，情绪就低落了下去。
“南苏。”
褚令泫眸底倏地亮起微光，满目向往，喜声说：“南苏！我从前在《民间闻录》中有看到过记载，上头描述南苏是南水之都，烟雨漫过小巷，南湖柳丝垂岸，就连人也是一等一的好看。”
他歪头看向温景衍，肯定点头道：“《民间闻录》诚不欺我！”
“嗯，南苏是很美。”温景衍眼底弥漫开暖意，周身的气场也跟着柔和下来。
褚令泫满眼期待地盯着温景衍，“衍衍……”
温景衍直接别开了脸，冷声回绝：“别想。”
褚令泫伸手拉过温景衍的衣袍，轻言细语地央求道：“衍衍，衍衍。”
“不去。”
“去嘛，去嘛！”他晃动的幅度又大了些。
“不去，一月后就是宗门大比。你现在还是镇墟宗的弟子，我们不适宜走得太近，更别说去人间界。”温景衍拂开褚令泫的手。
褚令泫重新拉上温景衍的袖摆，苦苦央求：“来得及来得及，我们快去快回，一个月的时间肯定来得及。”
“而且揽月楼现在也被劈成废墟，到时候肯定一堆老头堵着你追问，你还要挨个解释过去。”褚令泫继续哄着。
温景衍陷入短暂的沉默，竟觉得他的话有几分道理。可转念一想又说：“我现在没灵力。”
褚令泫见有戏，连忙趁胜追击道：“没灵力也没事，人界肯定不会有什么乱七八糟的妖魔鬼怪。”
温景衍蹙眉寻思。
说的也是，人间界应该也鲜少出现妖魔，顶多就一些小鬼。
“衍衍，带我一起去呗。”褚令泫努了努嘴，卖起委屈说：“我舅舅从前一直把我闷在宗内，也不让我下山。这次也是我找着了机会，偷溜下来。”
温景衍被晃得晕乎，抬手拍开他的手背，从乾坤袋中拿出飞行法器。
在法器变大的瞬间，褚令泫忙不迭跳上去，生怕对方下一刻就会反悔。
温景衍抬头睨了他一眼，不疾不徐拿出云讯牌，给萧时砚发了条讯息。
——我和令泫回一趟南苏，若是宗内有人问起，劳烦师弟帮我糊弄过去。
温景衍好心情地收起云讯牌，成功将一摊子的麻烦给丢了出去。
约摸过去两盏茶的时间，萧时砚刚从通宝阁购置新云讯牌出来，绑定完个人信息，这才查看起云讯牌上的消息。
挂在上面的第一条，便是温景衍那条要带别人回家乡的讯息。
“好得很。”刚买的云讯牌在他手中重新化作一堆粉末。
萧时砚转身回通宝阁。
“萧师兄，是云讯牌有什么问题吗？”刚给他办理云讯业务的修士，赶忙上前询问。
通宝阁修士满脸惴惴地看向面色阴沉的萧时砚，生怕是自己的问题得罪了面前的师兄。
“没什么问题，把刚才的云讯牌再给我来一个。”
“啊？哦哦好的，稍等。”修士这才如蒙大赦，连忙重新给萧时砚办理。
从通宝阁出来，萧时砚简单同苏临渊说明了情况后，急忙忙往宗门口去。
出宗的途中，还遇上了抱着一堆书卷的宋姝绾，被对方逮着盘问了句：“小师弟这是去哪？怎个风风火火？”
“抓人。”
在宋姝绾反应过来之前，萧时砚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原地。
“抓什么人？难不成是景衍师弟？”宋姝绾面上浮现一丝诡异的笑容。
这对小恨侣，这么多年了还在玩你追我赶的游戏呢，还怪有情调。
宋姝绾长久伫立，口中喃喃：“哎呀，这新话本该叫《他逃他追，师兄插翅难飞》，还是《别跑，我的专属甜心》呢？这也太难抉择了……”
宋姝绾一边自言自语，一边自顾自地笑着，惹得一旁的师弟妹满目惊悚。
“师姐这是又……”说话的小修士指着自己的脑袋。
“不讲不讲。”
而沉浸抓人的萧时砚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为了师姐的素材。
五日后。
温景衍为了不引起普通人的注意，特意落在了郊外的小树林。
可他忘了这里是人界，人界有人界的生活，还有一种营生叫樵夫。
“是仙人！有仙人来我们村了！”一个扛着斧头的魁梧汉子，满脸惊喜地看着飘然若仙的温景衍，以及旁边褚令泫。
“仙人好！”他说着便要放下斧头给两人跪下，眼泪甚至盈出热泪。
温景衍反应迅速，见汉子准备跪下，连忙搀扶住他的手臂，解释说：“您误会了，我们不是什么仙人。”
“我知道我知道，仙人下界都是要保密的。”魁梧汉子哪能信这些，立马替他们找补。
说罢，他又转向褚令泫的方向，兴奋开口：“想来这位就是仙人的侍从了！仙人好！仙侍好！”
褚令泫怎么也没想清楚，为什么温景衍就是仙人，而自己只是个侍从。
难道就因为他长得比我好看，所以看起来比较像仙人吗？
“仙人莫要诓我，我明明都看见您们是从上面下来。”樵夫放下斧头，作势又要跪下，声音还哽咽起来：“求仙人指路，救救家中老小。”
温景衍搀扶的手僵硬在半空，转头瞪了眼褚令泫。
你不是说，人间界不会有乱七八糟的妖魔鬼怪吗？
褚令泫用眼神回过去。
我也不知道啊，也没听说过这边有什么妖魔鬼怪出没。
温景衍收回了目光，轻声道：“您方便先带我们去你家中瞧瞧吗？”
“当然，当然方便！”樵夫面上立马浮现笑容，指路说：“仙人这边请。”
樵夫走在前面带着路，温景衍和褚令泫落后半步。
褚令泫在温景衍身边咬着耳朵问：“我们真的要去啊？”
“都遇见了，能不去吗？”温景衍白了他一眼。
他抬眸看向身前的樵夫，打量地目光在他身上流转。
樵夫的脊背微微佝偻，身着粗麻短褐，袖口与裤脚也磨损得不成样。皮肤应当是被山间的日头晒得黝黑，因为有的地方还能显出一些本来的颜色。
温景衍问道：“您方便和我们说一下您家中的情况吗？”
他一提起这个，樵夫的脊背感觉又佝偻了几分，连带着面上的皮肤都跟着垮了下去。
樵夫唉声连天，慢慢叙说：“仙长，刚才我没说全乎。其实这件事已经不仅仅是我家中的问题，而是整个村子的事情。”
樵夫转头观察了下后面两人的神情，见两人没表露出排斥的态度，这才继续往下说：“我本姓刘，单字樵，我们这个村子基本上都是这个姓，所以村子也叫刘家村。村子虽说算不上富裕，但也能维持日常温饱。”
刘樵话音停顿了下，才哽咽着继续说下去：“可就是在三个月前的一天夜里，村子来了个怪人。”
“如何怪？”褚令泫听着，没忍住插了句嘴，又被温景衍肘了下手臂。
“那怪人半夜里，挨家挨户地敲响了各家的房门，挨个询问过去‘你可曾看见我的爱人？’。也是那日起，村子彻底变了模样……”
他说时，林中不合时宜地起了阵风。
刘樵没忍住揉了揉自己的双臂，接着说：“那人并不是村子中人，我等自然不会见过他的爱人。所以那日见到怪人的村中人，都如实告知了他‘并未见过’……”
温景衍蹙着眉，并未从中听出有何需要仙人救命的地方，听着倒像是个出门寻找妻子痴汉。
刘樵见两人面露困惑，继续讲下去：“村中人也并未将此放在心上，只道是那女子看不上那怪人，所以抛弃了他，另寻出路。”
“那怪人长得奇丑无比吗？”褚令泫等着对方给自己解惑，完全当听了个故事。
刘樵表情瞬间怪异，欲言又止道：“那怪人身形矮小，不足三尺。可就是这不足三尺的怪人，搅得村中人人不得安宁。”
这回温景衍也没憋住，问了句：“何意？”
“每晚被挑中的人家必须打开房门，回答他提出的那个问题。”
温景衍问：“若是不开呢？”
刘樵脚步停下，转过身看向两人，语气凝重道：“若是不开，当天夜里，家中老小便会变得同那怪人一般矮小。”
温景衍反问道：“那如果打开房门的人，也会变得同那人一般矮小吗？”
刘樵面若菜色点着头，“不亏是仙人，分毫不差。村子如今像我这般正常身形的已经没多少人了。可若是再寻不到解决之法，不知何时也会轮到我。”
说罢，他面上展露出一个久违的笑容，说：“我现在不怕了，仙人来庇佑我们刘家村了。”
温景衍皱眉沉思：现在村子什么情况都没摸清楚，这樵夫是不是期望太高了些……
他戳了戳褚令泫的手臂，问道：“你怎么看？”
“我听你的。”
温景衍横睨了他一眼，说：“我现在没有灵力。”
褚令泫眨巴了两下眼睛。
怎么忘了还有这一茬事。
最后，两人还是跟着樵夫到了刘家村。
一眼望去，全是不足三尺的孩童身形，甚至挑起数斤的物体都尤为困难。
刘樵走着便面露苦色，唉声叹气道：“仙长，村子现在就是这般情况，你们也看到了。”
温景衍颔首，眉心微微拢紧，“先带我们去你家中看看情况。”
“这边走。”刘樵带着两人穿过一条狭窄的巷子，来到一座破落小的房子，他在门前扭捏了半晌，说：“家中寒酸，仙长莫要嫌弃。”
温景衍面不改色道：“没关系，在没成为修士前，我都是睡的破庙，吃的泔水。”
一旁的褚令泫惊得下巴快落到地面上。
刘樵此时对温景衍的敬佩已经达到顶峰，由衷道：“难怪您能成为仙人，定然是历经千辛万苦。”
温景衍进门后，先是看了眼榻上坐着的几人，目露惊诧。
竟全是孩童身形。
卧榻上的人同样都在打量陌生的两人。有胆怯，有好奇，有惊讶，有探究……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顾影自怜（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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