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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阿砚(二) 树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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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干凌霄,枝叶盘曲,亭亭如盖,遮天半壁。
“阿砚,你不是回去了吗?怎么会出现在揽月峰?”
温景衍斜倚靠在大树底下,抬手覆眼,挡住从树缝间洒落的稀碎阳斑。
萧时砚抱臂靠坐在一旁,瞥了他一眼,眼皮半耷,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温景衍见他没搭理自己,撇了撇嘴,将身体转向另外一边。将头靠在树干上,闭目养神。
哼,不说就不说,有什么了不起的。他在长乐镇时那般揣度我,我还生气呢!
萧时砚听得他冷哼一声,唇线紧抿。
他为什么不再问问?为什么连句实话也不愿同我说?不高兴,不高兴,不高兴……
一连串的‘不高兴’落入温景衍耳中,搅得脑袋隐隐作痛。
他往萧时砚的方向挪了挪位置,半睁着眼眸,看向身旁神情郁郁的少年。
“阿砚……”他撑着身体,将萧时砚半屈的腿,往下压了压。
在对方还处于愣神之际,他将头直接枕了上去。
“你!”萧时砚震惊于他的无赖之举,“你起来。”
温景衍在他的厉声下,更是直接伸手环住他的腰,耍赖道:“不要。”
萧时砚双手悬浮,一时找不到落手的位置。
温景衍从他腰腹间抬起脸,眼睑轻眨,伸手将萧时砚的手往下带。
他身体瞬间紧绷,有了归处的手僵硬得无所适从,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心里更是一个劲地捣鼓:他什么意思?他喜欢男修,不会是喜欢上我了吧?不然为什么让我抱他!不对啊,他不是说自己有喜欢的人嘛,那肯定不是我,别自己吓自己了。
萧时砚这才长吐了口气,就连心底涌上的那一丝不舒服,都被他忽略了个干净。
“你在长乐镇时冤枉了我。”温景衍将脸埋了埋,声音闷闷。
“我……”听见这句话的瞬间,他呼吸猛地一滞。启唇数息,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温景衍仰头看向他,下颌紧绷,纷乱的心绪似要将他尽数淹没。
就在他准备放弃,收回目光时,听见了萧时砚稍显滞涩的道歉:“对不起……”
“嗯,我原谅你了。”温景衍抓住他袖摆的手缓缓拢紧,他语调沉闷:“你以前……”
温景衍的话头戛然而止,却让萧时砚的心莫名被拎了起来,他下意识问道:“什么?”
萧时砚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只听见他传来平稳的呼吸声。
“卿卿,醒醒……卿卿。”
温景衍眼睑轻颤,眼底漾开朦胧水雾,眉梢间还带着没有散尽的倦懒。
他视线虚浮,细语软声:“阿砚。”
“是我。”萧时砚手心轻贴上他的脸颊,眉眼含情。
温景衍眼底濛雾散去,眉间覆上薄愁,闷声道:“我似乎做了许多梦,在梦里你将我忘了个干净,我梦见你丢下我同旁人成亲。还有好多,可是我想不起来了。”
萧时砚将他扶起,把人轻揽进怀里,柔声说: “想不起来就别想了,放心,你说的那些都不会发生。”
“好。”
萧时砚一下一下轻拍着他的后背,缓缓道来:“等我,我会很快处理好那些让你烦忧的事情。”
“什么?”温景衍神色恍惚,没能理解对方这幽幽的一句是什么意思。
萧时砚将他拥得又紧了些,轻声细哄:“我需要离开宗门几日。师尊说,你最近精神状态不是很好,需要卧床休息。”
温景衍面上茫然消失不见,被落寞取代,“所以你这次不带我一起吗?”
萧时砚缠绵细碎的吻,轻轻落在他的眉眼处,温声哄着:“嗯,卿卿乖,在宗门等我回来。”
“好。”温景衍仰着脸,眼帘轻合。
萧时砚无奈失笑,一个似水般轻吻落在温景衍的唇上,温柔缱绻,气息相抵。
这几日天气总是雾蒙蒙的,空气中弥漫着黏腻的水雾,栖云宗上空始终被层层乌云笼罩,平端使人生了烦躁。
温景衍一连数日都没什么精神,萧时砚便在揽月峰待了几日。长玄偶尔来瞧瞧,覆手叹息后就离开了。
“师尊似乎不想看到我。”萧时砚似有所觉地摸了摸鼻尖。
“怎么会。”温景衍主动抱过他的脖颈,“我在宗内等你回来。”
“好。”
萧时砚离开栖云宗那日,天空难得放晴。
两人在宗门口好一番拉扯,他死死地攥住萧时砚的袖摆。
“你这次离开宗门需要很长时间吗?”
“短则数日,多的话……你会在一直等我吗?”萧时砚单手捏住他的下颌两侧,眉心微蹙。
瘦了……
温景衍说:“自然,你一日不回,我便等上一日。一月不回,我便等上一月。”
“那倒不用,等你身体好些了,我就会回来。”萧时砚眉眼带笑,可眉间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愁。
至于愁什么,温景衍没去问。
因为他不想让我知道。
温景衍眼帘微垂,揪着萧时砚的袖摆迟迟不松。
他说:“我早点去,便会早一刻回来。”
“好。”温景衍这才恋恋不舍地松开袖摆。
萧时砚离开了栖云宗,温景衍的心绪似乎也不在了宗内。
第一日,他坐在栖云宗的三千石阶上,数着天上白云飘过几朵,鸟类各几只。
第二日,他坐在揽月楼的屋顶上,手指点着天上的星星有几多。
第三日,他干脆搬了躺椅在揽月楼门前,口中碎碎地骂着,阿砚是个骗子。
……如此过去大半月,温景衍在宗内不同的地方,做着不一样的事情。
有时候数星星,不过星星实在是太多了,他数着数着就晃了眼。
有时候是数着出入宗门的修士,每每有修士路过时,都会喊上一句“温师兄”,温景衍只是浅浅应答了一句。
有时候他在拔药植园的灵草玩,最开始会被管理灵草的长老告到长玄那儿。
长玄丢给那长老一袋子上品灵石,轻叹一声,再顺道说一句:“随他去。”
在温景衍数到第十六日,萧时砚出现了,带着满身血污和鞭伤,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温景衍几乎是第一时间冲到萧时砚身边,登时便红了眼眶,咬牙切齿道:“是谁伤了你?我帮你报仇!”
他小心翼翼地避开对方的伤口,搀扶的手止不住地颤抖。
温景衍的眼眶中蓄满泪水和恨意,周身隐隐冒出黑雾,似要将他侵蚀。
“鹤卿,我没事。”萧时砚拍着他的手背,示意安心。
“你都这样了,怎么可能没事!你又骗我!”说罢,温景衍脑子有一瞬的短路。
又?为什么是又?
他下意识地问出了口:“阿砚,你经常骗我吗?”
萧时砚拍着他手背的动作顿了下,“没有,我不会骗你。”
“那你告诉我是谁伤害的你?我去帮你报仇。”温景衍探究的目光来回巡视,没放过他脸上的任何表情。
萧时砚抬手在他的发顶揉了两下,温声道:“我爹。”
温景衍仇恨的表情僵在脸上,面部因为一时不知道作何表情,唇角抽动了两下。
“你爹为什么要打你?还打的这么重?”他的指尖在脖颈间的鞭伤处停留,眼睛颤了颤。
又为何这伤口中还有雷罚之力……
这回报仇也不是,不报仇也不是,温景衍左右为难着。
“这已经是手下留情了。”萧时砚将身体半靠在他身上,“你可以带我去你的揽月楼吗?”
“好。”
一进门,温景衍刚将他扶至床边,手就被拂开。
“我身上有点儿脏,想先处理一下。”
温景衍打开密室的石门,惴心道:“你一个人可以吗?”
他语气虚浮,还不忘逗弄:“我能说不可以吗?”
“为什么不可以?你可以对我提任何要求。你知道的,我不会拒绝你。”温景衍替他解开外袍里衣,小心翼翼地将人扶下水。
萧时砚在接触到温度适中的温泉水,便发出一眼喟叹。他头往后仰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眼前人。
“你这次去了好久……”温景衍掬起一捧水,轻拍在他身上。
他俯下身与萧时砚接了个绵长的吻。
伤口在温泉水的洗涤下,逐渐露出本来的面目。
温景衍手指轻轻抚过伤口,“这鞭伤中有雷罚之力,你爹他和你有仇嘛……”
萧时砚抬手抚上温景衍的侧脸,手指卷起他鬓边的一缕碎发,动作慵懒又缱绻。
“他是族长,族中有族中的规矩,若是人人都可以违背祖训,那岂不是管束不得。”
温景衍努着嘴,不满开口:“你犯了何事?需要受这般惩罚……”
“你想知道?”萧时砚唇边漾开笑意,“想知道的话,你再亲我一下,亲我一下,我就告诉你。”
温景衍弯腰在他唇边轻啄了一下,“这回可以说了吧。”
萧时砚唇角笑意不断加深,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笑。
他一把拉过温景衍的手臂,将人带入温泉池中,伤口因为动作过大又撕裂了些。
池中水四溅,扬了两人一脸的水。
“你……”温景衍刚抹掉脸上的水,话还没说全,就被萧时砚堵住了嘴唇。
温景衍表情僵在脸上。
萧时砚抬手覆在他的眼睛上,错过身在他耳边低语:“我想你了,小师兄。”
温景衍被他这一喊,只觉得从头皮麻到了脚底。若不是有人给他扶着,多半又得跌回池中。
萧时砚的唇从他的脸畔划过,重新落在了温景衍的唇边。
温景衍被掰过身时,脑中还是一片浆糊,耳边是萧时砚不断低声细语:“小师兄,你想我吗?就算你不想我也没关系,反正我挺想你的。”
双手交覆间,萧时砚紧贴着他侧脸,软语扰神道:“小师兄,可喜欢我这样?”
直至残阳沉落西山,给漫天染上一层橘红暮色。
“我……”温景衍嗓子嘶哑,此时连句完整的话语都说不出,“阿砚你……”
他想问问:阿砚,鞭伤还疼吗?
殷红血水在暖汤中晕染开来,似被揉碎的朱砂漂浮在水面上,在池水的映衬下透着朦胧绯色。
不知过了多久,萧时砚才起身披上外袍,将沉睡过去的温景衍抱起。
一个带着血迹的吻轻轻落下,柔声道了安:“好梦。”
温景衍轻声嘟囔:“阿砚……”
“嗯。”
得到了回应的温景衍,嘴角上扬。
“我在揽月楼等了你十五日,还好,还好你在第十六日时,回来找我了。”温景衍往他怀里缩了缩。
被枕着的人,身形顿感僵直,面色微冷。
白应了,人家喊的都不是我。不过宗内还有人叫‘阿砚’吗?
萧时砚面色愈冷,冷嗤道:“还真是有耐心,一等就是十五日。”
平日里喊我‘阿砚’时,岂不是透过我在喊旁人?
下次见到我爹口中那个高人,一定先问问他,能不能重新改个名。
萧时砚眼睑半垂,看向怀中的人,手指将他颊上的碎发别到耳后。
“啧,也不知是梦到了谁,笑得这般好看。”萧时砚别开脸,脸色渐冷。
“一会小团子,一会‘阿砚’,这心都能掰好几瓣使了。”说着说着,萧时砚又给自己说冷脸了。
不高兴,不高兴,非常不高兴……
本来还在养神的温景衍,突然听到这一连串的‘不高兴’,忽地睁开了眼睛。
“阿砚。”
听到这个称呼的萧时砚,眉心拧皱成一团,将不高兴彻底挂在了脸上。
“别喊我这个名字。”
“哦,你不高兴吗?”温景衍仰起头,揉了下干涩的眼尾。
萧时砚神情淡漠,语气更是不见得好:“没有。”
温景衍转过头去,额头刚好撞上玄柱。
震惊得温景衍瞬间瞳孔放大,不自觉咽了咽口水。
萧时砚起先注意力在温景衍身上,完全没注意到身体上的变化。
见到温景衍的异样,萧时砚这才注意到身体反应,脸色阴沉着将他从自己身上拉起来。
萧时砚声量拔高:“你闭嘴!”
温景衍下意识反驳:“我没说话啊。”
(修文修得我心里不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