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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阿砚(一)   褚令泫 ...

  •   褚令泫双手撑在椅子的抚柄处,身体微微前倾,眉眼浸笑道:“所以你现在能告诉我,你们想做什么了吗?”

      温景衍没有立刻回答他的问题,默了瞬,拉过褚令泫的手臂,打开了楼内密室。

      褚令泫也不反抗,任由对方动作。

      石门关上的瞬间,彻底隔绝了外面的声响。此处没有白鹤喙木的动静,亦没有鹦鹉学舌的响声。

      “没想到这楼中,竟是别有洞天。”褚令泫深吸了口气,感受到空气中的灵气直往自己的丹田内钻。

      此地不见半扇窗户,却不感密室的潮湿和阴冷,竟透出莫名的温暖和舒适。

      “灵芥子空间。”

      褚令泫神色愕然,接着又换上一副嬉笑的脸皮,“所以,衍衍这是相信我了吗?”

      温景衍侧目睇视一眼,“或许你也可以觉得,我带你来这里是准备杀人灭口。”

      “你不是这样的人。”褚令泫摇头笃定,“况且杀了我,对栖云宗来说是大麻烦。”

      温景衍眉尾上挑,“这里没有多余的石凳,你随便寻个位置坐。”

      褚令泫视线在密室内巡视了一圈,这才发现这密室当真简单的一目了然。

      密室内的东西不多,一汪清澈可见的温泉水,几座灯盏,一张木桌子以及一个卧椅。

      木桌叠了一摞温景衍从前看的话本子。

      褚令泫打量着这洞中布局,倒是先笑了起来,“我以为你所在的地方,都会先铺上一层厚厚的软毯。”

      温景衍白了他一眼,往小桌边走去。

      褚令泫配合他的步子走着,不忘问道:“我是第一个来的吗?”

      “不算是……”温景衍神色惘然,眼皮半抬。

      褚令泫戏谑道:“是嘛,那是谁?你桌上写的那个修士?”

      他想起在灵膳堂时,面前人一笔一划地在桌上写上的名字。

      温景衍抬眼斜斜一瞥,眉梢微蹙,语气浅淡:“你话多了。”

      褚令泫似乎没有止住话头的打算,自顾自说:“我没记错的话,萧时砚是你师弟吧?”

      待他话落,一条鞭子死死卷住他的脖子。

      温景衍手腕翻转间,惊霜鞭将人砸在了身后的石壁上。

      褚令泫眼前一花,口中呕出一口血,含糊道:“开个玩笑嘛,这么激动作甚。”

      软肋吗?

      温景衍情绪瞬收,语声含霜:“你不是想知道我们要做什么吗?过来。”

      “我以为你会给我直接丢出去。”

      他没再跟褚令泫兜圈子,从乾坤袋中取出溯光镜。

      褚令泫没去拿镜子,而是诧异询问:“这是?”

      “溯光镜。”

      褚令泫顿时情绪外泄,视线牢牢锁在溯光镜上,一时忘了言语,只剩下胸腔内擂鼓碰撞的一颗心脏,心跳纷乱失序。

      溯光镜啊!这么灰扑扑的一面镜子真的是溯光镜吗?

      褚令泫嘴唇颤抖说:“这是溯光镜?怎么看起来平平无奇?”

      “上面有禁制。”

      褚令泫心口轰然一震,身体内的血液仿佛跟着脑子一块沸腾。

      “所以你是想……”

      温景衍将溯光镜放置在桌面,“借我点灵力。”

      师尊给我下了封印,那我找人从外渡不就行了!

      “啊?”褚令泫茫然道:“你不是有灵力吗?”

      “有封印,灵力被封了。”

      “哦哦好。”褚令泫伸出手,在半空中与温景衍虚虚一触。

      “可以了。”

      他的手指凝结出灵力,指尖在触碰到镜面的刹那,镜面陡然发出刺目白光。

      两人有瞬息的致盲,褚令泫闭眼缓了片时才睁开眼,视线紧紧追随着温景衍的手心。

      “那这碎片又是?”

      温景衍说:“镇魔珏的碎片,不过这里只是其中一部分,还有剩余的七枚没有找到。”

      “你是说,这些碎片是我以为的那个镇魔珏?曾经镇压第一任魔君的镇魔珏?”褚令泫伸手将险些脱臼的下巴按了回去,惊疑询问:“可是传闻中的镇魔珏,不是方四寸的玉印吗?加上没找到的,统共不过二十四枚碎印。”

      “不然呢?神器有灵而无固定形态,你想让它变成什么样,就能变成什么样。”

      “你也说了神器有灵,这镇魔珏都碎了上万年,就算寻到全部碎片,也不过就是比极品法器再厉害上些。”说罢,褚令泫一脸颓丧。

      温景衍看向桌上的溯光镜,缓声道:“谁跟你说没有器灵的?”

      “你不会是想说,器灵在这面镜子里吧?”

      “万年前,镇魔珏将魔君散了个干净后,自己也不成模样。器灵没了承载魂体的法器,自然得寻找与之同源的法器。”

      温景衍将他眼底的震惊和惊愕纳入眼底,嘱咐道:“接下来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不可以有任何动作。”

      褚令泫刚点下头,就见温景衍拿出匕首,在手心划出一条长口。

      温景衍疼得深吸了口气,心中腹诽:没有灵力的修士,跟废了也没什么区别。

      血顺着掌心不断滴落进镜面,在镜面没有产生任何反应之前,温景衍只能不停地挤压手心的伤口……

      褚令泫瞳孔瞬间放大,心底大骇。

      血消失了!这究竟是救人的神器,还是个吸食精血的邪物啊……

      “这……”

      “别大惊小怪的,你想要它为你服务,总得付出点代价。”温景衍皱眉,朝褚令泫大声喊了声:“别发愣了,抓住我!”

      话音甫落,镜面猝然形成一道翻转气流的漩涡。

      褚令泫错愕地张大嘴,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幕幕。

      他小声嗫嚅:“我似乎还没睡醒。”

      直至溯光镜变成一扇能容纳两人经过的虚空之门,褚令泫才有了点真实感。

      他的手往前探了探,不消片刻,密室内已经空无一人……

      褚令泫脚踩地时,一边拉着温景衍的衣袍,一边俯身在地上呕吐。

      “呕~”

      “你还晕这个?”温景衍惊讶间,扯回了衣袍,离褚令泫又远了些。

      “一点点,也就一点点而已……呕~”这个时候,褚令泫也不忘找回丢失的面子。

      温景衍捂着鼻子往后退了数步。

      这得是把灵膳吐干净才会停吧。

      “你早说你晕这个,我就不带你来了。”温景衍别开脸,不忍看对方这模样,怕自己会跟着一块吐。

      褚令泫摆了摆手,这才直起身来。

      他先给自己和地面做了个清洁,这才转身看向温景衍。

      “衍衍,这是嫌弃我了吗?”褚令泫嘴唇一努,这模样看起来要多委屈,就有多委屈。

      “有点,忒埋汰了。”温景衍左看右瞧,就是不看褚令泫。

      褚令泫瞬感委屈道:“衍衍……”

      “打住,我是来干正事。”温景衍抬手打断对方的‘人情施法’。

      褚令泫这才环视起周遭环境,“这里是?”

      “栖云宗,未来的栖云宗。”

      “未来?”褚令泫心跳陡然失控,仿佛下一瞬便会从胸腔内蹦出。

      温景衍语气平缓:“按照你梦境的节点来说,这里应该就是龙族覆灭的开始。”

      一声天雷突然乍响,原本碧蓝澄净的天空,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迅速被泼上了浓墨。

      天际被乌云笼罩着,凄厉的龙吟声响彻天际。

      高台之上寒气凌冽,执掌审判的各掌门长老齐聚在上。

      最先开口的长老是天衍宗的执法堂长老,他声线沉冷如寒冰,目光似淬了剧毒的利刃,视线贪婪地穿透龙骨,牢牢盯着被铁链绑住四足的萧咎身上。

      “萧咎,你身为龙族一脉,身负庇佑苍生之责,却纵容族中子弟屠戮无辜生灵,造下无边杀业。如今证据确凿,此罪你认或不认?!”

      话音刚落,场地上无数法器灵光,朝着萧咎身上招呼而去,威压层层叠叠对他压去。

      “萧咎认!只求放过族中小辈,他们都是无辜的!”

      他不能不认,也不得不认。

      “无辜?被萧祈安用业火活活烧死的那一百三十六条人命,他们难道不无辜吗?你又凭什么说,你族中小辈无辜!”

      台上的私语声盖过了下方的惨叫。

      一长老于心不忍,替萧咎辩解:“萧咎虽说犯了包庇之罪,可罪不及其族人吧?”

      “什么叫罪不及其族人?那一百三十六个人又做了什么,需要受这火烧之痛?!”

      为萧咎辩解的长老抚过银须,没再言语。

      穿着镇墟宗袍子的长老询问道:“此次联审为何不见栖云宗的掌门和长老?”

      “莫说栖云宗了,剑宗和禅宗那群人也没来。”

      剑宗和禅宗的人没来,还能理解。一个沉迷于练剑,心底眼底都只有剑,对旁的事都毫不关心。另一个一心向道,不造杀戮,更不忍看杀戮。

      玉霄宗掌门解释道:“长玄尊者同风掌门交代了,此事栖云宗不掺和。”

      天衍宗长老冷眼嗤笑:“当真孤高自傲,旁的宗门都到了,独独这栖云宗。”

      “与其在这探讨这些不相干的事,各位不如先想想,如何处理龙族屠镇之事。”

      ……

      温景衍抬手打散眼前画面,身体不住地颤抖。

      师尊的话重新萦绕:“该发生的总会发生,景衍,你改变不了。”

      他说:“你灵根特殊,本就是身负气运之人,不该耽于人间情爱。世间大道无情,不应有碍有挂。”

      那时候的温景衍只是反问了句:“那师尊你呢?也是这般吗?”

      “你还好吗?”褚令泫蹙眉望向情绪明显不对劲的温景衍,心脏猛地一紧。

      温景衍抬起头,目光坚定地落在场地中央。他的声音泠泠,似一场春雨落在贫瘠良久的土地上,“如果无法改变,那我就换一个结局。”

      “你要做什么?”

      “借我点灵力。”温景衍伸出那只还没愈合的手,伤口处还在渗血。

      褚令泫看着他狰狞地伤口,心惊肉跳,语含担忧:“你这对自己也太狠了。”

      他面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可在说出感谢时,语气中多了几分真心,“多谢,接下来你可以出去了。”

      温景衍手搭在他的胸口处,将人往后一推。

      褚令泫身后忽地出现空间漩涡,他脸上茫然还未消失,那道漩涡门已经将他吸入。

      “你!”待他想说些什么的时候,人已经身处密室之中。

      褚令泫在密室中跺着脚,“他不会死在里面吧?啊呸呸呸……”

      在这不见天日的密室中,褚令泫自然不得知晓,天穹此时已经被乌云掩盖。

      此时的揽月峰下,演练场上的修士纷纷驻足凝望。

      “这是有修士在渡劫吗?”

      “这压迫感怎么看都不像是渡劫的威压,倒像是……这雷真的不会将那修士直接劈死吗?”说话的修士不敢再想下去。

      “你们看,那劫云往揽月峰去了!”一修士惊呼指着空中。

      就在众修士讨论得热火朝天时,风长痕严肃的声音在栖云宗上空响起。

      “请在揽月峰上的弟子尽快撤离,也请各位修士不要靠近揽月峰!”他一连重复了三遍。

      交代完,风长痕直往听松峰而去。

      黑云垂落,日月无光,天地间骤然陷入一片黑暗。细碎的电光在云隙间游走闪烁,很快在云间汇聚成一道道的雷柱。

      褚令泫现在可看不到外头的情况,一心关注着温景衍的情况。

      就在他以为还需要等上一段时间时,温景衍满身是血地出现在自己面前。

      褚令泫连忙搀扶住几近昏倒的温景衍,语气焦急:“你在里面做了什么?”

      “你先离开揽月楼!”温景衍面露惊慌,完全不同于在镜中镇定自若的神情。

      褚令泫满脸疑惑,完全摸不清现在是什么个情况。

      “来不及解释了。”温景衍抬手打开密室的门,拉着他的手就往外面走。

      “你到底在里面干了什么?!”

      温景衍语声冷肃,厉声呵斥:“你要是不想死在这,就赶紧离开!”

      褚令泫紧眉问道:“你会死吗?”

      “我……”可没等他说完,门就被人一把推开。

      “温景衍!”萧时砚呼吸急促,视线下移间,看见两人交握的手。

      “你来干什么?!”温景衍顾不上其他,一手推一个想把两人一起推出去,“快走快走……别耽误时间。”

      萧时砚一手抓住温景衍的手臂,“你是不是应该解释一下,现在是什么情况?”

      温景衍心下焦急。

      现在是解释的时候吗?你俩是盐津虾还是尔多隆啊!没看到天上什么情况吗?

      “雷要下来了……”

      温景衍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看向抓着自己的两只手。眼睛一闭,用仅剩的一丝灵力,打开了洞虚秘境。

      乌云压顶,紫电穿云,惊雷滚滚似要撕破天际。

      紫电如龙,破云而出,伴随着震耳欲聋地咆哮声轰然劈下。雷光映照着整片天地,狂风肆虐嘶鸣。

      而随着天雷一起出现的是,被劈成渣的揽月楼。

      洞虚秘境内……

      温景衍没等萧时砚提问,就先抬手打断,说:“我知道你有很多想问的,但是你先别问。”

      他从乾坤袋中接连丢出数个阵盘,两人身边瞬起十层结界。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坐下,背脊微微弓起,将脸深深埋进蜷缩起的双腿之间。

      紫色雷柱不断在秘境上空汇聚,墨色的云层中传出低沉的雷鸣。

      雷电蜿蜒游走间,汇聚的雷柱轰然劈在了结界上。

      温景衍抖了下,将脸埋得更深。

      萧时砚叹息一声,蹲下来,环抱住温景衍。

      “别怕。”他轻柔地声音落在温景衍发顶。

      “嗯,现在不怕了。”

      温景衍语调极浅,萧时砚听在耳中只余下闷哼声。

      萧时砚的视线落在他还渗血的手心,那刺目的鲜红色混杂细石泥土,惹得他眼睛生疼。

      那雷不知疲倦地劈了许久,雷云才逐渐散开,雷声彻底隐没在云层中。

      “我好像忘了点什么……”温景衍埋着脸,隐隐约约间,觉得有什么东西被自己遗落了。

      抱着温景衍的手微微一顿,才缓声开口:“什么?”

      “不知道,可能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萧时砚松开环住他的手臂,“把这个阵盘收了。”

      温景衍埋着头,手指一勾,阵盘自动落入乾坤袋中。

      萧时砚抬脚走近潭边,一块巾帕出现在手中。

      他拿着拧干的巾帕,重新回到温景衍身边。

      “抬头。”

      温景衍埋着脸,摇着头,“我现在太丑了,你不要看……”

      萧时砚蹲下身,没跟他废话。手掌穿过头和腿的缝隙间,捏着他的下巴上扬。

      “你!”温景衍仰着脸,满脸怒意。

      一张带着凉意的巾帕落在他的脸颊上。

      萧时砚目光专注,脸颊擦完,擦额头。

      本来素净的巾帕,此时却被染成了血红色。

      温景衍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萧时砚。

      “阿砚……”

      “闭嘴!”

      “哦……”温景衍情绪低落下去。

      萧时砚拉着他没受伤的手,将温景衍从地上带了起来。

      “其实我可以自己处理。”温景衍被拉着走到潭边。

      “闭嘴……”

      温景衍再次闭上了嘴,由对方给自己洗净伤口。

      潭水冲走了血液,只留下一条狰狞的刀痕。

      “为什么又划自己?”萧时砚面上没有任何神情,语气透着淡漠和疏离。“你做了什么引来天罚?这雷明显是冲着要你命劈的。”

      “我……”温景衍想说些什么,可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也别跟我说什么划着玩的鬼话。”萧时砚目光突然变得锐利,紧眉凝望着温景衍。

      温景衍撇过头,尴尬地轻咳一声,开始转移着话题:“欸,褚令泫怎么不见了?他不是跟我们一块进来的吗?”

      萧时砚眸光幽深,将手中染血的巾帕丢给温景衍。

      “不知道,可能自己贪玩跑哪去了吧,说不定正在哪儿荡着秋千。”

      此时贪玩的褚令泫,后衣领正挂在一棵歪脖子树上,荡着秋千。

      “衍衍!衍衍你在哪儿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阿砚(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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