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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长乐诡镇夜(未完待续) 万古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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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古长夜笼罩住整个幽冥地界,阴霾四合,阴风聚起。
温景衍按压着不算清醒的脑子,站在城隍庙前久久伫立,直到耳边传来声音。
“行走大人。”冥界地方官微微躬身。
温景衍轻轻颔首,问道:“城隍神换人了?”
“上个地方官,觉得守着此地甚是无趣,便朝阎君讨了功,过了忘川去做了一世凡人。”冥界地方官说着,竟有几分惋惜之意,“也不知是他是如何想的,凡人没做够,如今又投回了‘烦恼’。”
温景衍说:“凡人也有凡人的乐趣,日复一日的接渡亡灵,总会有倦怠的一日。”
不待面前的地方官开口,一道传音入密就落进了温景衍耳中:“鹤卿这是想让我的冥界无人可用吗?”
又听见眼前的地方官应和:“行走大人说得是。”
温景衍适时止住了话头,“你就当我刚才是胡说八道。”
没等地方官寻思,他已经走过城隍庙,朝地方官挥了挥手。
温景衍一路行至鬼门关前,阴风截停了他的步子,一座黑关横亘眼前。
门口吐着长舌的阴兵,在瞧见他腰间挂着的阴兵令,没敢阻拦,直接放了行。“大人可需要小的们护送?”
“不必。”
阴兵颔首躬身,对着一侧引路的鬼卒就是一吼:“你们都注意些,莫要让这些痴鬼、怨鬼的扰了大人。”
此起彼伏的各地方口音‘晓得嘞’,接连不断。
温景衍被搅得烦了,直接给阎君传密问:“你手底下这些,往日也这般吵闹吗?”
“这冥界好不容易来了个,不算人的人,这不得热闹些。”阎君坐在玄冥王座之上,指尖点在太阳骨上。
温景衍收了传音,咕哝道:“说谁不算人的人呢!”
他没再理会黄泉路上的魂魂鬼鬼,直奔酆都主城。
“行走大人,阎君大人知晓你今日会来,早早地就等上了。”门外穿着明黄色罗裙的女鬼,手提着红色的灯笼,给温景衍指引道路。
“你家大人,最近都在忙什么?”
女鬼闲聊般说着:“前几日还忙着处理冥界的琐碎事宜,这两日倒是闲置了下来。”
温景衍唇角微抽,“他这是等着我来处理吧?”
女鬼以袖掩唇,浅笑道:“大人这是说的哪里话,三百六十五日,阎君总得休息个几日。”
接下来的一路,温景衍没再说话,由着对方引路。
“到了,大人。”
见到温景衍的刹那,阎君屏退了身侧的女鬼和阴兵。
“真是好久不见鹤卿了,风采依旧啊。”
温景衍也没客气,寻了左手位便坐了下去。“阎君可真会打趣,我今日来,是有事情想问你。”
“若是为了长乐镇一事,那鹤卿还是回去吧。但若是闲聊逗趣,我倒是能陪上一二。”他说着便想着转移对方的关注点,“你许久未来,这冥界也是与时俱进,多了些新奇玩意,不如一块去瞧瞧。”
温景衍本就是为此事而来,哪能这么容易揭过,单刀直入道:“长乐镇有何蹊跷?为何萧祁安你没直接带回冥界,反而任由他留在人界?”
阎君起身,拂了拂衣摆,走到温景衍面前,给他倒了杯茶水。语气慵懒道:“你看看,你又着急了。好不容易来一趟冥界,怎么总是问些旁人的事。”
温景衍抿唇不语。
阎君手搭在他的肩头,将人给带了起身,“既来了冥界,哪能不听听咱们的小曲,走起。”
他推着温景衍往前走着,手指在他的肩头轻敲了两下。
“莫要想那些惹人烦心的事,天大地大的,开心最大。”阎君笑畅道:“一曲笙歌皆酔客,满堂风月同欢赏。”
温景衍沉默着被拥入醉仙客。两人刚落座,鼓乐骤响,伴着丝竹之乐,环佩叮当作响,十名女子缓步出列。裙裾飞扬间,纤腰回折。
阎君侧眸斜睇了他一眼,轻声说:“鹤卿,你是聪明人。非是我不愿与你说起,若是能说,我自然早就告知予你。”
他说罢手指往上面指了指。
“天道?”
在他话落,雷声在冥界上空作响。
阎君连忙双手合十,朝着四周鞠躬,惊恐道:“这可不是我说,你要劈也别劈我啊!”
温景衍眉心高高隆起,不解问:“天道要护谁?”
阎君躬也不鞠了,虚虚捂住他的嘴,提醒道:“祖宗,你是我祖宗,求你别说了!”
“萧祁安?”说完,他自顾自地摇头,否定了这个答案。
迎着阎君惊恐的眼神,温景衍说出了那个,徘徊在心底的答案,“玄蚩。”
说罢,他指尖凝诀在醉仙客周遭施了个结界,粗雷轰然砸下,连个缓冲也省了去。
温景衍灵力彻底溃散,结界没能维持住,口中呕出鲜血。
识海动荡间,躺在揽月楼床上的温景衍,险些个魂魄离体。
着实给床边的少年吓了一跳,连忙跑去医师堂,找能帮得上忙的医修。
“为什么?”温景衍问。
阎君一脸痛心地看着变成废墟的醉仙客,满脸肉疼地说:“我不管,你得赔我醉仙客!”
“从我账上划。”
“得嘞!”
“玄蚩他……”
温景衍话还没说,阎君连忙嘘声,“别说了哥,我真是怕了你了。快走快走,我这冥界可禁不住再来几道。”
这第一道不过是警示,再来几道,眼前的人怕是魂魄都保不住。
温景衍禁了声,没再继续刨根究底,身形微转,消失在了原地。
晨光熹微,霞光缭绕,白鹤双足站立在揽月石上打着盹。
温景衍迷糊间伸手在床沿边探寻着,可摸到指尖传来温热,惊得他瞬间睁开双眼。
一张近在咫尺的脸,险些又把魂魄惊出。
温景衍脑中的记忆开始回笼。
他先是环顾了一下四周,确定了自己所处的环境,这才看向眼前的少年。
“你怎么会在这里?”
少年见他清醒了,惊喜出声:“你吓死我了,你刚才魂魄离体,我给你喊了医修。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头,给你喂了颗稳固神魂的丹药,就离开了。”
怎么感觉听他说完更晕了
温景衍眉心皱得紧,开口便是赶人:“多谢,你现在可以走了。”
少年语气坚定:“我不走!在长乐镇时,我不是同你说过,我要加入栖云宗。”
温景衍闻言,这才忆起长乐镇之事。
玄蚩、萧祁安、虞茵、龙族……
他这一想,脑子就开始隐隐作痛。
少年见他神色痛苦,担忧问:“你没事吧?”
温景衍拂开他伸来的手,这才转移了些许注意。
对了,他说要加入栖云宗来着,那在此之前呢……
温景衍忽地抬起眸子,同少年对视,着急开口:“那群修士呢?”
少年故作高深,摇头晃脑了几瞬,这才说:“放心好了,我用了符箓将剩余修士的记忆都消除了,顺便给他们留了一封信,隐去了长乐镇一事。”
温景衍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你现在可以走了。”
“啥意思啊!我给你带回来,你现在要卸磨杀驴!”少年一脸痛心地凝望着温景衍,似是没料到对方会说出这么无情的话。
温景衍无力跟他掰扯,敷衍道:“你也可以这么理解。”
少年摇了摇手,夹着嗓子说:“哥哥这般态度,倒不如当初直接不理我便好。如今这般,倒显得我无理取闹了。”
温景衍面色阴沉,心口处隐隐有反胃的迹象。
他抬眸浅望,说:“你当初在秘境时,可不是这般表现。”
少年思寻着自己在秘境中是何种表现,坦言开口:“你要是周围有一群傻狗,你也会和我一样厌世。”
温景衍点头表示理解,但下一刹,他话音一转说:“但这不是你赖在我这里的理由。”
少年闻言立马抱着床柱,耍赖道:“你不能赶我走!我留下来是你们掌门同意的。”
他继续找着留下来的借口,“而且你送了我一个上古阵盘,那多珍贵啊,我得留下来给你当牛做马。”
温景衍揉捏着额心,无奈出声:“那你还我吧。”
少年立马拔高了音量,据理力争:“那更不行了!送出去的东西,就像泼出去的水,是不能收回。而且我……”
温景衍伸出掌心,打断他准备的喋喋不休。“行,我不赶你了。你先出去,我得一个人待会。”
听到他没再赶自己的意思,少年这才摇晃着身体走出。
他刚走到门口,就被温景衍喊住:“忘记问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眼神一亮,脱口而出:“褚令泫。”
“知道了。”
褚令泫出去后,顺便给他将房门也一并带上。
推开水晶宫阙,映入眼帘的便是水晶铺设的地砖,绵延至大殿深处的水晶主座,头顶悬挂的明珠倾泄光辉,映衬堂皇主殿,极尽奢华。
两排端站拿着三角叉的虾兵蟹将。
萧承安牵着儿子往殿中走去,萧时砚落后两人几步的距离,眼皮耷拉着,似心绪纷繁。魂游天外。
“长乐镇之事,回叙已经传讯给我,我已知晓。”萧咎蹙眉按压太阳骨,一字一顿说:“承安,这就是你每一年都要离开族中的理由吗?”
萧承安将萧祁安按跪在地面,自己也跟着一块跪下。
“难怪,难怪那一年,你突然被父亲罚去肃刑台。”
“抱歉,族长,是我隐瞒在先。我触犯了族规,该如何处置,族长便依规处理,承安绝无二话。”话落,他便重重磕在地板。
萧咎望向下方的一龙一鬼便头疼得不行。依情理而言,下面的一个是自己的弟弟,一个算是自己侄儿的小鬼。可就族规来说,自己是族长,无法徇私。
一口一个族长,承安明显是不想让自己为难,撇开了亲缘上的关系。
萧咎沉沉地闭上了眼,不断告诫自己:我是族长,不该枉顾祖宗定下的礼法。
“最后烦请兄长答应我一个要求。”
听到这一声‘兄长’,萧咎适时睁开了眼,带着怒意说:“讲。”
“让我代替祈安受过,这些都是我造下的孽,不该一个孩子去承受。”萧承安双手交叠,举过头顶。“是我负了他的娘亲,背弃了誓言。不管做什么,都不足以弥补对他们的亏欠。求兄长,成全。”
萧祈安侧眸看向便宜老爹,又直起身来,向四周到处打量,面上是对新事物的新奇。
他将视线收回,睁着水汪汪的眼睛,看向上方坐着的族长。指着萧承安,懵懂开口:“他说要替我受过,那让他来吧,我不跟他抢。”
坐在萧祁安肩头的小鬼,应和道:“不抢不抢。”
萧咎被气极了,一手捂着心口,另一手指着台下跪着的萧祈安,口吃道:“你、你、你……”
承安怎么还生出了个傻儿子!
“兄长莫怪,祁安他还小,不懂事。”
他想指着萧祁安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怎么也说不出口,最后只能将矛头指向萧承安。声音颤抖着说:“你看看你养的好儿子。”
几百岁了,你告诉我他还小!
萧承安连忙宽慰:“祈安他什么都不懂,兄长不要为他动怒。”
顺便将儿子往自己身边带,示意他噤声。
萧祈安压根不是个安分的主。
无奈之下,他只能向身后的萧时砚,投去求救的目光,想让对方将萧祈安带走。
可后者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并未察觉到自家二叔给的暗示眼神。
萧咎身体微弯,将手肘抵在腿上,指着萧承安,又指向萧祈安。最后也只是厉声说了句:“把他给我带出去,你给我滚去肃刑台受罚。”
“是,兄长。”萧承安连忙起身,赶忙将傻儿子带出主殿。
萧咎在位置上喘了许久的气,也不见儿子来关心一下自己,顿时怒火中烧,嘶吼道:“萧回叙!给老子滚过来!”
一秒,两秒,三秒……无事发生。
族长望向下方正在发呆的儿子,随手拿起身侧的手杖,朝着萧时砚丢了过去。
察觉到危险来临,萧时砚随手一握,稳稳接住迎面而来的手杖。
他将手杖从左手抛到右手,来回抛了两下。戏谑道:“爹您老人家这么久没见我,一来就给我送这么大礼。我还是你唯一的儿子,我要是没了,你准备找谁继承你的位置?”
“给老子滚!没了我再生一个!”
“你都这么大把年纪了,谁还愿意给你生?”说着,他将手中把玩的手杖,丢回了亲爹手中。
“行,我生不了,我让你生!”萧咎坏笑了声,接着说:“隔壁西海的那老家伙,带着闺女来咱们这做客,你去安排安排。”
说罢,萧咎只觉心中的气都顺了不少。
萧时砚漫不经心地说:“不去。”
“不去,你就跟着你二叔,一起去肃刑台受罚。”
“萧咎,你认真的?”萧时砚不敢相信,这是亲爹能说出来的话。
那肃刑台是人去的地方吗?去了不得丢半条命。
萧咎敛了面上的神色,认真地看向萧时砚,气极反笑道:“你看我像在和你开玩笑吗?”
他将每个字都咬得极重,生怕让萧时砚觉得,自己在和他开玩笑。
萧时砚似乎是想到了些有趣的事情,继而笑道:“行啊,我是无所谓,也不知道他闺女,有没有我师兄那般抗揍。”
萧咎指着宫阙大门的方向,对萧时砚就吐出了一个字:“滚!”
作为萧咎的儿子,萧时砚自觉自己是个听话懂事的。
所以在听到他说让自己滚时,他麻溜的从亲爹面前走开。
萧咎瘫坐在椅子上,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怒骂大吼:“我这是造了啥孽啊,一个两个的都不让我省心。”
萧时砚离开主殿后,直接杀到了亲二叔的宫殿门口,从他手中夺下了萧祈安。
“二叔,借你儿子一用。”他拎着萧祈安的后领子,直接将他带出萧承安的视线范围。
萧祈安茫然地被对方拎着走,茫然地被萧时砚丢在水晶铺成的石阶上。
“别发愣了,我有事问你。”萧时砚在他还有点婴儿肥的脸上,轻轻拍了下。
“我知道的不都告诉你了,你还要问什么?”萧祈安仰着头问他。
“不是那些,是其他的事情。”就在他犹豫之际,面上的挣扎之色就越发明显。
“你倒是问啊,问完我还要去享受,便宜爹给我准备的水晶床呢。”
萧祈安身体向后微仰,那小表情已经在幻想,躺在水晶床上翻滚的模样。
萧时砚眼中的犹豫消失不见,他俯下身与萧祈安对视。
他将语速放得极慢,确保对方能听懂自己在说什么。“你在祭台上,从温景衍身上都闻到了什么?”
温景衍?
萧祈安茫然了一瞬,马上就反应过来。他说的应该是,与他一起被绑的那人。
他若有所思问说:“我确实从他身上闻到了点东西,不过你怎么知道?”
萧时砚试图忽悠住眼前这个,比自己大几百岁的孩子,随口道:“你表现得太明显了。”
“那你还挺聪明。”萧祈安满意颔首,继续回答萧时砚的问题:“他身上好香……”
他闭上眼睛,回味着自己闻到的味道,神情陶醉。
可还没等萧祈安陶醉完,萧时砚的拳头直接落在他的头顶。
萧祈安痛呼一声:“哎呀!你干嘛打我头?!”
萧时砚阴沉着脸,威胁说:“说重点!再不说重点,我还打你。”
他香不香要你说,我能不知道吗?!
萧祈安恼怒道:“我要告诉你爹!你没大没小。我都知道了,在名义上,你还应该喊我一声堂哥!”
“你去告,你看我爹是帮你还是帮我。”萧时砚好笑地拍着他的发顶。
“你无耻!”
“我不仅无耻,我还无理取闹呢!”
萧时砚的拳头在他面前扬了扬,“赶紧说,你到底从他身上闻到了什么?”
萧祈安妥协了,认命般回答萧时砚的问题:“香的,还有死气。”
“死气?”萧时砚眉心紧拧。
萧祁安抓挠着自己的头发,“是啊,我也觉得很奇怪。一般来说,只有像我们这种已经死掉,成了鬼的,身上才会出现死气。”
萧祈安手指在鼻下来回划过,接着道:“我从前也没有见过谁身上,能有生气和死气并存。”
萧时砚眼神涣散,他脑中所有纷繁杂乱的思绪,重新倒回到祭台之上。
那一瞬间他能清晰的感觉到,空间和时间同时发生了短暂倒退和静止,自己的血液仿佛也在那一刻停止了循环。
而那一切的根源都来源温景衍。
回溯时间和暂停时间吗?难怪师尊不愿意提及他的灵根。
萧时砚身侧的手紧握成拳,他垂眸看向萧祈安。“今天我问你的事情,你不要向任何人提起,包括温景衍。”
萧祈安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还是点着脑袋。
“那我可以回去躺我的水晶床了吗?”
萧时砚的手心落在他的头顶,轻轻拍了两下,说:“回去吧。”
温景衍:……听说你让我和别人比抗揍?
萧时砚:对啊,你赢了!太厉害了师兄!
温景衍:你个傻狗,单身一辈子吧!
萧时砚:我不是狗,我是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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