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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牛奶 那盒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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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盒牛奶,宋淮没喝。
放在桌角,每天看一眼。便利贴还贴着,粉色的,字迹小小的,“别光看我。你也照顾好自己。”陆泽有时候路过会瞥一眼,然后什么都不说就走了。其他人偶尔也会注意到,问宋淮你桌上怎么摆着牛奶不喝,他说不渴。那人说牛奶解渴?他没回答,那人不问了。
宋淮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不喝。可能是因为喝了就没有了,便利贴还在,但牛奶盒空了就不一样了;可能是因为她给的,他不舍得;也可能只是因为,每次转头看到那盒牛奶,就能想起那天傍晚在超市门口,她递给他时手指白白的、细细的,指甲剪得很短很整齐。
她没看他,把牛奶递过来,对他也许是随手,但对他不是。
十一月的第三周,天气转凉了。沈栀开始穿校服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领口竖着,把半张脸埋进去。林知夏说她像只缩壳里的乌龟,她没反驳,是挺像的。但她知道不只是因为冷,是因为不想被看到——每次走廊里遇到宋淮的时候,她的脸会热,她怕他看到,也怕旁边的人看到,所以把脸藏在校服领子里,假装在看路,其实余光一直在往他那边飘。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以前她不是这样的,以前她觉得自己可以一直躲下去,画画,看窗外不看他。
宋淮也换了厚外套,深灰色的,领口有一圈绒。他的头发长了一点,刘海快遮住眉毛了。打球的时候他总要把刘海往上撩,露出额头,看起来比平时成熟一些。沈栀有一次在走廊里远远地看到了,他刚打完球回来,头发还湿着,额前的碎发贴在皮肤上。
他身边的男生在说什么,他没怎么笑,点了点头,目光往她这边扫过来,她低下头假装在看手里刚发的英语卷子,卷子拿反了她没发现。等她抬起头的时候,他已经走了。
沈栀叹了口气,把卷子翻过来,那道阅读理解她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周四傍晚,沈栀去食堂吃饭,发现饭卡里没钱了。她站在充值窗口前排队,充值的大爷说机器坏了,明天再来。她看着手里余额不足的饭卡,站在食堂门口进退两难。
“没带现金?”
沈栀回头,陆泽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饭卡。她点了点头。陆泽把自己的饭卡递过来。“先用我的。”
她没接。“不用了,我回去拿。”
“回去再过来食堂都关了。先用吧,下次还我。”
沈栀看着那张饭卡犹豫了一下,接过来。“谢谢。”
陆泽点了点头,转身走了。他往食堂里面走,走了几步停下来,转头看了某个方向一眼。沈栀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宋淮正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拿着筷子,没在吃。他看到陆泽的目光,低下头继续吃饭。
沈栀拿着陆泽的饭卡打了饭,找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来。吃到一半,手机震了。宋淮发的消息:“饭卡明天还他就行,不急。”
沈栀看着这条消息,过了好一会儿才回复:“嗯。”
他又发了一条:“下次忘带了找我。”
沈栀打了一行字,又删掉了。最后只回了一个字:“好。”
她放下手机,窗外的天已经黑了,食堂里的人慢慢散去。她碗里的饭还有一半,吃不下了。不是因为不好吃,是因为他在那条消息里写的是“找我”,不是“找陆泽”,是他。
她低头拨着米饭,又想起那个傍晚,在超市门口。她给他牛奶的时候,他愣住的样子,眼睛里有一瞬的光,很快,但她看到了。她想,也许他等这一天等很久了,不是等她送牛奶,是等她靠近。
周五,沈栀把饭卡还给了陆泽。陆泽接过去,没说什么,她也没说。转身要走的时候,陆泽叫住她。
“宋淮昨天问你饭卡的事了吗?”
沈栀脚步顿了一下。“问了。”
陆泽点了点头。“那就行。”
他走了。沈栀站在原地想了想那三个字——那就行,什么意思?是“他问了就行”,还是“你知道他问了就行”?她不太确定,但有一点她确定:陆泽知道他一定会问,所以才会把饭卡借给她,然后走过去告诉他。好像计划好的。
她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计划好了,但如果真的是,她也不生气。她只是想到,他的心思比她能看到的要多得多。
周末,沈栀回家了。她住在云江的老城区,离学校四十分钟公交。到家的时候,妈在厨房做饭,爸还没下班。妈从厨房探出头,说“回来了”,嗯了一声进房间。
房间还是老样子,床收拾得很干净,桌上摆着她以前画的画。她在那堆画里翻了一会儿,翻出一张——画的是一棵槐树,树冠很大,遮住了半边天。画的右下角写着一行小字:2019年秋。
那是初三那年秋天,学校组织写生,她就坐在老槐树下画了一下午。那时候她不知道,两年后她会坐在另一棵槐树下画一个人。那个人比树难画,树不会动,他总是动,打球的时候、走路的时候、坐在看台上的时候,每个瞬间都不一样。但她都记得,不知道这算不算一种天赋。
沈栀把那幅画收进包里,想带回学校。
周日傍晚回校,沈栀在校门口遇到了宋淮。他在等人,不知道等谁,靠着校门边的围墙,手里拿着那盒牛奶——她送的那盒,还没喝。看到她走过来,他站直了身体。
“回来了?”
“嗯。”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盒新的牛奶递过来。“给你的。”
沈栀接过去,看了一眼生产日期,昨天的。
“你昨天买的?”
“嗯。”
“怎么昨天就买了?”
他想了想。“怕你忘了买,今天没得喝。”
沈栀看着他,他站在暮色里,校服被晚风吹得有点鼓。她把牛奶放进口袋里,那盒新的贴着口袋内壁,凉凉的。
“谢谢。”她说了,又说,“你呢?你还没喝。”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盒旧的。“等哪天心情好再喝。”
沈栀看了他几秒。“你什么时候心情好?”
他又想了想。“现在。”
他拆开吸管,插进去,喝了一口。她看着他的喉结动了一下,他的眼睛看着别处。
沈栀低下头,不知说什么好,心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说现在心情好,因为什么,因为她回来了,还是因为她接过那盒牛奶说了声谢谢;也许都不是,也许只是因为今天天气好、风不大,或者只是因为今天是周日明天周一,他可以在学校看到她。
她不知道,但她的心情也变好了。
两个人往校园里走,没怎么说话。梧桐树的叶子落了大半,踩上去沙沙响。走到教学楼门口,她往左,他往右。
“沈栀。”
“嗯。”
“明天见。”
“明天见。”
他们各自走了。沈栀走进教学楼,上楼梯的时候把那盒牛奶从口袋里拿出来看了一眼——生产日期很新鲜。她不觉得凉了,她把牛奶贴在脸上,温的。
她到教室的时候,林知夏已经在了,正在补作业。
“沈栀你脸怎么红了?”
“跑上来的。”
“哦。”林知夏没再问,继续低头补作业。
沈栀坐下来把那盒牛奶放进课桌里,和之前那几瓶牛奶排在一起。她没喝,她想攒着,等哪天心情好再喝。
今天心情好。但现在有更好的事情,就是晚上躺在床上想到今天在校门口他喝了一口牛奶,那个画面会再回放一遍,然后再一遍。
她打开速写本,翻到新一页,画了一盒牛奶。小小的,方方的,旁边贴着一张便利贴。她没有写字,但她知道便利贴上应该写什么。
那行字她早就想好了——“你什么时候心情好,我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