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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他的秘密 十一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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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的最后一周,云江下了第一场冬雨。不大,细细密密的,从早上下到傍晚,空气里全是潮湿的凉意。沈栀没带伞,站在教学楼门口等雨停,身边的人换了一拨又一拨,有的撑伞走了,有的冲进雨里,有的和她一样等着。
她靠在门柱上,手里拿着速写本,翻到新的一页想画点什么,但雨天的光线太暗了什么都看不清。她合上本子,把手缩进校服袖子里。雨好像没有要停的意思,她想着要不要冲回去,又怕书包里的画本被淋湿。
“沈栀。”
她从校服领子里抬起头。宋淮站在她面前,撑着那把黑色的折叠伞,穿着深灰色卫衣,帽子没戴。刘海被风吹得有点乱,露出额头。
她愣了一下。“你怎么在这儿?”
“路过。”他说,“你没带伞?”
“嗯。”
他低头看着她怀里的速写本,把伞递过来。“你用。”
“你呢?”
“我跑回去。”
“雨这么大。”
他想了想。“那你撑一半,我撑一半。”
他说得自然而随意,好像这不是什么特别的事,两个人撑一把伞。沈栀没来得及拒绝——他已经把伞塞进她手里,自己站到伞沿下。伞不大,两个人站进去肩膀会碰到。她往旁边让了让,半个肩膀露在伞外面,雨落在她校服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宋淮看了她一眼,伸手揽住她的肩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淋湿了。”他说。他的手搭在她肩上,不重,但很稳。沈栀僵了那么一两秒,心跳忽然快起来。她低下头看着脚下的路,手缩在袖子里,没说话,也没挣开。
两个人走进雨里,从教学楼到宿舍楼这条路不长不短,走快一点七八分钟,走慢一点十几分钟。他走得不快,她也快不起来。雨打在伞面上嗒嗒嗒的。他能感到她肩膀微微发抖,不知道是冷还是别的什么,他把伞往她那边倾了倾,她没湿透,他的左肩已经被雨洇湿了一片。
她没有抬头,但她知道他湿了。身旁这个少年,在人前总是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不在乎别人的目光,不在乎那些暗地里递来的情书,不在乎篮球赛是输是赢——她以为他对什么都不在乎。但现在她知道了,他在乎。他不是不在乎,是只在乎她想让他在乎的事。
宿舍楼下,她停下来。
“到了。”她说。
他松开她的肩,退后一步站进雨里。雨落在他头发上、肩上、睫毛上。他不躲,也不挡。
“上去吧。”
沈栀看着他湿透的左肩。“你湿了。”
“没事。”
她把伞还给他,他接过去,甩了甩上面的水,伞面转了一圈,水珠四散。她没走,他也没走。
“宋淮。”
“嗯。”
“你是不是……”她顿了一下,没说完。他等着她接着说,但她没说。
他看着她。“是不是什么?”
“没什么。”她转身走了,“晚安。”
她走进宿舍楼,没有回头,但上楼的时候从走廊的窗户往下看了一眼。他还站在楼下,撑着那把黑伞,仰着头,像在等什么——等那扇窗亮灯。沈栀走进宿舍,没有开灯,站在窗边隔着玻璃看着他。雨打在窗户上,模糊了他的轮廓。
她站在暗处,他在明处。
他不知道她在看,只是知道那扇窗该亮灯了。灯没亮,他等了几秒,转身走了。雨落在地上溅起细小的水花,他的背影在路灯下慢慢变小,最后消失在雨幕里。
沈栀开了灯,坐在床边。她从速写本上撕下一张纸,用铅笔写了一行字:
“你是不是喜欢我?”
写了,又划掉。划得很重,看不清原来的字。她把这团纸攥在手心里,很久没有松开。
周四,雨停了,但天还是阴的。
沈栀去图书馆还书,经过走廊的时候看到宋淮站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本书,没在看她。她没停。走过去以后听到身后有人叫她的名字。“沈栀。”
她转头。他站在原地,手里那本书还翻着,但眼睛没在看书。
“晚上有空吗?”
她看着他。“怎么了?”
“没什么。”他说,“想请你帮个忙。”
“什么忙?”
他想了想。“晚上告诉你。”
晚自习下课铃响的时候,沈栀没有急着走,坐在座位上等了一会儿。教室里的灯一盏一盏灭了,人一个一个走了,林知夏问她走不走,她说等一下。林知夏看了她一眼没多问走了。
走廊里安静下来。沈栀站起来走出教室,走廊尽头靠窗的位置,宋淮站在那儿,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等很久了?”他问。
“没有。”
他看着她,把信封递过来。“帮我个忙。”
“什么?”
“把这个交给你们班林知夏。”
沈栀低头看着那个信封,白色的,封口封好了,上面写着“林知夏收”。收件人旁边没有写“转交”没有写“谢谢”,只有这三个字。她抬起头看着他,没什么表情,和平时一样,对什么都不在意,让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你为什么不自己给?”
“她可能不认识我。”
沈栀没说话。林知夏认识他,全年级可能没几个人不认识他。他说这话,她知道是假的。
“好。”她接过信封。
他笑了一下,很轻。然后转身走了。沈栀站在原地握着那个信封,白色的,很轻——里面应该只有一张纸。
她没有打开,不是不想,是不敢。她怕打开以后看到一些不想看到的东西,比如“林知夏同学你好,我是高二三班的宋淮……”。她捏着信封的那只手收紧了一点。
她把它放在外套口袋里,贴着那个被她揉成一团的纸。一张写着“你是不是喜欢我”,一张写着“林知夏收”。两团纸隔着薄薄的衣料,像两个人在试探,谁先开口。
沈栀回到宿舍,把信封放在桌上,坐在床边看了很久。林知夏正在敷面膜,看到她桌上的信封,问:“什么东西?”
沈栀把它递给她。“有人让我转交的。”
林知夏接过去,看到上面的字——“林知夏收”。“谁给的?”林知夏问。
“宋淮。”
林知夏愣了一下。她看了一眼信封又看了一眼沈栀,拆开了,里面是一张纸,折了两折。林知夏展开,看完,沉默了一会儿。沈栀坐在床边心脏跳得很快,但没有催,眼睛看着别处。
林知夏把那张纸递过来。“你看看。”
沈栀接过去。上面没有“林知夏同学你好”,只有一行字:“沈栀最近好像不开心,你知道为什么吗?——宋淮。”
她看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眼眶有点热。
没有什么“请转交”,没有什么“谢谢”,甚至没有“你好”。他只是在问,她怎么了,为什么不开心,是不是因为下雨,是不是因为月考,是不是因为别的什么。他不敢直接问她,所以绕了一大圈,找了林知夏,让她帮忙看看,让她帮忙问问,让她帮忙——照顾她。
沈栀把那张纸叠好,收进口袋里,和那团纸放在一起。两团纸靠在一起,一个是“你是不是喜欢我”,一个是“沈栀最近好像不开心”。
她知道答案了。
她拿起手机翻到宋淮的对话框。
“林知夏说,你问她我为什么最近不开心。”
那边很快回了:“嗯。”
“我没有不开心。”
“那就好。”
过了一会儿,他又发了一条:“那为什么最近不画画了?”
沈栀愣了一下。她知道,他说的“不画画”,是不画他了。她最近的速写本上确实没有他,画的是牛奶盒,画的是雨,画的是路灯下的影子。她没有画他。是因为不敢,越画越喜欢,越喜欢越想画,怕哪天画完了,他也走了。她不敢画了,他不知道,他以为她不开心了。他找林知夏不是想知道她为什么不开心,是想知道她为什么不画了。
她拿着手机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又打了一句。
“明天画。”
“画什么?”
“你不知道。”
“我知道。”
沈栀看着那两个字,知道。他知道,他知道她画的都是他,他知道她每天都在看他,他知道她口袋里有一团写着“你是不是喜欢我”的纸。他都知道,他只是不说。他的秘密不是喜欢她,他的秘密是——他什么都知道,但装作不知道,等她先说。
沈栀把被子拉到下巴,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天花板上。她回了一条消息:“晚安,宋淮。”过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已经睡了,手机亮了。
“晚安,沈栀。”
她看着那行字,觉得这声晚安比任何话都多。她把被子拉过头顶,在黑暗中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