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你来爱我》卜堵

8、 便利贴 运动会

　　运动会之后，沈栀开始注意到一些以前没注意过的事情。比如，她的课桌里偶尔会多出一瓶牛奶，不是每天都有的，隔三差五，不知道谁放的。她问过林知夏，林知夏说不是她。问过其他室友，也都说不知道。沈栀没再问了，但把那几瓶牛奶按日期排好，放在书桌的角落里。
　　比如，下雨天她忘了带伞，站在教学楼门口等雨停。等了没几分钟，有人从后面走过来，把一把黑色的折叠伞塞进她手里，没说一句话就走了。她只来得及看到一个背影——校服，深灰色卫衣。她想叫他，张了嘴没出声，怕叫错了，也怕叫对了不知道说什么。
　　比如，她晚自习下课去操场跑步，跑完散步的时候，总能看到看台上坐着一个人。隔太远看不清，但她知道是他。他坐在那儿，有时候看手机，有时候看操场，有时候看她。她不确定，但她知道。这种感觉没有根据，但她信。
　　她把这些事记在日记本上，一瓶奶、一把伞、一盏灯。没有署名，但她知道是谁。“便利贴。”她在日记本的空白处写下这三个字。他好像很喜欢用便利贴。
　　那次运动会他写的是“加油”。上次画笔盒子里那张纸条写的是“别画别人了”。也许更早的时候，在那条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来的手链上，也贴着一张小纸条，写着“还你”。他不知道，她都留着。等她老了以后翻开来看，会觉得自己被一个人小心翼翼地放在心上，不是一天，不是一个月，是很久很久。
　　十一月的第一个周末，学校不补课。沈栀没回家，留在宿舍画画。林知夏也留校，趴在床上看手机，突然说了一句：“沈栀，你和宋淮到底什么关系？”
　　沈栀的笔没停。“没什么关系。”
　　“没什么关系人家天天来我们班门口晃？”
　　沈栀的手顿了一下。“什么时候？”
　　“你不在的时候。”林知夏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好几次了，下课的时候，午休的时候，晚自习之前。他就站在走廊那边，往我们教室看一眼，然后走了。有时候陆泽也来，他站在旁边。宋淮不知道跟他说什么，说完了就走了，像是路过，也不像。”
　　沈栀没说话，手上继续画着。
　　“我觉得他就是来看你的。”林知夏说。
　　窗外的阳光很好，晒得被子上有股暖烘烘的味道。楼下有人在打羽毛球，球拍挥动的声音一下一下，很远。沈栀把画好的那幅画拿起来看了看——画的是操场，看台上坐着一个人看不清脸，只有轮廓。
　　她在这幅画的右下角写了一行字：“你来看我，我都知道。”
　　她把画夹进速写本里，关上了。
　　周日傍晚，沈栀去学校超市买东西。她买了两盒牛奶，排队结账的时候，前面站着宋淮。他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回头看到她愣了一下。沈栀没躲，他也没躲，两个人隔着半个人的距离，一个前一个后。
　　“你买东西？”他问。
　　“嗯。”
　　“买什么？”
　　“牛奶。”
　　他低下头看到她购物篮里的两盒牛奶。“你喝牛奶？”
　　“嗯。”
　　他转过头，没再问了。结完账，两个人一起走出超市，阳光已经不那么烈了，斜斜地照在对面的教学楼上，把整栋楼染成金色。
　　“沈栀。”她抬头看他。
　　“课桌里的牛奶，是你放的？”她问。
　　他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她会直接说。“嗯。”
　　“为什么？”
　　他想了想。“你太瘦了。”
　　沈栀看着他，他站在夕阳里，校服被风吹得有点鼓。她又问：“那把伞呢？”
　　“……下雨了。”
　　“看台上呢？”
　　“散步。”
　　沈栀没再问了，他也没有再解释。两个人都知道，这些答案都不是真的，但都不说破。
　　她把手里的购物袋打开，拿出一盒牛奶递给他。他接过去，低头看着那盒牛奶。
　　“为什么给我？”他问。
　　“你也瘦。”她说完转身走了。
　　宋淮站在超市门口，手里的牛奶盒上还带着一点她手心的温度。他低头看着那行生产日期，翻过来，背面贴着一张便利贴，粉色的——
　　“别光看我。你也照顾好自己。”
　　他看着这行字，站了很久。夕阳慢慢沉下去，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把牛奶放进口袋里，便利贴没撕，让它贴着。
　　晚自习的时候，陆泽看到他在看一张便利贴。“什么东西？”
　　宋淮把便利贴翻过来给他看了一眼。陆泽看完，沉默了一下，说：“她写的？”宋淮点了点头。陆泽没再问了，但嘴角动了一下，像在笑。
　　窗外天已经黑了，教室里灯很亮。宋淮把那盒牛奶摆在桌角，便利贴朝外，方便他每次转头就能看到。除了陆泽，没人知道那上面写了什么。但那天以后，他课桌里的牛奶又多了一盒，是她放的。两个人的牛奶摆在一起，一盒他买的，一盒她买的，并排站着——像他们，隔着一条走廊，隔着一栋楼，隔着一个年级，但总是朝着对方的方向。
　　十一月中旬，期中考了。沈栀数学考了118，比上次进步十分。李老师在班上表扬了她，说她最近很用功，方法也对。沈栀没说什么，但晚自习的时候在草稿纸上写了一个数字“118”，又在旁边画了一个小人。小人的表情在笑，她自己也笑了一下。
　　成绩出来的那天下午，宋淮在红榜前站了一会儿——他找她的名字，高一四班，沈栀，年级第二。总分比第一名差了一点五，数学118，英语140。他看得很仔细，陆泽路过拍了他一下，他嗯了一声，没回头。
　　晚上他给她发消息。没有找话题，不用铺垫，“数学进步了”，四个字，打出来，发了。她没回他，他不急。
　　等了大概十分钟，手机亮了。
　　沈栀说：“118。你说下次考好点，我考到了。”
　　她说：“你上次月考没考好，下次也考好点。”
　　他看着这条消息，外面天很黑，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最后打了两个字——“好。”
　　他保存了聊天记录，截图，存在手机相册最深处。他知道，这是她第一次——不是他单方面地靠近，是她终于把门打开了，露出不到一厘米的缝。够了，他等了那么久，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