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你来爱我》卜堵

6、第6章 他送的 篮球赛

　　篮球赛之后，宋淮好像更忙了。高二的课业比高一重，加上他还要训练——说是要为市里的比赛做准备。沈栀不太清楚这些，她只知道走廊里遇到他的次数变少了，食堂里也很难再看到他的影子。
　　她没有刻意去找，但总会注意到。就像那条手链，戴上之后就习惯了它的存在，偶尔低头看到那颗星星，会想起他扣链子时笨拙的手指，指腹碰到她手腕内侧，凉凉的。她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起，只是不想承认。
　　十月的第二个周末，学校补课。周六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教室里稀稀拉拉坐了几个人。沈栀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从玻璃窗照进来，落在她面前的速写本上，把纸晒得发烫。她没在画画，在写数学作业，写到最后一题卡住了。
　　“沈栀，有人找。”门口有人喊了一句。她抬起头，没有人进来。她放下笔走出去。
　　走廊里空荡荡的，阳光从西边斜射过来，把整条走廊切成明暗两半。宋淮站在光与暗的交界处，穿着校服，袖子卷到小臂，手里拿着一个纸袋。
　　看到沈栀走出来，他把纸袋递过来。“给你的。”
　　沈栀没接。“什么？”
　　“自己看。”
　　她接过来，打开纸袋，里面是一盒画笔。不是普通的水彩笔，是那种专业画画用的——她在文具店看过好几次，价格不便宜，看了又看，最后没买，放回去了。她不知道他怎么知道的，也许是林知夏告诉他了，也许是自己看到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
　　“为什么？”
　　“上次你帮我画了幅画。”他说，“就当还礼。”
　　“哪幅画？”
　　“篮球赛那幅。”
　　沈栀握着纸袋的手指紧了紧。“你看到了？”
　　“林知夏给我看的。”
　　沈栀没说话。她想起那天林知夏凑过来看她的速写本，说“这是谁”，她合上说“没谁”。后来林知夏又看过，翻到篮球赛那幅，问“这是宋淮吗”，她没回答，林知夏就当她默认了。但林知夏什么时候给宋淮看的，她不知道。她也没问，问了就显得在意。她在意。
　　“画得挺好的。”他说，“就是有点不像。”
　　哪里不像？沈栀想问，但没开口。
　　“我投三分不那样。”
　　他伸出手比划了一下投篮的动作。手腕很松弛，不像打球时那么用力，像随便比划的，但手指的弧线很好看，长长的，骨节分明。
　　沈栀看着他。“哪样？”
　　“手抬太高了。应该是这样。”他又比划了一次，这次慢了一些。她看清了——他的手从胸口到额头，手腕一抖，像把什么东西轻轻送出去。
　　“现在知道了。”
　　他收回手，插回口袋里。“下次再画，画准点。”
　　沈栀低下头看着手里那盒画笔，阳光下包装纸反着光。她拆开看了一眼，是她想要的那套，48色，笔杆很细，握在手里刚好。
　　“谢谢。”
　　“嗯。”
　　他没走，她也没走。两个人站在走廊里，隔着一束夕阳的光。
　　“沈栀。”
　　“嗯。”
　　“那条手链，你还戴着？”
　　她抬起左手，手腕上银色的链子在阳光下亮了一下，星星吊坠贴着手腕内侧。他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戴着吧。”他说，“挺好看的。”
　　他转身走了。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从走廊这头一直拖到那头。沈栀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影子从长变短，从短变长，最后消失在楼梯口。她低下头看着手里那盒画笔——下面压着一张很小的纸条，她抽出来。他的字，有点潦草，但能看清。
　　“别画别人了。”
　　沈栀看着这四个字，走廊里空荡荡的，风从窗户灌进来。她把纸条叠好，收进口袋里，转身回教室。
　　林知夏趴在桌上补觉，沈栀坐下来把那盒画笔放进抽屉里，打开速写本翻到空白页，拿起铅笔，沙沙地画。
　　画的还是他。投篮的样子，手腕轻轻一抖，球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是她刚才看到的，不是篮球赛那天远远望的。这一次是近的，近到她能看清他手指的弧度，看到夕阳落在他手背上，把皮肤照成半透明的金色。她画得很慢，笔触很轻，但每一笔都很准。
　　她画完了。她终于承认了。他在她心里不是隔壁班的，不是一个叫宋淮的学长，不是什么打球很厉害的人。他是他。会给她指路、让她叫学长、捡到手链不还、站在走廊里比划投篮姿势的他。是他，一直都是他。
　　沈栀在画纸右下角写下了日期，10月12日，周六。她又在旁边加了一行很小的字——“别画别人了。”不是她写的，是他写的。但她写在这儿，像替他回答。
　　傍晚放学，沈栀收拾书包，把那盒画笔小心地放进去。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教学楼，夕阳把整栋楼染成金色。她不知道他在哪扇窗后面，但知道他在。
　　公交车来了。她上车，靠窗坐下，把那盒画笔从书包里拿出来看了很久，48色，笔杆很细。她想象他在文具店里挑笔的样子。他不懂这些，可能问了店员，可能自己看了很久，不知道哪种好，最后挑了最贵的。她不知道，但她知道那四个字不是随便写的——“别画别人了。”
　　意思是，画我就好。她把这句话压在枕头下面，和那四个字的纸条放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