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你来爱我》卜堵

16、美术教室 周六补

　　周六补课的日子，整栋教学楼都空荡荡的。只有高一高二在补课，高三在考试，走廊里没什么人。
　　沈栀在美术教室待了一整个下午。窗帘半拉着，阳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在画纸上铺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她在画静物，一个石膏球体，练明暗交界线。画了很久，改了又改，还是觉得不对。削铅笔的时候，门被推开了。
　　宋淮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本书。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你上次说的。美术教室，四楼。”他走进来，“我在旁边教室自习，路过听到声音，想着应该是你。”
　　沈栀看着手里的美工刀。“路过。”
　　“嗯。”
　　她没戳穿他。旁边教室离这儿隔着两间，路过能听到削铅笔的声音？她没问，低下头继续削。
　　宋淮在她旁边的画架前站定，低头看了看那幅石膏球体。“明暗交界线太硬了。”
　　“我知道。”
　　“过渡不够自然。”
　　“我知道。”
　　他把书放在桌上，搬了把椅子在她旁边坐下。“我等你画完。”
　　沈栀的笔顿了一下。“你不是来自习的？”
　　“嗯。看你画也行。”
　　他没看书，她也没画画。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动，从画纸上移到她的手背，从手背移到他的肩膀。教室里很安静，只有铅笔在纸上沙沙的声音。
　　“宋淮。”
　　“嗯。”
　　“你一直看我画画，不无聊吗？”
　　他想了想。“不无聊。”
　　“为什么？”
　　“因为你画画的时候很认真，不会注意到别的事。”他顿了顿，“包括我在看你。”
　　沈栀的笔停了一下。她知道自己现在不能抬头，抬头就会看到他，看到他就画不下去了。
　　“沈栀。”
　　“嗯。”
　　“你画过我没有？”
　　这个问题他问过，在操场上，在她合上速写本不给他看的时候。她当时说没有。但现在，她不想撒谎了。
　　“画过。”
　　“什么时候画的？”
　　“开学第一天。”
　　他沉默了几秒。“那幅靠在墙上的？”
　　沈栀抬起头看着他。他靠在椅背上，阳光落在他半边脸上。
　　“你怎么知道？”
　　“那件校服，我开学第一天穿的。拉链没拉，里面是深灰色卫衣。”他看着她，“你记得比我清楚。”
　　沈栀没承认也没否认。她低下头继续画，但手有点抖，画了几笔都不满意。
　　“沈栀。”
　　“又怎么了？”
　　“你耳朵红了。”
　　她伸手摸了摸，烫的。把笔放下，把速写本翻到新的一页递给他。“你坐好，我给你画一张。”
　　他愣了一下。“现在？”
　　“嗯。你不是要问我画没画过你吗？现在画。”
　　他看了看她手里的速写本，又看了看她。然后坐直了身体，把靠在椅背上的背挺起来，手放在膝盖上，像拍证件照一样。
　　沈栀看着他那样没忍住笑了。“不用那么僵，你平时什么样就什么样。”
　　他放松了一点，把手臂搭在椅背上，侧过头看着窗户的方向。阳光落在他侧脸上，睫毛的影子投在颧骨上。沈栀握着铅笔，看着他的侧脸，第一次这样近，近到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她深吸一口气，开始画。
　　先从轮廓起笔，他的额头、鼻梁、下巴，线条要干脆不能犹豫。她画得很快，铅笔在纸上沙沙地响。他坐得很安静，没有动，也没有说话，阳光在他脸上慢慢移动。
　　画到眼睛的时候，他转过头来看她。“眼睛不用画太细，反正你看不到。”
　　她没抬头，也没停笔。“我看得到。”
　　他在她看得到的地方——不是眼睛，是整个人。他的轮廓、他的线条、他坐在阳光里的样子，她都在看，看了很久了。
　　最后一笔落下，沈栀看着纸上那个侧脸。有点像，又有点不像。她把他画得太安静了，他明明是会笑会闹会逃课打篮球的，但在她笔下，他总是很安静。她在画纸右下角签了今天的日期。
　　“画完了？”他问。
　　“嗯。”
　　“给我看看。”
　　她把速写本转过去，他看着纸上那个侧脸，沉默了很久。
　　“像吗？”她问。
　　“不像。”他说，“我哪有这么好看。”
　　沈栀看着他，他嘴角弯着，眼睛也在笑。她把速写本拿回来，翻到新的一页。“我再画一张。”
　　“不用了。”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阳光涌进来，整间教室都亮了。
　　“这张够你画一阵了。”
　　沈栀看着他站在阳光里，身后是四楼的窗户，窗外是操场的树，树的后面是天空，天空很蓝。她从速写本上撕下一张纸，用铅笔写了一行字，叠好，递给他。
　　他接过去，打开。
　　纸上写着：“那你下次还来当我的模特吗？”
　　他看了很久，抬起头看着她。
　　“那要看是谁画。”
　　“我画。”
　　“那来。”
　　他把那张纸叠好，收进口袋里。
　　傍晚，沈栀从美术教室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她看到楼梯扶手上放着一瓶水——不是新的，喝了一半，瓶盖上贴着一张便利贴。她拿起来看。
　　“画完了记得喝水。宋淮。”
　　她拧开瓶盖喝了一口。不凉，温的。他应该放了有一会儿了。
　　周一中午，沈栀去食堂的路上被林知夏拉住了。
　　“沈栀！你周六是不是和宋淮在美术教室待了一下午？”
　　沈栀看着她。“你怎么知道？”
　　“有人看到了。”林知夏凑过来，“你们在干嘛？”
　　“画画。”
　　“画画？他给你当模特？”
　　沈栀想了想。“算是吧。”
　　林知夏瞪大了眼睛。“沈栀！你俩这进度也太慢了吧！都当模特了还不在一起？”
　　沈栀没说话。她不知道怎么解释。不是进度慢，是他们都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一句合适的话，等她再长大一点。她说不出口，但她知道他不是不想说，是在等她准备好。
　　“算了算了。”林知夏挽着她的胳膊，“你们慢慢磨吧。”
　　晚上，沈栀翻速写本的时候翻到那幅他的侧脸。她看了很久，拿起铅笔把眼睛改了一下。不是改得更像，是改得更深了。他的眼睛在画里好像在看她。
　　她合上速写本，在日记本里写：他给我当模特了。不是开玩笑，是真的。他坐在阳光里，我画他的侧脸。他说不像，说他没有那么好看。他不知道，在我眼里他就是那个样子。安安静静的，像在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