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你来爱我》卜堵

13、寒假 寒假第

　　寒假第一天，沈栀睡到了自然醒。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床尾画了一条细细的金线。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不想动。家里很安静，爸妈都去上班了，桌上留了早饭，粥在小锅里温着，旁边放着一碟咸菜和一个煮鸡蛋。
　　她起床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刷牙洗脸，坐在餐桌前喝粥，粥有点稠了，温的，不烫。她一口一口慢慢喝着，脑子里空空的，什么都不想。吃到一半，手机震了一下。
　　宋淮：“起了？”
　　她放下勺子，擦了擦手，回复：“嗯。你呢？”
　　“早起了。在写作业。”
　　“这么用功？”
　　“不然呢。又没人找我玩。”
　　沈栀看着这行字，咬着勺子想了半天。他这是在抱怨没人找他玩，还是在暗示她可以找他玩？她不确定。她没接这个话，回了一个“哦”。过了几分钟，他又发来一条：“寒假作业多吗？”
　　“还行。数学两张卷子，英语一篇作文，语文背古文，还有……”
　　“还有？”
　　“还有物理。好多。”
　　“物理不会的可以问我。”
　　沈栀愣了一下。他在云江，她也在云江，但一个在城市东边，一个在城市西边，坐公交要一个小时。他说的“问”，不是当面问，是发消息问。但他说的是“问我”，不是“问陆泽”，不是“问老师”，是“问我”。
　　她把那句“物理不会的可以问我”截图存了下来。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用上，但她想存着。
　　下午，沈栀坐在书桌前写作业。数学卷子做到第二面，一道函数题卡住了。她想了很久，草稿纸用了好几张，算来算去都不对。她拿起手机拍了张题目的照片，发给宋淮。
　　“这题怎么做？”
　　过了几分钟，他发来一张照片，是他在草稿纸上写的解题过程。字有点潦草，但每一步都很清楚，从已知条件到公式推导，从计算到答案，最后画了个框把答案框起来。最下面写了一行字：能看懂吗？
　　沈栀看着那行字，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他怕她看不懂。她在草稿纸上把他的解题过程抄了一遍，边抄边想。抄到倒数第二步的时候突然明白了，之前卡住的地方是想错了公式。
　　她回复：“看懂了。谢谢宋老师。”
　　“叫学长。”
　　“宋学长。”
　　“把宋去掉。”
　　沈栀看着那行字，他在那边看着她打下“学长”两个字。她打了“学长”，又删掉，打了“宋淮”，又删掉。最后发了两个字：“学长。”
　　那边没立刻回复。过了快一分钟，才回了一个字：“嗯。”
　　就一个字。但她觉得这个“嗯”比平时长了半拍。
　　晚上，沈栀趴在床上翻手机。宋淮发了一条朋友圈，一张照片——他的书桌，台灯亮着，桌上摊着寒假作业，旁边放着一杯柠檬水。配文只有两个字：“做题。”
　　评论区有人问：“一个人？”他没回。有人问：“柠檬水不酸吗？”他也没回。沈栀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想评论点什么，打了“加油”，又删掉。打了“早点睡”，又删掉。她最后什么都没发，点了个赞。
　　他给她发消息：“你点赞了。”
　　“嗯。”
　　“就点个赞？”
　　“不然呢？”
　　“可以说句话。”
　　沈栀想了想，打了三个字：“早点睡。”
　　他那边很快回复：“你也是。”
　　她放下手机，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嘴角弯着，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但他发消息的时候，她会笑。他回复很快的时候，她会笑。他说“物理不会的可以问我”的时候，她会笑。她像个傻子一样，一个人躺在床上对着天花板笑。她翻过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寒假的日子过得很慢，又很快。慢的是每天等他的消息，从早上睁开眼到晚上闭上眼，对话框里一条一条地攒，攒成一大片。快的是翻看日历，一天一天地撕，寒假已经过去一周了。
　　腊月二十八，沈栀和妈妈去超市买年货。超市里人很多，到处是红色，对联、福字、灯笼，堆得像小山。她推着车跟在妈妈后面，妈妈挑东西，她负责推。走到零食区的时候，她停下来，拿了一盒润喉糖。妈妈问她嗓子不舒服吗？她说没有，帮同学带的。把糖放进购物车里，和那些年货挤在一起。
　　回到家，她把那盒润喉糖拍了张照片，发给他。他回复：“给谁的？”
　　“给你的。”
　　“我又没嗓子不舒服。”
　　“上次元旦你嗓子哑了。”
　　那边沉默了片刻，说：“你还记得。”
　　沈栀没回复。她把手机放在桌上，盯着那盒糖，想着要不要寄给他，又觉得寄一盒糖太小题大做了。下次见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学？开学还有好多天。她把那盒糖放在书桌抽屉里，和那些牛奶盒、画笔、便利贴放在一起。这些“证据”，都是他来过她心里的证明。等他来了，拿给他。
　　除夕那天，沈栀起得很早。帮妈妈贴春联、包饺子，忙了一上午。下午没什么事，她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春晚还没开始，各个频道都在放回顾节目。她看了一会儿，没什么意思，拿起手机。
　　宋淮发来了一张照片——他家的年夜饭，满满一桌子菜，鱼、肉、饺子，热气腾腾的。配文：“吃了吗？”
　　她回复：“还没。快了。”
　　“你家吃什么？”
　　沈栀走到厨房拍了一张，发给他。他没评价，只说了一句：“饺子包的挺好看。”
　　“我妈包的。”
　　“你呢？会包吗？”
　　“会一点。不好看。”
　　“下次包给我尝尝。”
　　沈栀看着这行字，“下次”——没有具体的时间，不是明天，不是开学，是“下次”。但他说的是“下次”，不是“以后”，不是“有机会”。他已经在计划了。不是计划见面的时间，是计划见面以后的事。包饺子，给他尝尝。
　　她打了一个“好”字，没发出去。想了很久，觉得一个字太敷衍了，又打了“好啊”，又觉得太刻意了。最后发了两个字：“好的。”
　　她放下手机，靠在沙发上，抱着抱枕。窗外有人在放鞭炮，远远的，噼里啪啦的。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突然觉得这个冬天好像没那么冷了。
　　晚上，春晚开始了。沈栀和爸妈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爸妈看得认真，她拿着手机时不时看一眼。宋淮发消息说：“在看春晚吗？”她回复在。他问好看吗？她说不怎么好看。他说他们家也在看，她爸妈看得认真，他负责抢红包。
　　聊了一会儿，她突然想听他说话。不是打字，是声音。她犹豫了好一会儿，发了一条语音。很短，只有几个字：“新年快乐，宋淮。”
　　发完她就后悔了。她的声音有点小，背景还有电视的声音。她不知道他听没听清，也不知道他会不会觉得她声音不好听。她盯着屏幕，过了几秒，他回了一条语音。她深吸一口气，点开。
　　“新年快乐，沈栀。”
　　他的声音低低的，像在笑。没有背景音，很安静。她把这条语音听了三遍，存了下来，锁进加密相册，和那张照片放在一起。
　　十二点，鞭炮声炸开了锅。窗外到处都是烟花，红的绿的，把夜空照亮。沈栀站在阳台上仰着头，冷风灌进领口。她缩了缩脖子，把手机举高拍了一张烟花的照片，发了一条朋友圈：“新年快乐。”
　　配图是那张烟花。发完以后，她翻了一下朋友圈。宋淮也发了一条，也是一张烟花，配文两个字：“她在。”没有写“她”是谁。但她知道。
　　大年初一，沈栀去奶奶家拜年。亲戚们聚在一起，大人聊天，小孩打闹。她坐在角落里，安静地吃着瓜子。手机震了一下，宋淮发来消息：“在干嘛？”
　　“走亲戚。”
　　“好玩吗？”
　　“不好玩。”
　　“那你在做什么？”
　　“吃瓜子。”
　　“无聊？”
　　“嗯。”
　　“那我陪你聊。”
　　他陪她聊了一下午。从瓜子聊到饺子，从饺子聊到寒假作业，从寒假作业聊到开学。她不知道这有什么好聊的，但就是聊了一下午。
　　大年初三，宋淮发来一张照片——他在篮球场，一个人，手里拿着球。配文：“手生了。”
　　沈栀问：“你一个人？”
　　“嗯。没人。”
　　“怎么就你一个人？”
　　“都回老家了。就我还在。”
　　沈栀看着这句话，心里动了一下。就他还在。她犹豫了片刻，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最后发了三个字：“注意安全。”
　　她不知道还能说什么。说“我陪你”，她说不出口；说“别一个人了”，她也没资格。她只是担心他，担心一个人在篮球场上会不会受伤，担心冬天打球会不会感冒。她把这些担心都咽回去了，最后只说了一句“注意安全”——最轻的话，藏了最重的心思。
　　大年初六，沈栀收到宋淮发来的消息：“寒假作业写完了吗？”
　　“还差一点。”
　　“哪一科？”
　　“物理。”
　　“哪里不会？”
　　沈栀翻开物理卷子，最后一道大题还是空的。她拍了照片发给他。过了快十分钟，他发来一段语音。她点开，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低低的，带着一点鼻音。他开始讲题，一步一步，从已知条件到公式，从公式到计算，声音很稳，像在课堂上讲课一样。讲完了，他说：“听懂了吗？”
　　沈栀听了一遍，又听了一遍，打了两个字：“懂了。”
　　“那你自己做一遍。”
　　她把题做了一遍，拍给他看。他说对了，在草稿纸上写了一个大大的“?”，旁边画了一个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