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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草莓脏脏包(二) 你可以和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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泥人自从知道,人除了父母,还可以有自己的朋友,就被村里的人像避瘟神一样避着。他身上有种怪病,和他一起玩的小孩,都会变得不开心。
泥人说话很轻,结巴,说的话也奇奇怪怪,别人听不懂。
有的小孩去招惹他,纯粹觉得他是个傻子,朝他扔泥巴他不会躲,骂他打他他也不会还手。
有的小孩避着他,听大人都说他是个神经病,现在什么也不敢,万一发作起来什么都能做出来。
泥人呢?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知道伙伴们来找他,骂他打他,朝他扔泥巴,他们会笑得很开心。
既然他们会笑,就没有生病,所以泥人没有病,泥人可以和他们一起玩。
陈唐走到桌前,轻轻拿起变形金刚——杂乱的刮痕,破碎的裂口,混着污泥和血,还有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黄绿色液体。
“妈妈......妈妈说,我可以......可以和他一起玩。”泥人乐呵呵地看着变形金刚,冲陈唐竖起大拇指。
这不是垃圾桶里捡的,是父母花了两个月工资买的。
泥人觉得,玩具应该和伙伴分享,他本能地认为,暴力对待,打砸,是一种亲切的玩法。不管是对他,还是对这个变形金刚。
陈唐把变形金刚递给他:“是,你可以和他一起玩。”
泥人的笑容顿时凝固,浑浊的眼球开始膨胀,黄绿色液体夺眶而出,冲陈唐大喊:“你为什么不摔他?”
陈唐没什么反应,顿在半空的手骤然发力,“啪嚓”一声,变形金刚撞在地上,瞬间粉身碎骨。
“这样摔吗?”陈唐一脸淡定地问。
碎片溅到泥人露出的脚踝上,划开一道口子,鲜血隐隐溢出。
泥人笑了:“你......你也喜欢和他玩,对不对?”
陈唐对变形金刚没有兴趣,陈唐对任何人和事都没有兴趣,她只是单纯觉得泥人脸上的黄绿色液体很恶心。
很快,泥人的眼睛恢复正常,眼瞳的颜色似乎更深了。那些黄绿色的恶心玩意也不见了。
第二个一万八,泥人的父母实在拿不出来,也没有亲戚朋友愿意伸出援手。
后来村里来了个女孩,很活泼,很可爱,大家都喜欢她。包括泥人。
她不嫌弃泥人,还来泥人家里串门,泥人的父母乐开了花,拿出一切好东西招待。就是那天下午,女孩和泥人一起修好了变形金刚,只是那条断了的胳膊实在找不到了。
女孩给泥人的父母做了思想工作,泥人根本不是中邪,他只是生病了,生了一种分不清快乐和伤心的病,生了一种不会保护自己的病。他需要治病,他需要去大城市找专家治病。
泥人的父母一下子懵了。去大城市?找专家?这得花多少个一万八啊!
算上路费和挂号费,大概零点零一五个吧。
那是陈唐此刻的回答,她不知道女孩当时是怎么回答的。
“你父母去了?”
“去......去了,就......没回来。”
“那很清楚了,你父母的死就是因为那个女孩。”
女孩不来,女孩不说,泥人的父母就不会离开这个村子,就不会死。
泥人咬着嘴唇,嘴唇破了,眼泪掉下来,泪水和血水一起掉在地上,掉在变形金刚的碎片上。
女孩的初心或许是好的,就像陈唐看到诊断证明后告诉泥人的话。可女孩太天真了,随便什么人都交心,下场往往都很惨。
“我要找她!”
泥人怒吼,眼里飙出鲜红。
“我要杀她!”
“那你去吧。”陈唐迎了他一眼。
泥人疯狂拍打自己的胸膛,活像一头失控发疯的猩猩。
陈唐静静听着肋骨断裂的声音,直到泥人喷出一口鲜血,轰然倒地,她才置若罔闻转过身,悠然走出老屋。
村子很落后,没有水泥路,前不久可能下过雨,泥地湿溚溚的,蘸着陈唐的白球鞋。
陈唐沿着唯一能下脚的地方往前走,看到一个弓着背的人影。那人并非有意弓着背,而是个驼峰老大爷。
老大爷只是晒晒太阳,溜达溜达。
陈唐放缓脚步,追着老大爷的速度。陈唐很久没有迎着阳光,脚踏实地的感觉了。
走了百来米,泥路始终望不到头,老大爷突然开口:“小姑娘,跟我一路了,想干啥呀?”
陈唐下意识停住,身边晃过一个人影,大步走上前搂住老大爷的胳膊。
“爷爷,我这不是怕路不好走,您摔着嘛!”
“哈哈哈!哈哈哈!”老大爷仰天长笑,“我还没那么没用!”
陈唐看不见小姑娘的脸,但她的背影很有活力,她的声音很有精神。
陈唐继续跟着他们,太阳越发晒人,空气慢慢变得稀薄。老大爷好像提速了,小姑娘始终搀着他,也不说话。
“出来治疗了。”
眼皮被晒得发烫,陈唐整个脑袋晕乎乎的,不过她终于有点力气了。她撑着床沿慢慢挪起来,循着声音望向门口。
房门开着,阿姨站在门口,掠过陈唐盯着那扇九宫格窗户。她旁边站着鸡窝头厉叔,厉叔双臂抱胸,趿拉着拖鞋,一脸不耐烦。
陈唐像一具行尸走肉,被厉叔抓住肩膀扣向走廊。陈唐抬不起头,三步并两步赶着路。
陈唐不清楚接下来的治疗手段是什么,每次出房间都像开盲盒,可偏偏,这是她唯一能正大光明踩在实地的机会。
治疗室到了,陈唐被粗暴地推了进去,厉叔始终锁着她的肩膀,就像押送一个重刑犯,生怕她使什么幺蛾子。
陈唐扫了一眼乱七八糟的仪器,被拎着丢到黑皮椅上,下一秒,玻璃罩扣住她的头。
陈唐的头还是晕的,空气里弥漫着各种消毒水味,直令人胃酸反流。
仪器开了,陈唐眼前的白雾迅速涌起,翻滚成滚烫的水汽扑入口鼻。她的指甲嵌进皮椅,脚跟擦出火星。
好烫!好疼!
陈唐的喉咙被水汽黏住,整颗头颅像被塞进烤箱,灼烧顺着血管蔓延四肢百骸。
“四级效果不佳啊,上六级吧。”厉叔不知道什么时候叼了根烟,含糊不清地吐了一句。
陈唐的指缝渗出鲜血,抽搐的双腿被皮带捆住,她叫不出声,睁不开眼,呼吸不过来,只能勉强听到厉叔哼哼唧唧跑调的歌。
水汽糊住眼球,一阵刺痛,生理性眼泪淌过耳侧,瞬间蒸发。
要一直这么痛苦下去吗?
陈唐的肩膀被泥人拍了一下,他换了件黄色的长袖,不安地揉搓着衣角。
“我……我找不到……那个女孩了。”
驼峰老大爷走到一棵树下,撑着树干坐到地上,仰头被太阳晒着。
小姑娘不见了。
陈唐往老大爷的方向扬了扬下巴,问泥人:“你知道他是谁吗?”
他们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看清对方的脸。不过上了年纪的老大爷就不一定了。
“嗯,蓝……蓝爷爷,经常……经常和我做游戏。”
“什么游戏?”
泥人不说话了,搓衣角的动作越来越快。
“什么游戏?”
第二遍,陈唐依旧没有得到答案。
老大爷整张脸沐浴在阳光下,慈祥温和,一脸享受。
能有幸被阳光眷顾的人,本心向阳。可在很早之前的某一瞬间,陈唐意识到,阳光下的影子,自然无瑕。
泥人抓住陈唐的胳膊,瑟瑟发抖。
陈唐大步往树下走,踩着泥泞的路,无视抹黑的鞋。对于此刻的泥人来说,那是一股勇往直前,无法抵抗的力量。
阴影遮住蓝爷爷的眼睛,他慢悠悠撑开一条缝,忽地展开笑颜:“哟,这不是小泥嘛!最近咋个样?”
泥人面无表情。
蓝爷爷往四周扫了一圈,确定没人后伸出手:“过来!到爷爷这来,爷爷陪你玩游戏!”
泥人不为所动。
蓝爷爷有点不耐烦,迫不及待窜起,一把搂住泥人的腰,吻着他的耳朵:“让爷爷看看,腿有没有变白......”
话没说完,一声巨响镇住了老大爷,他循声往地上看去,不知道从哪掉下来一块肉,血刺呼啦的,至于包着肉的布料......怎么那么像他今天穿的衣服呢?
意识到自己突然变瘦的老大爷反手一摸,后背早已鲜血淋漓。
他终于摆脱那个烦人的驼峰了。
“啊!啊!啊!”
老大爷留下三声祝愿,轰然扑地。
泥人看着他圆睁的双眼,渐渐勾起一抹微笑。
陈唐蹲下身,扒下老大爷的裤子,擦掉手上的血,把干净的匕首递给泥人:“还挺好用。”
泥人笑意尽褪,垂眼低头:“送......送你了。”
陈唐很不客气地收下了。
“你找到那个女孩了吗?”
泥人摇头。
陈唐瞥了一眼地上的长条物,捏紧刀尖,把刀柄留给泥人。
有些事不做,是不行的。强大的克制欲,实际就是在伤害自己的身体。请把敬畏本能,当作一种本能。
“唰!”
鲜血溅到泥人的脸上。
“村里有几个驼背的人?”陈唐问。
泥人学着陈唐的样子把血擦干净,捏着刀尖把匕首递还给她,摇了摇头。
“是不知道?还是数不清?”陈唐接着问。
“很......多。”
烤驼峰的味道,应该还不错。
远处,小姑娘的背影随风飘过,陈唐一眼抓住,二话不说拔腿。似乎是某种默契,她知道泥人一定会跟上来。
小姑娘飘得很快,陈唐步子越迈越大,泥人的喘息也越来越响。
终于,小姑娘不见了。
眼前是一栋自建别墅,四层,楼顶红旗夺目,和淡粉色的瓷砖相得益彰。院门虚掩着,虚掩着的意思,就是等着别人进去。
陈唐推开门,小院里划着一块地,叫不上名的鲜花肆意绽放。角落里插着两棵榕树,树木间吊着一个秋千。
别墅的大门也虚掩着,陈唐跨出一步,被泥人死死攥住。泥人锁着她的胳膊,几乎要把头埋进她的臂弯。
“你怕?”
泥人没回答。
“这是谁家?”
泥人沉默。
陈唐奋力一甩,泥人一个趔趄摔在地上。陈唐没多看一眼,径自走向别墅大门。
“你会后悔的!”泥人大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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