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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香草可乐(五) 不是你的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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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唐听见流人内心的低吼。
没有办法,这个世界就是这样,你存在的意义就是让别人知道你存在,你需要去迎合世俗的眼光,努力打扮成大众化的模样,这样才能平凡又安然地生活。
你不甘,你愧疚,你觉得违背了自己的初衷,辜负了自己的期待。可是亲爱的,你只是一个普通人,你不站在高处,谁愿意多看你一眼?
小叶往后一瘫,长呼一口气:“终于搞完了!”
“我也差不多了。”柠檬汁看了一眼时间,距离下班打卡还有十二分钟,“奇怪,怎么一下午都没见到环导?”
两人的手机界面同时亮起。
坤子:环导下午请假了。
小叶:!我去!你不早说!
柠檬汁:怪不得坤哥老是往外跑,去楼道蹲几回了?
坤子:两包烟都肝完了哈哈哈!
小叶:那作品咋办?给胖子看?
柠檬汁:应该?芜湖!到点走就完事喽!
坤子:我就做了一半,剩下的交给胖子。
小叶:坤子哥晚上又要去哪happy?
坤子:山人自有妙处可去……
十二分钟一晃而过,流人紧张抬眸,果然看到对面的小叶和柠檬汁拎起包就往外冲,他的身后也刮过一阵劲风。他们三个人的电脑都没关,是何意味流人心知肚明。
看着自己余下三分之一的进度条,流人发酸的眼睛突然一阵灼痛,耳朵发胀,手腕像被刀片割了一圈。
这就是他跑了小半个月,熬完三次面试,忍受往返三个小时通勤的工作吗?
陈唐注意到,流人的指甲开始变黑,指缝里缓缓溢出气泡。
“不下班吗?”
流人回过神,小可正站在他身边。
“不好意思,吓到你了。”小可连忙压低声音。
流人挤出微笑摇了摇头:“还没……还没做完。”
“你的工作量那么大吗?我看你已经连续加班好几天了。”小可望了一眼周遭的三个空位,“你们组其他人呢?”
流人没有回答,小可也猜到了几分。
“他们应该有急事吧。”流人突然说,“没事,我也快弄完了。”
小可不好再说什么,只能留下一句“加油”。
小可的出现拽回了流人的理智。陈唐默默看着,流人挨个挪到那三个人的座位上,他的眼皮越撑越松,打字的速度也越来越慢。熬到所有人离开,熬到只剩一盏灯,流人终于关掉最后一台电脑。
楼下的便利店也快打烊了,流人随意挑了个面包,一边加价等着滴滴司机,一边狼吞虎咽啃完。面包毫无滋味,还噎得慌。
流人掐着路程让司机停下,在这里下车可以少付二十,街边还有几个夜宵摊,花十块钱买一份炒饭,再花半个小时走路回家,是流人的日常。
流人走到固定摊位向老板打了声招呼,老板是个小个子青年,生意很冷清,估摸着也是刚来,流人是他的第一位熟客。
他的炒饭味道很一般,但流人就想买,也许是同频之中某种惺惺相惜,氤氲在这个烟火气并不旺盛的地方。
流人付完款,接过热气腾腾的炒饭,在街边找了个地方,大口大口往嘴里塞。塞到一半,他突然觉得不对劲。他鼓着腮帮子,凑近闻了闻,炒饭是臭的。
饭馊了,鸡蛋坏了。
流人一阵作呕,堵在嗓子眼里的饭一股脑全涌了出来,他忍着恶心把饭吐回一次性饭盒里。此时,小个子老板摊前又来了一位客人,流人连忙跑过去。
“别买,他的饭馊了!”
小个子老板一下子变了脸,怒斥流人:“你瞎说什么?”
流人将饭碗举到客人面前:“真的,你闻。”
客人看着碗里掺着呕吐物的饭,猛地抬手打翻:“神经病!”说完就骂骂咧咧地走了。
小个子老板举着锅铲冲向流人,抓住他的手臂:“大伙快来看啊!这死胖子说我的饭是馊的,还赶走我的客人,没天理,没人性啊!大伙快来啊!大伙快来啊!这几天赶着我的饭买,还说我的饭是馊的,专挑我一个新来的欺负!”
流人懵圈了,小个子老板的话太密,他根本插不了口。
隔壁摊主凑上前闻了闻小个子老板的饭:“没馊啊!还热乎着呢!咋可能馊?”
“小伙子啊,怎么连碗炒饭都要碰瓷啊?要不要脸?”
“一碗不够你吃,还想免费再嫖是吧?”
“看你养成那样也不像缺钱,纯缺心眼啊!”
“诶哟不得了不得了!”
流人怔在原地,裤腿和鞋上还沾着打翻的炒饭。他突然失去了开口的力气,一身肉被小个子老板揪得生疼。
手机闪光灯晃过流人全身,他的每个角度都暴露无余。小个子老板的哀嚎、周边摊主的不平、客人的愤怒……都在流人耳边急速环绕,言语逐渐模糊,流人只能看见一张张愤懑的脸,一根根指着他的手指。
我不是,我没有,我是被冤枉的。
一阵风吹过,地上的空饭盒被卷到远方。
视频、照片、文字瞬间铺天盖地。
“我去!这老板也太可怜了。”
“我吃过他家炒饭,味道可好了!老板人也好,还送了我根肠呢!”
“在哪呢姐妹?明天就去捧场,不能让老板心寒!”
“我好像就在附近,我现在就过去!”
围观群众越来越多,原本无人问津的摊贩地顿时成了网红点,一切源于一个不要脸的胖子。
小个子老板表情痛苦,欲哭无泪,嘴角却压抑不住地上扬。
流人的馊饭,坏蛋,都是他提前准备好的。这个人来了几天,是个不吭声好欺负的,又长得那么丑,那么胖,话题一带,流量不就来了?流量一来,客人不就有了?客人有了,生意不就好了?
流人没有辩解,只是攥紧拳头,轻微抬头,看向陈唐。
这一次,你还要阻止我吗?你还能怎么阻止我?
或无奈或幸运接受不少善意长大的孩子,永远也想不明白,一个人为什么会对一个陌生人有那么大的恶意?
他宁愿自始至终都在泥潭里翻滚,宁愿从来没有坚定的手伸向他,这样他就能摸着自己的良心说:不是我的错,是这个世界的错。
“不是你的错。”陈唐说。
在陈唐的注视下,流人的胳膊开始膨胀,小个子老板的手死死黏在他的衣服上。很快,他的手指往上反折,指骨爆裂,断指冲飞出去。
那一瞬间,小个子老板并没有感受到疼痛,直到看见自己只剩一个掌心,他才大声痛呼。
现场顿时乱成一团,流人在人们的瞳孔下,在摄像头下不断膨胀,变成一个巨大的球。球往天上飞,遮住夜空,吞噬光亮和风,宛如泰山压顶,压向惊慌失措的人群。
陈唐亦不能幸免。
陈唐没有离开,她抬头望着,等着,天空距离自己越来越近,直到触手可及,直到身体顶不住巨大的压力,和所有逃不出黑暗的人一样,被压成肉泥。
两床被子对于陈唐来说还是有点重,她的身体很脆弱,她还没有习惯打破脆弱的外壳。
铁链哐啷作响,鬼妈拎着晚饭敲门进来,陈唐已经醒了,但没有睁眼。鬼妈蹑手蹑脚走到窗边,将窗帘拉开一条缝。窗户是被钉死的,外面的风吹不进来,里面污浊的空气也排不出去。
鬼妈放下饭盒,往沙发上一坐,静静看着陈唐。
这姑娘很有意思,打从她误打误撞闯进她的厨房,她就觉得她很合眼缘。她身上有股轴劲,被松松的躯壳拴着,可总有一天,那股劲会立起来。
鬼妈也是后来才知道,这姑娘被厉叔格外照顾着,治疗频次高,手段丰富,吃的药也多。虽然配合他演了一出不痛不痒的戏,但怎么说也是骗了姑娘,鬼妈年纪大了,于心不忍。于是和罪魁祸首商量着给她定制一日三餐,厉叔同意了,条件是,她自己要成为姑娘活的监视器。
那也没什么,反正这里死的镜头也不少。活的好处,就是鬼妈能努力感受她的精神状况,她有没有好转的趋势,有没有痊愈的可能。
鬼妈来这里工作几年了,工资待遇不错,工作内容轻松,工作环境也不赖。就是还没见着有孩子能走出去的。
鬼妈有种预感,陈唐会是第一个。她能在鬼妈遭遇危险的时候挺身而出,说明情感方面没有问题了,能徒手打破玻璃容器,说明她强得可怕。
那个老不死的,不会是担心她出去以后败坏苑的名声吧?
鬼妈打了个哆嗦,那可不得了,她还指望在这里养老呢!
陈唐装得有点累,鬼妈也没什么动静,她便缓缓睁开眼。
鬼妈如中午般架起小桌子,热情招呼陈唐吃晚饭,陈唐的手依旧无力,鬼妈便一勺一勺的喂。
吃完饭,鬼妈照例拿出药丸,一颗一颗送进陈唐嘴里。收拾完碗筷,鬼妈道了声“晚安”,拉好窗帘,关掉洞灯,锁上门。
陈唐在黑夜里发了一会呆,伸手摸向喉咙,两指夹住颈骨,用力一拧,药丸从她嘴里掉了出来。
很完整,一颗不少,湿润润的。它们的味道和中午的一样,也许得吃上一阵才会慢慢变。
房间里空空荡荡,除了床,沙发,桌子,还有鬼妈带来的小桌板,什么都没有。陈唐掀开被子下床,凑到墙角。这里的地砖缝隙比其他地方大。
陈唐捏住轻微鼓起的砖角,奋力一拔,将手中的药丸碾碎,粉末簌簌而下,贴在水泥表面。
她也不记得这个bug是什么时候创下的,但她还记得这里有个bug。
把地砖踩严实后,陈唐拉开窗帘,今晚有月亮,一丝月光不偏不倚落到窗户上,照亮了木板上的铁钉。那枚小小的钉子,正安安静静地等着陈唐。
门自带的锁不难撬,外面的铁链确实有点麻烦,既得小心不发出声响,又得费劲巴拉够到锁芯。陈唐不知道折腾了多久,好在结果还算满意。
给陈唐引路的依旧是细微的幽幽绿光,它们就像生活在墙壁里的萤火虫,不堪其扰,只在夜里舒展翅膀。
陈唐往前走,一直往前走,迎面的窒息感越来越强烈。她放缓脚步,挪到墙根,半侧身子贴着墙,继续往前走。
“噔!”一束强光射穿陈唐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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