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盘饺子 一行人又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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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又跟着吉祥快步回盛侯府。
云止澜低着头，跟在哥哥身后，又转动着她的乌木镯子。
吉祥把几人送到侯府正厅，退到盛坤身后，低眉顺眼垂着手站在阴影后。
一个面白无须太监模样的人朝云归砚迎上来，“二位就是云公子、云姑娘吧？”
云止澜唯哥哥马首是瞻，哥哥不说话她就不说话。
只见云归砚颔首，“您是？”
太监不卑不亢的抖抖浮尘，“咱家是皇上身边的总管太监王福禄，请二位跪下听皇上口谕。”
云止澜瞥见身旁的哥哥停顿了一下才跪下，提起裙摆也跪了下去。
“皇上口谕：闻民间有贤才，特召入宫觐见，以备选用。着尔等即刻护送进宫，须得礼遇，不得怠慢。钦此。”宣完口谕，总管把哥哥扶起来，“即刻随咱家回宫里，眼看这乌云越来越厚了。”
云归砚弯腰作长揖：“公公且先等等，还有事要交代兄友。”
总管抬头望着天色，焦急道：“不是咱家不宽限是皇上急着见人呢。”
云归砚又作长揖，道：“一盏茶时间足够。”
此时盛坤掏出一把金叶子，塞给太监，“请公公喝茶。”
总管连忙推辞，“侯爷这可怎么说呢。”
盛坤再次把金叶子推过去，“公公在皇上面前当差，每日风里来雨里去的，劳苦功高。这点微薄之意，不过供您闲事消遣，切莫推辞。”
总管摸摸金叶子，掂量掂量，斜睨一眼，“去吧去吧，一盏茶时间。”
云止澜跟着哥哥离开正厅。
如若是不在意，皇宫里的那位估摸连看都不看一眼，如今这个时候皇帝派人把他们招进宫里肯定的知道她们的身世，并且要利用她们做点什么，大约是不肯再把她们放出宫外的。
世人都说伴君如伴虎，一着不慎，性命也丢去，更何况还有个柔妃对她们虎视眈眈，该怎么办呢？
三人在怀宁院面面相觑。
她看了看沈舟行的脸色，再看看哥哥的脸色，圣旨只要求自己和哥哥进去，舟行哥怎么办？
“舟行，圣旨只要求我与妹妹进宫，你在宫外呆着。”云归砚一边查看包袱，一边很快下了决定。
“不行，我也要进宫。”沈舟行也很干脆的否决云归砚的决定。
云止澜站在一旁，看着哥哥最后想了想只带了银钱和一本书，抱着胸蹙眉准备和沈舟行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我们不能全都进去，如果以后……至少还有人在宫外接应我们。”
沈舟行掷地有声地反驳：“既然如此，我更不能一个人在外面。”
云止澜也不想舟行哥一起进宫，她和哥哥必须进宫已经是既定事实，何苦再拖一个沈舟行一起进去受苦。
而且深宫似海，如果她们兄妹俩在宫中冒犯天颜被责罚，至少她们在乎的好友还在宫外自由地活着。
她弱弱的插话：“舟行哥，皇上口谕只要我和哥哥进宫。”
沈舟行一眼刀飞过来，“一入宫门深似海，你们两个一个只会读书的书呆子，一个柔弱不堪的小女子，你们要怎么在深宫里生存？”
云归砚斜睨沈舟行，“至少我们还是惠妃的孩子，皇帝再怎么着虎毒不食子，你呢？”
沈舟行无话可说，嘴唇动了动，过了一会儿还是无赖的说了一句：“反正我有我的办法进去。”
云归砚放下手臂，示意妹妹先出去。
云止澜只好低着头离开，顺便把门关上。
想了想，还是就地坐在台阶上，仰着脖子看天上的云乌黑浓重，仿佛下一秒就要暴雨倾盆。
吉祥小碎步跑过来：“云姑娘，公公催二位了。”
云止澜收回目光，拍拍身上的灰尘，回去叩哥哥的房门：“哥哥，一盏茶时间快到了。”
云归砚打开房门，身后跟着不甘愿的沈舟行。
在吉祥走在前头带路，云止澜几人特地慢了两步，几人再次穿过游廊。
“舟行哥，你帮我个忙吧。”云止澜拔下头上的簪子，扣出荷花花苞里的珍珠，“拿给乐晴姑娘，我不确定这是不是玉莲子，从开花到结莲子我只看过荷花开花淋雨变透明，具体什么时候结成的莲子我也记不住了。”
沈舟行接过疑似玉莲子的珠子，珠子在他指间转动：“就是你十五岁冬天跟着那位教你溜门撬锁的大牛去青云城城郊找蜂蜜，回程路上不慎下雨，你不小心踩到湿地掉下池塘的时候摘的？”。
云归砚微微皱眉望向妹妹，“我怎么不知道这件事？”
云止澜清冷的眼睛‘狠狠’地瞪着沈舟行，双颊气鼓鼓的。
沈舟行把珠子抛到空中又接回手心，“你当然不知道，你那时候去了另一座城见与你书信的好友了。”
云止澜拽云归砚的袖子，“哥，我下次不会了，我一定听你的话。”
云归砚闻言，无奈道：“你什么时候听过我的话？”
云止澜嘿嘿一声没回答。
云归砚眼里尽是担忧和对妹妹不听话的无奈，无可奈何地继续跟在吉祥身后。
上了去宫里的马车，兄妹俩面对面坐着，相对无言，对于被突然召进宫，兄妹俩现在也没有回过神来，心绪一团乱麻。
云归砚拿出书，低头阅读，只是眼睛无神的盯着书中某一字愣神，好久都没翻页。
云止澜则掀开车窗的帘子，看着街上有铺面的的商家支起悬伞，有的挑着扁担的小贩则急匆匆的离开街道预备避雨，背着包袱的行人匆匆找客栈留宿。
其中有一伙变戏法的人最悠哉，他们并不准备避雨。
一位打着赤膊的壮汉举起火把举在胸前，酒雾从嘴里喷出，溅射到火把上，火势一瞬间果然暴涨。
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呀”的惊叫，猛的扑进身后父亲的怀里，男人却哈哈大笑，喊着再来一次。
围着的众人皆拍手叫好，热闹非凡。
最吸引人的不是这个，是后面的一个节目，一位面容俊秀的女把戏艺人站在箱子中，朝众人颔首，而后蹲下身子，箱子外头的小伙子关上箱子落了锁，火把壮汉倏然拿起一把把刀插入箱子中，汗水从壮汉的肩头中滑落，直到把刀全部插入才松手。
云止澜感受到空气中有什么聚集在不远处，瞳孔微震，只见空气震颤，仿佛被谁凭空撕开出一个黑暗的口子，先是伸出一只葱白似的手，然后是上半身，那位女把戏艺人从口子里完整地现身。
她冷着脸，不由自主捏紧袖子。
在女把戏艺人发现之前她突然松开撩帘子的手，帘子砸在窗框上，响声不小。
“止澜，怎么了？”云归砚放下书本，揉着疲惫的额头。
云止澜松开被捏皱的袖子，低声把刚刚看到的告诉云归砚，末了问了一句：“哥，那个国师不会真是仙人吧？”
云归砚惊愕过后，合上书本，“我们进了宫就知道了，是与不是的，船到桥头自然直。”
戏法艺人渐渐远去，却还能听见人们对戏法排山倒海的夸赞声，还能听见壮汉高声宣传：“我们仙门弟子……”
马车在宫门口慢悠悠地停下，小太监搬来脚踏，王福禄微微躬身站在脚踏旁。
兄妹俩下了车，亦步亦趋地跟在总管身后。
身后的云层堆积到了极点，开始打雷，雷声轰隆，一声一声打在云止澜心里。
踏进宫门的一瞬间下起暴雨，站在宫门里，斜上方飘过来几滴冰冷的雨滴滴在她脸上，雷电的光映在她眼里，在这夏天的闷热里她仿佛回到了那年冬天失足落入水里的刺骨冰冷。
她其实对解开自己的身世之谜并不执着，反正她有很好的先生，还有知府女儿的师娘，还有一起长大的朋友。
她以为她和哥哥还有舟行哥会以寻找身世之谜之名游历山川，之后回到先生收留她们的青云城，然后自由自在的活着。
只是……
从太监宣读完口谕，她心底就直觉，她和哥哥一定会被认回皇宫里，隐隐的不安一直潜藏在心里，现在好像快实现了。
她回头望着宫外的倾盆大雨，想起哥哥小时候给她读过的诗句：一入深宫里，无由得见春。①
又转过身望着气势恢宏宫殿，和那些顶着琉璃瓦的墙，还有墙被框的死死的四四方方的天。
公公急忙叫来婢女给云归砚和云止澜撑伞，带领着去偏殿换衣服。
云止澜一步一步走着，透过雨水望着朦胧的未来，雨水浸湿她的裙摆，雨从斜上方来，她躲不掉，雨伞并不能完全为她遮挡风雨。
哥哥被带去另一处更衣。
进入偏殿，一位面目慈祥的姑姑笑迎上来，看到云止澜的第一眼，脸上的皱褶仿佛枯木逢春，眼里全是失而复得的欣喜。
悄悄抹掉眼尾的泪水，姑姑再次迎上来：“公……姑娘，奴婢是青雀，来伺候姑娘来更衣，更衣完毕就可见皇上了。”
一边给她讲面见皇帝的礼仪一边给云止澜穿衣服，絮絮叨叨，有些急躁，就像一个孩子要去见重要的人，家里人生怕孩子失了礼仪被人责罚。
奇怪的，她并不觉得啰嗦难听。
低眉顺眼的换上姑姑给的常服，跟在姑姑身后来到养心殿，哥哥早已等在门口。
姑姑示意兄妹俩一同进入养心殿。
云止澜不由自主的抬头望向哥哥，哥哥也低头安抚地和她短暂的对视后缓缓走进养心殿。
拐了个弯小太监帮忙把帘子撩起。
云止澜不由自主的抬眼扫一下养心殿的摆设，入目是一墙满满当当的书柜，书柜旁立着珐琅仙鹤烛台，烛台前是华丽的紫檀雕龙纹宝座，紫檀御案上散乱的放着几支笔，笔下的纸张被墨水晕染成一团张牙舞爪的猛兽。
紫檀雕龙纹宝座上坐着一位高瘦的中年男子，眼下隐约浮现疲惫的乌青也掩盖不住满眼冷漠。
男子左边站着总管太监王福禄。再右后方是精美的仙鹤屏风，屏风后影影绰绰映出一个人影。
香炉里沉香味道萦绕在整座宫殿。
“草民云归砚/云止澜叩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云止澜和哥哥双膝触地，背脊低伏，额头紧贴着冰冷的砖面。
久久没有声音，整个养心殿一片死寂。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盘饺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