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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依旧是大白天~ 沈舟行一使 ...

  •   沈舟行一使劲,云归砚的握拳的手就松开了。

      沈舟行皱着眉头,“我是不是说过不许一个人来这种地方。”

      他以为云归砚就是去茶楼听听消息,或是去坊市间逛逛,没想到云归砚一个人闯这里。

      云归砚默然。

      “舟行哥,我也是人。”云止澜弱弱的出声,却无人在意。

      小乞丐对乞丐们使了个眼色,乞丐们当即愤然,道:“你污蔑我们,就算是乞丐也是有尊严的,必须要给我们赔礼道歉。”

      云止澜冷眼看着乞丐们,沉声问道:“你想让我们怎么赔礼道歉?”

      “跟我们回去,对着我们族老说清事实,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跪下道歉!”

      云止澜听到这话,若有所思,抬眸看着哥哥,哥哥心有灵犀的点头。

      沈舟行挡在云归砚面前,瞪视众乞丐:“带路。”

      一行人浩浩荡荡来到破庙后头,才发现破庙后头还有一个小屋子,屋子破败不堪,门板斜斜的靠在门框上,稻草凌乱的铺在地,蜘蛛丝悬在房梁,屋子里一个穿着破烂的老者抱着根被盘的锃亮的拐杖,低着头,耷拉着眼皮昏昏欲睡。

      小乞丐拨开乞丐们,噔噔噔跑到老者身边,“爷爷。”

      老者艰难的睁开爬满褶皱的眼皮,见是自己的孙女,慈祥的眯着眼,“回来啦。”

      小乞丐抱着老者的手,撅起嘴,手指指着云归砚,“爷爷,这个人说我偷他银钱!”

      老者抬眼,上下打量云归砚,一张脸书卷气十足,虽然穿着普通灰褐色衣衫,但通身气质文雅;又看到他身后的沈舟行,抱剑于胸,剑眉星目气质凛冽;还有一个小姑娘,半垂眼眸,依然看得出清丽之姿。

      云归砚也低头同样打量着对方,虽然身着破衣烂衫,岁月的风霜在他脸上留下刻痕却让他双目更有神,“这位老丈,分明是这小童朝我冲过来还顺走我荷包。”

      老者垂下眼眸,太多的杂事把他本就佝偻的背压得更弯,朝小乞丐伸出手。

      小乞丐原还想抵抗,老者皱褶的手强硬的横在他身前,小乞丐只得撇嘴,从怀里掏出荷包,荷包的本布是绿色极浅的云纹底,竹子深绿到浅绿三色过渡自然,竹叶下是很小的一个砚字,绣工精致。

      云止澜没有关注这一老一小的互动,刚入这屋子时,便隐隐约约闻到药味,目光在屋内游移,不经意间撇到屋子西边。

      西边角有道小门,门板打开一条缝,窗外的黄昏光线照进,光影浮动,隐隐约约见到床上躺着一个人,被子上露出的手瘦骨嶙峋,手指偶尔间微微抽动。

      小乞丐可惜的摸摸荷包,双手放到老者手里,“爷爷,他是从盛府出来的,若是把他抓了,让盛府的人送大夫过来,姑姑就有救了。”

      突兀的“吱呀”一声,门从里面打开,穿着补丁麻衣的妇人从里间端出热水,看到这么多人在堂前对峙,失神片刻,随即对着老者点点头:“五长老。”又把水盆端出去泼在门前。

      一众人收回放在妇人身上的目光。

      云归砚伸手,五长老却紧紧握着荷包。

      气氛凝重,云归砚随即开口,“可否让我先看看那位姑娘?”

      “你有办法?”五长老双手紧握拐杖在小乞丐的搀扶下站起来,目光炯然。

      云止澜收回目光,看向五长老面庞,只见五长老原本疲惫的眼神爆发出精光,犹如一个在沙漠中行走了三个月的人见到沙漠一般欣喜若狂。

      “在下幼时喜欢看杂书,其中有不少记录了疑难杂症的医书,或许能对得上。”云归砚不敢保证,但刚刚从门缝中看到病人瘦骨嶙峋,手臂一大片乌青,与书中记载的虚蚀症症状一致。

      “带他们进去。”五长老命小乞丐把门全部打开,几人一同走进充满药味的房间。

      云归砚问刚刚回到房间里的妇人,发病初期到现在都有什么症状。

      妇人先是抹眼泪,然后才娓娓道来。看到云归砚越来越有把握的样子,妇人才终于松一口气,“这病了已经四五月,也不见好,大夫也来过许多回,清醒的日子越来越短,越来越消瘦。”

      云归砚抚掌:“是了,这就是虚蚀症,五月前这位姑娘在城外误把毒尾草当成止血的草药嚼碎了敷伤口,此后一至三个月食欲大增却日渐消瘦,面色泛红但体虚无力,夜间盗汗,手心脚心发热;后来又皮肤干燥起皱,头发枯白脱落,出现幻觉;如今形销骨立,整日不得安眠,手臂慢慢浮现青黑色叶片脉络形状淤青。”说到这里,云归砚便不再说了。

      沈舟行淡淡的瞄一眼云归砚又心不在焉的盯着床上的人,嘴角微微上扬。

      五长老见他不再说话,双手捧着荷包态度恭敬许多,“这是您的荷包,请您一定要救救乐晴。我游帮都城分会上下欠您一个大人情,以后用的上的我都城分会一定义不容辞。”

      沈舟行从五长老手里拿过云归砚的荷包,正准备系在腰间,却被云归砚打了手,“先还我。”

      沈舟行抿嘴垂眸盯着云归砚,脸上不甘愿却还是把荷包打开,举到云归砚面前。

      云归砚低着头从荷包里掏出一百两银票和一张小画,“我向你们游帮买个消息,若是答应了我就把治疗虚蚀症的药方给你们,好让你们救治这位乐晴姑娘。”

      五长老干脆的点头。

      云归砚展开小画,画上是一副面具,额角有用银色勾勒出细长的枝丫。“我要了解这副面具是属于什么势力的?听命谁的话?盘踞何处?为什么要……杀我兄妹?”

      五长老收下小画。

      云归砚点头,转身带着沈舟行离开。“我回去查古籍,明日再来。”

      踏着月光回到盛府,小春迎上来把几人带回怀宁院,顺便把昨晚那家客栈的情况告知客人。

      说是那家客栈的掌柜今日刚从几十里外的老家回到客栈,前几日都是伙计在打理,且伙计今早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侯爷的人都找不到。不过云归砚他们的包袱刺客们倒是没动。

      “早有预料。”云归砚放下杯子。

      “对了,那个虚蚀症很复杂吗?”

      “不复杂,只是有一味药在这世间很难找,我从未见过。”

      “叫什么?”

      “玉莲子。”

      翌日清晨。

      盛侯爷告知申时一刻和云且舅舅在都城最大的酒楼会面后,一行三人再次来到了破庙后头的屋子。

      一圈人围在昨日的破床边,云止澜之前没仔细看,现今乍一看,床上的人虽然瘦骨嶙峋,眼睛凸起,但眉如远山,唇形优美,若是健康摸样应当是个美人。

      只是如今气若游丝,时不时嘴角溢出痛苦的呻吟,极为痛苦的模样,令人心疼。

      她面无表情的站在哥哥身后,眨眨眼,转动着手里的乌木镯子,既好奇又忍不住思考,只是呼吸都这么痛苦,活着有意义吗?这样子的人还算活着吗?

      如果自己遇到这种境地,可能不想活了吧,这么痛苦,看起来太疼了。

      “其他都好说,玉莲子这味药材从未听说过,云公子请同我们大家说说这玉莲子究竟是什么?”五长老和其他所有人皆急切的望向云归砚。

      云归砚淡然道:“玉莲子的荷花花瓣夜间脱落,莲蓬在三个月间膨大,但是莲蓬的孔洞内只有一颗莲子,小指大小的莲子由绿转白,最后似珍珠般白润光滑,有一股清香。”

      “现在正值八月,莲蓬成熟的时期。”云止澜道。

      哥哥喉间滚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书上说:长出玉莲子的荷花花瓣洁白,雨水打落时会变得透明纯洁,我从未见过这样的荷花。”

      话音刚落,空气仿佛被冻结,光线都不跳动了。

      五长老的拐杖末端骤然砸向青石地砖,手背薄皮肤上的青筋更加突出,而后整个人却低着头失去了生机一般。

      云止澜环视一圈,发现其他人眼里的光渐渐淡了下去,一阵哀戚。

      被雨水打湿会变成透明啊,她的眼神极细微的移动一下。

      回过神时,哥哥和沈舟行已经在大门等她。

      她提起裙摆,亦步亦趋的跟着哥哥离开破庙,把一群愁眉不展的人扔在身后。

      她迟疑地问:“哥,必须要玉莲子吗?”

      云归砚看着熙熙攘攘的街道,小贩们扯着嗓子叫卖着货物,小孩子们举着糖葫芦在人群中挤来挤去。

      兄妹三人在人流中缓步慢行,“为兄也不知,只是书上这样写,为兄也是第一次见到得了虚蚀症的病人。”

      云止澜又想起走之前小乞丐说的话,小乞丐无不遗憾的说乐晴才二十岁,没有病的时候那双眼睛水汪汪的谁看了不说一声漂亮?

      哥哥在挑着担子的摊贩前挑挑拣拣,拿出一朵绢花,簪在云止澜耳边,“好看。”

      她把飘飞的思绪收回抬眼望向哥哥,原本清冷的眼睛弯起,冷漠的气质倏然散去,歪着头问:“真的好看吗?”

      “自然,我的妹妹,是世上最好看的女子。”

      沈舟行看着兄妹二人闲聊,紧绷的肩膀也微微松懈。

      卖花的摊贩此时插话,“这位公子眼光真好!这朵芍药衬得小姐气色更娇了,尤其是小姐这一双笑眼,活像画里走出来的美人儿!您二位往这儿一站,连我这摊子都跟着沾光哩!”

      云止澜听闻摊贩这话,虽知道摊贩的话当不得真,却还是面颊绯红,下意识的站到哥哥身后。

      兀地一匹枣红马旋风般冲来,眼看就要撞上兄妹二人,电光石火间,沈舟行双臂一提,铁钳般扣住二人后襟,猛地腾身后撤。

      马蹄几乎擦着云止澜的衣角踏过,“轰”地掀翻花担子,绢花纷飞,马蹄落地,又踩碎了花担子。

      “我的花!!”摊贩欲扑向满地狼藉,又怕马儿受惊踩踏自己,慌忙缩手,抬眼看马上的人。

      马上是个锦衣少年,急急的制住马儿,少年安抚的抚摸马儿的鬃毛。

      他垂眸厌烦地扫了一眼满地狼藉,嘴角几不可察地撇了撇,却又很快扯出一个笑,声音刻意放轻:“对不住啊,这马性子烈,没惊着你们吧?”

      他嘴上说着,眼神却飘向远处,手指漫不经心地摩挲着马鞭,仿佛在忍耐着什么令人厌烦的琐事。

      末了,随手拿出一锭银子抛向摊贩怀中,“我实在急着出城,实在对不住,请……”他的话音戛然而止,目光停在兄妹脸上,眼中多了几分探究。

      几丈外的云止澜立刻察觉到少年的视线,回敬似的仔细打量对方。

      “对不住。”少年收回目光一夹马腹,马蹄声渐渐远去。

      摊贩捏着银子笑:“得,今日赚的够编三副担子……姑娘,对不住,明儿你再来,免费送您一朵芍药花儿,”

      云止澜出神地盯着刚刚还别在耳后的芍药绢花,现在安安静静的躺在地上,艳丽的颜色变成了灰朴朴的土色,这令她想起了那位乐晴姑娘。

      “不用了。”云止澜摘下一直戴着的簪子,出神地端详,簪棍是普通的银身,一头被打造成荷花花苞的样子,末端挂着一个拇指大小的小葫芦,小葫芦的里已经空空,荷花花苞里还拘着一颗珍珠。

      她爱惜的抚摸着,又把簪子簪回去。

      云归砚察觉妹妹的情绪不高,问道:“止澜,怎么了?”

      “哥哥,我们再去那座庙一趟。”说完便自顾自的先走,她笃定哥哥会跟上来。

      只是没走两步,便被叫住,吉祥气喘吁吁的:“云公子,云姑娘,侯府来人了,侯爷叫小的请你们回去。”

      “是什么人?”云止澜回头问。

      吉祥环视四周,掩唇低声道:“是宫里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依旧是大白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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