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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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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翠减红衰愁煞人》
第九章灰烬里的拉锯战(上)
那扇沉重的雕花木门在邱莹莹身后重重关上,发出的闷响像是一记重锤,砸碎了别墅里死水般的寂静。
郭敬明站在原地,没有追出去。他维持着那个姿势,像一座瞬间风化的石雕。脚下是那本精装版《献祭》,烫金的封面在惨白的灯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像是在嘲笑他刚才的狼狈。
他以为他是造物主,是掌控一切的神。
直到这一刻,他才发现,那个被他捏在手里、以为早已揉碎的泥偶,竟然在最后一刻有了自己的骨骼。
“好,好得很。”
郭敬明低声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书房里回荡,起初是低沉的,随后逐渐变得尖利、失控,最后变成了一种类似呜咽的嘶鸣。他猛地抬起脚,狠狠地跺在那本书上,鞋底碾压过纸页,发出令人牙酸的撕裂声。
但他没有毁掉它。
他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把那本破碎的书捡了起来,拂去上面的灰尘。他修长的手指抚过封面上那个残缺的女人剪影,眼神里混杂着暴怒与一种近乎病态的迷恋。
“你想逃?”他对着空气低语,指尖划过书脊,“莹莹,你忘了这游戏的规则了吗?规则是我定的。只要我不喊停,你就永远都在局中。”
他没有报警,也没有叫保全。
他只是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很少使用的号码。
“帮我查一下,邱莹莹的所有动向。不要惊动她,也不要干涉她。我要知道她每时每刻的位置,哪怕她去便利店买了一瓶水,我也要知道那瓶水的牌子。”
电话那头恭敬地应了一声。
郭敬明挂断电话,走到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外面的夜色已经完全吞没了佘山,只剩下远处零星的灯火。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让我们看看,离开了我的金丝笼,你是会飞上枝头,还是掉进泥潭烂死。”
与此同时,邱莹莹走在深夜的公路上。
没有车,只有风。初冬的风像刀子一样割过她脸上的疤痕,那种疼痛让她感到一种奇异的清醒。她手里攥着那把备用钥匙,金属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这是她唯一带走的东西,也是她和那个魔鬼之间最后的一点联系。
她没有回那个廉价的出租屋。那个地方早就被陈墨毁了,也被郭敬明用金钱和权势覆盖了。她无处可去。
她像个游魂一样晃荡到天亮,最后在虹桥火车站附近的一家廉价网吧门口停下了脚步。她用身上仅剩的零钱开了个通宵的座位。
网吧里充斥着泡面味、烟味和少年们亢奋的喊杀声。邱莹莹缩在角落里,打开了电脑。
她颤抖着输入了自己的名字。
屏幕瞬间被刷爆了。
“毁容女自述后续:疑似与知名作家决裂。”
“现场直击:邱莹莹深夜离开豪宅,神情恍惚。”
“心理专家解读:极度创伤后的应激性爆发,或引发更严重精神疾病。”
一张模糊的图片里,她穿着那件旧T恤,背着光,像是要融入夜色里。
她看着屏幕里的自己,那个被千万张嘴评判、被千万双眼睛肢解的女人。她突然觉得恶心。她猛地抬手,捂住屏幕,却捂不住那些从扬声器里传出的、关于她的声音。
“这就是你要的。”她对着虚空喃喃自语,“郭敬明,这就是你要的自由。”
她开始找工作。
没有学历,没有身份证(那是她故意留在别墅里的,作为一种无声的抗议),只有一张被毁容的脸。
她去餐馆应聘洗碗工。老板看着她的脸,皱着眉头说:“我们这儿要对着客人的,你这……不太合适,怕吓着孩子。”
她去服装店做导购。店长虽然收下了简历,但在她转身离开时,她听到店员们在窃窃私语:“这种人怎么也敢来应聘?是不是想博同情啊?”
她甚至去了一家家政公司。中介大妈上下打量着她,最后叹了口气:“姑娘,不是我心狠,你这脸要是去人家家里干活,主人家心里也膈应啊。”
每一次拒绝,都像是一把钝刀,在她那道还没愈合的伤口上又划了一刀。
那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比在别墅里被圈养时更甚。在别墅里,她是“郭敬明的女人”,哪怕是个怪物,也是有主儿的。而在外面,她什么都不是,只是一堆行走的烂肉。
一周后,邱莹莹搬进了城市边缘的一个“群租房”。
那是一个被隔断成七八间的地下室,没有窗户,终年潮湿。她的房间只有五平米,放下一张床就转不开身。隔壁住着几个在夜场工作的女孩,白天睡觉,晚上浓妆艳抹地出门,高跟鞋踩在走廊的铁皮地板上,发出空洞的回响。
她躺在硬板床上,听着隔壁传来的娇笑声和男人的咒骂声。
她拿出手机,那是一部最便宜的按键机,是她用最后的一点钱买的。
她没有郭敬明的号码。她把他所有的联系方式都拉黑了。
但奇怪的是,她竟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空虚。那种被监视、被控制、被当做猎物追逐的紧张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漫无目的的漂浮感。
她开始写日记。
不是用电脑,而是用那种最老土的纸质笔记本。
她不再写那些血淋淋的创伤,而是写隔壁女孩的口红颜色,写楼下卖煎饼果子的大爷手抖得厉害,写地铁站里那个乞讨的小孩眼神有多亮。
“12月3日,阴。今天去面试了一家快递公司的分拣员。主管是个秃顶男人,他没嫌弃我的脸,但他嫌弃我手慢。他说,你这手要是分拣快递,得赔死多少件。我看着我的手,确实很慢。因为我的左半边脸只要一动,眼睛就睁不开,手也会跟着抖。”
“12月10日,雨。隔壁的小姐回来了,这次带了个喝醉的客人。那个客人在走廊里吐了,吐了我门口一地。我没敢开门。听着他们摔门进去,我又想起了那天晚上的陈墨。原来,不管是高档小区还是这种地下室,呕吐物的味道都是一样的。”
她以为日子就会这样烂下去。
直到那个快递员的出现。
那是一个下午,天空飘着冷雨。邱莹莹刚从外面领了一桶泡面回来,正低着头开门。
“邱莹莹?”
一个略带迟疑的男声在身后响起。
她猛地回头,那是快递员打扮的小伙子,手里拿着一个包裹。
“你是?”
“我是……以前在便利店见过的。”小伙子有些腼腆,目光扫过她脸上的疤,迅速移开,脸红了,“我认得你。那个……那个写文章的。”
邱莹莹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她接过包裹。那是一个普通的牛皮纸信封,没有寄件人地址,只有她的名字,字迹锋利得像刀锋。
她知道是谁寄的。
回到那间阴暗潮湿的小屋,她拆开了信封。
里面不是信,也不是钱。
是一叠照片。
照片上是她这几天的行踪。她在劳务市场被拒绝,她在吃泡面,她在昏暗的路灯下走路。
每一张照片的背面,都用红笔写了一行小字:
“这就是你要的自由吗?”
“你适合在泥里打滚。”
“回来。我还能救你。”
邱莹莹捏着照片,手指颤抖。
她以为她逃出来了。
原来,她只是从一个笼子,换到了另一个笼子。
那个男人,那个名叫郭敬明的男人,他并没有放过她。
他只是在高处,冷冷地看着她在泥潭里挣扎,等着她淹死,或者……爬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