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减红衰愁煞人》邱莹莹

10、第 10 章 📖 《

　　? 《翠减红衰愁煞人》

　　第十章饲主的诱饵

　　那个快递员叫林旭。

　　邱莹莹认得这张脸。不是因为他在便利店出现过，而是因为这双眼睛。这双眼睛里有一种过于清澈、甚至可以说是过于“干净”的东西，干净得在这个鱼龙混杂的城乡结合部显得格格不入。

　　他大概二十出头，穿着某通快递的蓝色冲锋衣，拉链拉到下巴，显得很拘谨。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在看到她脸上的疤时迅速移开视线，或是投来恶意的窥探，他的目光是稳定的，甚至带着一丝……怜悯。

　　“邱小姐。”林旭把那个牛皮纸信封递给她，声音不大，但在狭窄昏暗的走廊里显得很清楚，“你的包裹。”

　　邱莹莹没有接。她盯着他那双洗得发白的回力鞋，那是很多家境不好的大学生会穿的牌子。

　　“我没有买东西。”她说，声音因为很久没跟陌生人说话而沙哑。

　　“不是买的。”林旭把信封往她面前又递了半寸，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是……有人让我交给你的。”

　　“郭敬明？”邱莹莹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三个字的。

　　林旭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他只是把信封放在了邱莹莹脚边那个满是锈迹的铁架子上，然后后退了一步，像是怕惊扰到什么。

　　“他说，如果你需要帮忙……可以找我。”林旭低着头，不敢再看她，“我就住在隔壁片区，负责这一片的派送。这是我的号码。”

　　他放下一张皱巴巴的名片，转身快步走进了走廊尽头的黑暗里，脚步声急促得像是在逃跑。

　　邱莹莹看着那个信封，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想把它撕碎，想把它扔进旁边的垃圾桶。但她的手不受控制地伸了出去。

　　信封很轻。

　　拆开，里面不是照片，也不是钱。

　　是一份合同。

　　一份印刷精美、条款严谨的出版合约。

　　甲方是郭敬明名下的一家文化传媒公司，乙方是邱莹莹。

　　合约上写着，聘请邱莹莹女士作为“特殊文学顾问”，年薪五十万，为期三年。工作要求很简单：定期提供生活感悟与随笔，配合公司进行必要的宣传活动。

　　签字的地方是空白的，旁边放着一支万宝龙钢笔。

　　合约的最后，附了一张便签纸，那是郭敬明的笔迹。

　　“地下室潮湿，对伤口不好。那五十万，是给你妈治病的。别不识抬举。”

　　那一瞬间，邱莹莹浑身的血液都冲到了头顶。

　　又是这样。

　　永远是这样。

　　他用钱，用她最软弱的地方，织成一张网，等着她往里钻。

　　她抓起那份合约，冲到走廊里，想追上去还给那个快递员。但当她跑到巷口时，只看到林旭骑着那辆破旧的电动三轮车，消失在车流里。

　　接下来的三天，邱莹莹把那份合约烧了。

　　用那个廉价打火机，在洗脸盆里点燃的。火苗窜起的时候，她甚至有一种快感，仿佛烧掉的是郭敬明那张假惺惺的脸。

　　但是，现实是冰冷的。

　　群租房的房东来催租了。那个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看着她那张脸，不耐烦地敲着铁门：“没钱就滚蛋。这里不养废人。”

　　隔壁的小姐也跟她翻了脸。因为邱莹莹在公用卫生间里待得太久，那个浓妆艳抹的女人尖叫着骂她是“扫把星”，把她放在洗手台上的牙刷扔进了垃圾桶。

　　邱莹莹坐在床边，看着那面因为受潮而脱落的墙皮。

　　她没有钱。

　　她去面试了三家洗车店，两家快餐店，都被拒了。

　　那个叫林旭的快递员，每天都会准时出现在巷口。他不靠近，只是坐在三轮车上，远远地看着她这扇窗户。有时候他会带一份盒饭，放在楼下的石墩上，然后离开。

　　邱莹莹没有吃。

　　但第三天，她实在太饿了。她冲下楼，抓起那盒饭，甚至顾不上烫，狼吞虎咽地吃了下去。

　　吃完的那一刻，她蹲在路边，对着下水道干呕。

　　她觉得自己脏。

　　比被陈墨毁容那天还要脏。

　　第四天，邱莹莹收到了一条短信。

　　不是郭敬明发的。是那个号码，137开头的陌生号码。

　　“邱阿姨在县医院的检查报告出来了。胃癌早期。手术费要十五万。已垫付。”

　　短信下面附着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她妈躺在病床上，插着管子，脸色蜡黄。旁边站着个护士，正在安慰她。

　　邱莹莹的手机掉在了地上。

　　她浑身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绝望。

　　她知道这是郭敬明的手段。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狩猎。他知道她最在乎什么，知道怎么捏碎她最后一点尊严。

　　她以为她逃出来了。

　　原来她只是从一个笼子，换到了一个更小的、名为“亲情”的笼子里。

　　她拨通了那个号码。

　　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那边很安静，没有背景音。

　　“钱，我会还的。”邱莹莹的声音像是在喉咙里含着刀片，“一分不少地还给你。”

　　“怎么还？”郭敬明的声音透过电波传过来，依然是那种慢条斯理的、令人作呕的优雅，“靠你在洗车店给人擦轮胎？还是靠你在快餐店端盘子？邱莹莹，别天真了。在这个世界上，你除了这张脸——哦不，除了这道疤——你还有什么能卖钱的？”

　　“你到底想怎么样？”她吼了出来，引来路人的侧目。

　　“我想救你。”郭敬明说，“我想让你妈活下去。我想让你有地方住，有饭吃，不用在这个老鼠洞里跟人抢厕所。”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柔，像毒蛇在吐信子。

　　“签了那份合同。回来。做我的顾问。配合我做宣传。我会把最好的医生团队派到你老家，治好你妈。等你妈出院了，你如果想走，我绝不拦你。”

　　“绝不拦我？”邱莹莹冷笑，“你哪次放过我？”

　　“这次不一样。”郭敬明说，“这次，是你救了你自己。是你用你的自由，换了你妈的命。这很伟大，莹莹。伟大的悲剧，才是最好的素材。”

　　电话挂断了。

　　邱莹莹站在路边，手里紧紧攥着那部破旧的按键手机。

　　不远处，林旭骑着三轮车缓缓驶过。他停下车，没有看她，只是默默地递过来一张纸巾。

　　邱莹莹看着那张洁白的纸巾，看着这个干净得像张白纸的男孩子。

　　她突然明白了郭敬明的用意。

　　林旭不是监视者。

　　林旭是诱饵。

　　他是郭敬明在这个肮脏世界里，特意挑选出来的、最干净的一块饵料。用来诱惑她这条已经饿得半死、还在负隅顽抗的鱼。

　　那一晚，邱莹莹没有回那个群租房。

　　她走了一整夜，走到了外滩。

　　凌晨四点，黄浦江上升起薄雾。

　　她看着对岸那些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那是郭敬明的世界。

　　她摸了摸自己脸上的那道疤。

　　它还在。

　　它永远都在。

　　她以为她是在反抗，其实她只是在配合演出一场名为“倔强”的戏码，而导演，早就准备好了下一幕的剧本。

　　第二天清晨，邱莹莹回到了那个地下室。

　　她拿出一张纸，一支笔。

　　她没有签那份合约。

　　她写了一份欠条。

　　“今欠郭敬明人民币十五万元整，用于母亲邱桂兰治病。本人承诺，将以劳动偿还此债务。期限为五年。期间，本人将无条件配合郭敬明先生的相关工作。立据人：邱莹莹。”

　　她拍了张照片，发给了那个号码。

　　那是她最后的抵抗。

　　她不承认自己是他的“顾问”，她只承认自己是他的“债务人”。

　　哪怕这只是一厢情愿的文字游戏，她也必须在那座即将崩塌的大厦前，竖起最后一块名为“尊严”的牌子。

　　发完信息，她删除了那个号码。

　　然后，她拨通了那个快递员林旭的电话。

　　“喂？”那边传来年轻而清澈的声音。

　　“那个合同，”邱莹莹闭上眼，眼泪顺着眼角流进鬓角，“我签。”

　　“现在吗？”林旭的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不。”邱莹莹看着窗外那堵发霉的墙，“等我妈手术做完。在那之前，别让我见到你，也别让他来烦我。”

　　挂断电话，邱莹莹瘫软在地上。

　　她知道，她又输了。

　　但这一次，输得好像没那么难看了。

　　至少，在欠条上，她是站着签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