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减红衰愁煞人》邱莹莹

8、第 8 章 📖 《

　　? 《翠减红衰愁煞人》

　　第八章献祭场

　　那个U盘插入打印机的那个清晨，阳光好得有些刺眼。

　　郭敬明起得很早，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家居服，站在二楼走廊的尽头，看着楼下厨房里那个忙碌的身影。邱莹莹在做早餐，她似乎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那一夜的疯狂书写像是一场高烧，烧退了，人也就脱胎换骨了。她不再像以前那样缩着脖子，也不再刻意用头发遮挡那道疤。她甚至开始哼着不成调的歌，尽管那歌声听起来像是从废墟里飘出来的。

　　“咖啡好了。”邱莹莹端着托盘走上楼，神色平静得像是在端一碗白开水，“你胃不好，少喝点。”

　　郭敬明接过咖啡，目光却没有落在杯子上，而是落在她的脸上。那道疤在晨光下呈现出一种瓷器般的冷硬质感。

　　“昨晚睡得好吗？”他问，语气像是在关心一株植物的长势。

　　“很好。”邱莹莹说，“很久没睡得这么沉了。像死了一回。”

　　“那就好。”郭敬明抿了一口咖啡，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素材收集完了，就该进入创作阶段了。这几天你不用写东西，放松就好。”

　　他表现得异常温和，甚至可以说是体贴。这种反常让邱莹莹心里升起一丝不安，但她没有多问。她转身下楼，想去收拾那间乱糟糟的书房。

　　她不知道，就在她转身的那一刹那，郭敬明从口袋里掏出了那个银色的U盘。他看着她的背影，眼神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即将完成一件伟大作品的、近乎虔诚的冷静。

　　上午十点，郭敬明出门了。他说要去公司处理点事。

　　邱莹莹一个人在别墅里。她打扫卫生，修剪花园里半死不活的玫瑰，甚至还给自己泡了一壶花茶。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洒在地板上，她坐在那张巨大的地毯上，看着光柱里飞舞的尘埃。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不是她的手机，是郭敬明放在茶几上的备用机。那个铃声尖锐而急促，是专门设置的重要联系人。

　　邱莹莹犹豫了一下，还是拿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编辑。

　　她接通了，还没来得及说话，听筒里就传来一个女人歇斯底里的尖叫，那声音通过扬声器炸裂在整个空旷的客厅里：

　　“郭敬明！你他妈是不是疯了？！那是什么东西？！你要把我们都毁了吗？！”

　　邱莹莹的手一抖，手机差点滑落。

　　“喂？说话！”那边的声音还在咆哮，“那篇文章现在已经全网疯传了！那个叫邱莹莹的女人写的自述？说那是你的新素材？你知道多少人看了以后在吐吗？你知道多少广告商打电话来要撤资吗？！”

　　邱莹莹的心脏猛地一沉。

　　文章？

　　她跌跌撞撞地冲向书房里的电脑。手指颤抖着按下开机键，网络连接的那一瞬间，浏览器自动弹出了无数个标签页。

　　最中间，是那个最显眼的标题：

　　《独家深扒：郭敬明新作灵感来源——一个毁容女子的血泪自白》

　　点进去。

　　那是她的文字。

　　那是她昨晚写下的每一个字。

　　那是她最不堪、最肮脏、最想要埋葬在坟墓里的秘密。

　　“我跪在地上，用那只没受伤的手拽他的裤脚。我叫他爸爸，我叫爷爷。”

　　“我想把镜子里的那块烂肉抠下来，我想把它剁碎了喂狗。”

　　“郭敬明，你也是个怪物。你把她们的心挖出来，挂在书页里当书签。”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她的视网膜上。

　　全网疯传。评论区已经炸了。

　　“卧槽，这女的写得也太恶心了吧？真敢写啊。”

　　“郭敬明这次玩脱了，这哪里是文学，这是变态实录吧？”

　　“我就说这女的不简单，原来是这种心理扭曲的疯子。郭敬明也是饥不择食。”

　　“那个细节，求人放过那段，我看哭了……这得是多绝望才能写出来？”

　　赞美与谩骂齐飞，猎奇与同情共存。

　　邱莹莹感觉不到呼吸。她看着屏幕，看着那些字，仿佛看到郭敬明正站在她身后，拿着一把剪刀，把她的心剪成碎片，然后撒向了整个天空。

　　“叮。”

　　电脑右下角弹出一个邮件提示。

　　发件人：郭敬明。

　　收件人：邱莹莹（备用邮箱）。

　　邮件里没有字，只有一个附件。

　　附件的名字是：《献祭》.docx。

　　她点开了它。

　　文档里除了她昨晚写的内容，还多了一段序言。那是郭敬明的字迹：

　　“在这个虚伪的时代，人人都戴着面具。唯有在最极致的痛苦中，我们才能窥见人性的真相。邱莹莹女士的文字，是我见过最赤裸的真实。作为编辑，我有幸见证这份真实的诞生。哪怕为此背负骂名，我亦无悔。——郭敬明”

　　他不仅发了。

　　他还署名了。

　　他用她的血，给自己写了一篇最完美的免责声明和宣传稿。

　　“轰——”

　　别墅里的智能音箱突然自动播放起音乐。

　　是歌剧。

　　瓦格纳的《女武神的骑行》。

　　激昂、宏大、充满了毁灭性的力量。

　　邱莹莹从地上爬起来，像一头发疯的母狮冲出书房。她跑到客厅，看到郭敬明正站在门口，逆着光，脱下外套。

　　“你回来了……”邱莹莹的声音嘶哑，举着那个备用机，“这是什么？你解释一下！”

　　郭敬明看着她，脸上没有惊慌，没有愧疚，只有一种大功告成的疲惫与满足。

　　“解释什么？”他慢条斯理地换着鞋，“那是你的作品，莹莹。我只是帮它找到了读者。”

　　“你凭什么！”邱莹莹冲上去，用力捶打着他的胸口，“那是我的隐私！那是我的命！你凭什么发出去！你答应过我的！你说那是素材，是你一个人的！”

　　“后来我改主意了。”郭敬明任由她打，直到她打不动了，瘫软在地上，他才蹲下身，看着她泪流满面的脸。

　　“素材放在我的硬盘里，只会腐烂。”他伸出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动作温柔得像在对待一件易碎品，“只有放在阳光下，晒干了，晒臭了，晒成标本了，才有价值。”

　　他指了指窗外。虽然听不见，但能看到远处的马路上，已经有几辆采访车停在了路口。

　　“你看，”郭敬明笑着说，“你终于出名了。不是因为你是谁的助理，也不是因为你是谁的玩物。而是因为你是邱莹莹。那个敢把伤口撕开给人看的疯子。”

　　“你是魔鬼……”邱莹莹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不。”郭敬明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是你的造物主。”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越聚越多的人群和闪光灯，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

　　“欢迎来到人间，邱莹莹。”

　　那一刻，邱莹莹终于明白。

　　她以为她是幸存者。

　　其实她一直是祭品。

　　而这场盛大的祭祀，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