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减红衰愁煞人》邱莹莹

11、第 11 章 📖 《

　　? 《翠减红衰愁煞人》

　　第十一章无菌病房

　　上海的深秋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肃杀。佘山脚下的这栋别墅，即便开着地暖，依然透着一股子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冷。邱莹莹站在玄关处，没有换鞋，也没有往里走。她像一尊突然被搬进博物馆的、带着泥土气的石像，与这满屋子的意大利家具和抽象油画格格不入。

　　郭敬明不在楼下。

　　那个叫林旭的快递员，此刻正局促地站在客厅中央，手里提着一个硕大的保温桶。他换下了那身蓝色的冲锋衣，穿了一件干净的白色连帽卫衣，看起来更像个大学生，也更显得手足无措。

　　“邱……邱姐。”林旭迎上来，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了什么，“这是阿姨煲的汤，我妈说，刚动完手术，喝点清淡的比较好。”

　　邱莹莹没接。她看着这个比自己还小几岁的男孩子，看着他脸上那种未经世事的诚恳，胃里一阵翻搅。这就是郭敬明的手段。他从来不用脏手段，他只用这种最柔软、最让你无法拒绝的温情，把你一层层裹起来，直到你窒息。

　　“他人呢？”邱莹莹问，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郭老师在楼上书房。”林旭指了指二楼，“他说，说让你先休息。手术很成功，阿姨现在在重症监护室观察，已经脱离危险了。”

　　“我要去医院。”邱莹莹转身就要走。

　　“现在去不了。”郭敬明的声音从旋转楼梯上传来。

　　他穿着一件居家的灰色羊绒衫，手里端着一杯温水，步伐轻盈地走下来。比起上次见面时的癫狂，此刻的他恢复了那种温润如玉的假象，仿佛那晚那个砸书、嘶吼的疯子只是邱莹莹的一场噩梦。

　　“术后二十四小时是感染高发期，探视不了。”郭敬明走到她面前，目光平静地扫过她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而且，你现在这个样子，去医院也不合适。”

　　邱莹莹猛地抬头：“我什么样子？”

　　“脏。”郭敬明吐字清晰，却轻飘飘地，“那个群租房里的霉菌孢子，你头发上的油烟味，还有你指甲缝里的黑泥。你妈刚动完大手术，免疫力极低。你这一进去，是想把病菌带给她吗？”

　　每一个字，都精准地踩在邱莹莹最敏感的神经上。

　　她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她知道他在羞辱她，用最冠冕堂皇的理由。

　　“我会洗澡。”她咬着牙说。

　　“这里的浴室是无菌的。”郭敬明侧过身，示意她进去，“林旭，你先回去吧。这里有我。”

　　林旭看了看邱莹莹，又看了看那个传说中的大作家，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敢说话，低着头快步离开了别墅。

　　门一关上，偌大的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郭敬明把水杯递给她：“喝了。你嗓子哑了。”

　　邱莹莹没接。她环顾四周，这间曾经让她感到窒息的“金丝笼”，此刻竟然成了唯一的避难所。外面的世界在下雨，那个地下室漏雨漏得厉害；医院里，她那个刚做完手术的妈，正等着钱续命。

　　她输了。

　　她早就输了。

　　这张欠条，就是用她的自由，换她妈的一条命。

　　她接过水杯，一饮而尽。温水滑过喉咙，带走了些许刺痛，却留下了更深的寒意。

　　“跟我来。”郭敬明转身往楼上走，“你需要彻底消毒。”

　　二楼最里面的房间，原本是客房，现在被改造成了一间类似医疗室的空间。洁白的床单，紫外线消毒灯，甚至还有一台看起来很高档的空气净化器在嗡嗡作响。

　　“把衣服脱了。”郭敬明站在门口，并没有进来，像是怕被污染一样。

　　邱莹莹僵在原地。

　　“怎么，还要我动手？”郭敬明靠在门框上，眼神里带着一丝戏谑，“邱莹莹，你现在的一切都是我提供的。包括你妈病床上的那一寸地方。别在这个时候跟我谈什么贞操，太可笑了。”

　　羞耻感像潮水一样淹没头顶。

　　邱莹莹颤抖着手，脱掉了那件旧外套，然后是毛衣，牛仔裤……

　　在这个没有暖气的房间里，她赤身裸体地站在那里，皮肤上还带着地下室特有的鸡皮疙瘩。那道从左脸延伸到嘴角的疤痕，在苍白的灯光下，像一条狰狞的蜈蚣，盘踞在她同样瘦骨嶙峋的身体上。

　　郭敬明终于走进来。他手里拿着一套崭新的睡衣，纯棉的，没有任何标签。

　　但他没有直接给她。

　　他绕着她走了一圈，像是在视察一件刚刚出厂的产品。

　　“瘦了。”他评价道，手指虚虚地划过她的脊背，没有碰到，却激起一阵战栗，“那几天没好好吃饭吧？我就知道。你总是这么不珍惜自己。一个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的人，凭什么去照顾你妈？”

　　邱莹莹闭上眼。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没让它流下来。

　　她不能哭。一哭，就显得她还在乎，还在软弱。

　　“进去洗澡。”郭敬明指了指浴室，“水温调好了。洗得干净点。”

　　浴室很大，甚至有一个蒸汽房。邱莹莹站在花洒下，热水冲刷着身体，她用力搓洗着皮肤，直到发红，仿佛要把那层被郭敬明目光舔舐过的污垢搓掉。

　　洗完澡出来，郭敬明已经不在房间里了。

　　床上放着一套更厚的家居服，还有一台崭新的平板电脑。

　　邱莹莹擦干头发，拿起平板。

　　屏幕亮起，上面是一个视频通话的界面。

　　画面里，是那家县城医院的病房。

　　虽然只是ICU的玻璃窗外，但她看清了。

　　那个躺在床上的女人，头上缠着纱布，脸色蜡黄，身上插满了管子。

　　那就是她妈。

　　那就是她用尊严换回来的东西。

　　屏幕下方，跳出一行字，是郭敬明发来的微信：

　　“看到了吗？这就是你要守护的。现在，躺下睡觉。明天早上，我要看到你写的关于‘生命与脆弱’的随笔。记住，这是你工作的一部分。”

　　邱莹莹盯着那个视频画面，看着那个曾经骂她是扫把星、是赔钱货的女人。

　　现在，这个女人安静得像一具尸体。

　　而她，邱莹莹，为了这具尸体，把自己卖给了魔鬼。

　　她慢慢躺在那张铺着洁白床单的床上。

　　床很软，软得像云。

　　但她的背脊却僵硬得像块石头。

　　那一夜，别墅里静得可怕。

　　只有空气净化器发出单调的嗡嗡声。

　　邱莹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她知道，这间无菌病房，比那个潮湿阴暗的地下室，更像监狱。

　　因为她妈还活着。

　　只要她妈还活着，她就永远别想死，也永远别想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