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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遇袭 先皇明贞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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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子里的死士越来越多,几乎没个完。祝秋迟哪怕一剑一个,都能把自己手里的剑砍卷刃。她回过头发现白祈还没走,不由得怒火中烧,她冲白祈吼道:“你怎么还不走,非要我们俩一起折在这里吗?”白祈抽出时间看了眼天,他罗袍上到处是斑斑血迹,如同绽开的梅花。他反手一剑划开了一个想偷袭他的死士的喉咙,回应祝秋迟:“快了!”
祝秋迟也是砍得手里的剑身上全是血,她在体能方面没办法和一波又一波不要命的死士硬拼,此时已经隐隐有些力竭的意思。白祈看着斯文,但是杀起人来却毫不手软,算起来他杀的人可能比祝秋迟还要多上一些。
电光火石间,祝秋迟喝道:“小心!”,她顾不上自己身前举刀砍来的死士,提着剑就向白祈飞掠而去,白祈正被一个死士逼到一棵大树附近,空门大开,又有一个死士从侧面杀了过来。祝秋迟抓住白祈腰间那条观赏性比实用性要强得多的腰带,狠狠一拽,将白祈从原地拽开。然后一剑斩去,将偷袭的死士的手腕连同武器一同斩断。被断手的死士原地无声地哀嚎了起来,祝秋迟看见他表情扭曲,显然是痛极了,但是嗓子里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她悚然一惊——这些死士都是被人割了舌头的。即使抓住其中一个,也审讯不出来任何东西,因为没有舌头不会讲话,所以这些人是被当做杀戮机器培养的。
到底是谁这么大费周章地要杀自己,祝秋迟心知肚明。但是这件事的残忍程度同时也超出了她的预期,林家到底在肃州的根基有多深?
援兵久久未到,白祈的心往下沉了沉,刘缅到底能不能领兵来救?还是说他压根就没选择背叛林正勤来营救他们。白祈不是百分百信任刘缅,而是死士的数量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本来他和祝秋迟两个人解决起来绰绰有余的死士,在这个时候没完没了地涌了进来。
难道真的要折在肃州了吗?
终于,一阵杂乱的马蹄声从树林外传来,有人说着一口北地方言,白祈和祝秋迟都听不太明白。
随着一声沙哑的“杀”,死士层层叠叠的包围圈被撕开了一道口子,一队连盔甲都穿得牛头不对马嘴的士兵杀将了进来,刘缅虽然刚刚在郡守府短暂地逞了一会英雄,但是骨子里还是有点贪生怕死,否则也不会忍受在林正勤作威作福这么多年。
贪生怕死的刘郡守夹在一对士兵中间,也拿着一把一看就不趁手的剑大喊着冲了进来。北地这群刚刚被他东拼西凑起来的士兵当然打不过训练有素的死士,但是在他们来之前,祝秋迟和白祈已经将他们杀得死伤过半。且将死士的阵型冲散之后,他们就再难成气候了。
而祝秋迟和白祈要的也就是这样一个喘息之机,他们从越困越深的树林里冲了出来,终于到了一旁的大路上。
刘缅手下的士兵杀了几个死士,剩下的看见要杀的人已经逃走,纷纷撤退。本来是活捉了几个,只不过那几个死士都在牙齿上藏了毒,咬破后自尽了。
树林里只剩一地的尸体,刘缅多看一眼都差点吐出来,血腥味太浓,他原地干呕了两下,努力忍住之后转身出了树林,也走到了外面的小路上。
祝秋迟疲惫不堪地靠在探月身上,她想喝水,被白祈阻止了:“等一会再喝,刚刚打完一场硬仗,现在喝了会伤身体。”
刘缅一时间不知道谁是写信给自己的那个人,眼神在二人之间巡弋了一圈。十分没眼力见地问到:“不知哪位是白.....”
白祈没有什么好脸色地看了他一眼:“我是,你怎么不等朝廷命官被乱党杀死了再来。燕都到北地的路上,沿途安插了这么多的死士,你这个当郡守的一点察觉都没有?”
刘缅也被死士的数量震惊了,他自知理亏,低着头干笑了两声。这时候才骑着马赶到的孙迁一手擦着汗,一边费劲地从马上翻了下来,颇有眼里见地冲着白祈行了个礼:“大人有所不知。不是我们刻意要拖延,是北地压根就没兵。”
白祈睨了他一眼,孙迁的穿着不像是一个地方长官,倒像是教书的穷先生。他开口问到:“你是谁?”
孙迁听他愿意听自己说话,就知道还有解释的余地,忙自我介绍到:“下官孙迁,是北地的都尉,刘大人心向圣上,一收到大人您的书信就往这里赶了。但是北地确实是没兵,大人明察,别说兵了,稍微像话点的男丁都被顺郡给征走了,肃州牧说,平日里没有仗要打,各个郡不需要留兵,只有顺郡是州牧所在之地,所以需要守城的。”
祝秋迟皱着眉头开口到:“胡闹,肃州不打仗是整个肃州都如此,难不成只有顺郡需要用兵,其他地方就不用了?这么多男丁,都被征去做什么了?”
“这......”孙迁低了低头:“下官不敢说。”
祝秋迟看了眼白祈,后者会意地将令箭重新拿出来交到祝秋迟的手上。祝秋迟接过那沉甸甸的金令箭,“啪”地往孙迁面前一扔:“这是陛下的令箭,但凡有谎报瞒报的,一律斩,现在给我说!”
孙迁见了那令箭如同吃了一粒定心丸,立刻一股脑地把所有事情都抖落了出来:“回大人,肃州牧林正勤在上任之后,多次私自在民间招募成年男丁,并勒令各地郡守替他隐瞒此事。这批男丁被招到肃州之后杳无音讯,没人知道是去做什么的。所以各郡几乎都没有地方兵,我和刘大人收到燕都来信,快马加鞭地把自己府上的侍卫全部都张罗起来,最后才凑出了这么一支残兵。还望大人恕北地增援不及时之罪。”
祝秋迟和白祈对视了一眼,看见他眼神沉了一下,明白这事情也不在他掌控之内。
本来出门的时候是给老太太买米,回来却差点在半路上被劫杀。祝秋迟听了孙迁这一番供述,对肃州的情况又忌惮了几分。她抖了抖剑上的血,还剑入鞘。自顾自地取了探月身上的药包和刚刚买的粮食,朝着老太太安家的地方走去。
白祈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
孙迁和刘缅还没能摸清楚这个朝廷派来的钦差的性子,不敢托大,忙跟屁虫一样地跟在二人后面,以为祝秋迟有什么自己的安排。
老太太的家住在山脚下,旁边有一小块自己的种的菜地,地方不大,刚好够老人家自己吃的。祝秋迟一去就是整整半天,采薇急得不行,在门口不断张望。当祝秋迟拎着东西出现在二人视野里的时候,采薇差点扑上去大哭。她被侯府买去之后就一直跟着祝秋迟,在侯府没吃过半点苦,过得比小门小户的小姐还舒服,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后面跟着的孙迁和刘缅更是满腹的莫名其妙,白祈抬抬手,让他们和士兵一起等在几米开外的位置,免得人太多了吓到老人家。
祝秋迟一身黑衣被血浸成了更深的颜色,老太太看不出来,采薇眼力好,又几乎是立刻嗅到了血腥味,忙赶上前去抓着祝秋迟的手臂,紧张地浑身上下打量了一遍。祝秋迟宽慰到:“找什么呢?都是别人的血,你能不能稍微帮我把手里的东西接一下,我快拿不动了,你拿过去给老婆婆,别吓到老人家。”
采薇这才将悬着的心放回肚子里,她接过祝秋迟手里的东西回身递给老婆婆。没想到老人家自己走了过来,祝秋迟想往后退两步,生怕自己身上的血腥味吓到老人,但是老婆婆没闻见她身上厚重的血腥味似的。她拉起祝秋迟的手,祝秋迟清晰地感受到她手上厚厚的茧,在并不多么寒冷的秋天,祝秋迟莫名其妙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她用那双已经有点浑浊的眼睛看着祝秋迟说:“孩子,你要长命百岁。”
早晨祝秋迟拿着皇上的令箭出了燕都,下午御史台就开始联合六部查肃州这些年的账。户部和刑部忙得脚不沾地,大理寺卿也没有一刻是安生的,光是那份长得可以从桌上拖到地上的死者名单都够他喝一壶了。谢清淮在侯府中也没办法稳坐。那胡姬不知道是不是插了翅膀,两个影卫一去数天,到现在都没有消息。
据祝秋迟所说,那胡姬应该是知道一些关于塞北的事情的,可现在她人不知道跑到了哪里,她又知道多少事情,这是个未知数。
祝雁惊到现在一直卧病,几乎没有醒来的迹象,但是怪就怪在脉象平稳,宫里来的太医不知道来了多少次,都没在脉象上诊出异常来。但是却给开了不少药,谢清淮久病成医,多少也清楚一些药材的特性,那几张方子他粗略扫了一眼就当成废纸扔了。这几日游隼送信送得压根没停下来过,谢清淮信不过燕都的大夫,让影卫在北面帮忙留心一下,他总觉得祝雁惊的病情生得太古怪,而想要控制一个人什么时候生病,生什么病,除了非常奇巧的毒之外,只有一种方法能做到。
那就是下蛊。
谢清淮自己就身负西域的奇蛊,他太清楚中蛊的状态多么难以控制了。但是这目前只是一个猜测,在验证之前,他不会轻易和祝秋迟说这件事。
醉客乡一案事发之后,燕都内人心惶惶,勾栏瓦肆都关停了好几间,没人想在这个时候触成治帝的霉头。
整个燕都都萦绕着一种死气沉沉的气息,成治帝每天看着百官那副晦气面孔也头疼欲裂。户部不查不知道,一查也是一笔烂账。御史台请出了阁老顾林游,老人家上了年纪,每天还跟着清理年轻官员捅出的篓子。在这个节骨眼上,成治帝又异想天开地想给大巽的国运冲冲喜了。
他要把洛水公主嫁出去。
成治帝在很早就封了太子,和其他皇帝极度在乎绵延子嗣不同,成治帝甚少临幸后宫,如今除了覃皇后膝下有一子一女以外,再没有其他皇嗣了。而无论朝中诸臣怎么劝谏,成治帝都是一副要扎根御书房的样子,为此许多老臣都愁白了头。但是成治帝不开枝散叶的原因其实大家心里都清楚。
先皇明贞帝就是间接死在当年的太子手上的。
成治帝把赵逐云当成唯一的继承人培养,他是皇后所出,又是嫡长子,这个太子立得名正言顺。但是成治帝在午夜梦回的时候其实有时候也会惊醒,前朝九子夺嫡,兄弟阋墙的惨状还历历在目。太子赵逐云的性格又随了成治帝年轻的时候,不喜欢争斗,动不动就在外云游十天半个月不见人影,东宫伺候的下人们每日都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过日子。倒不是因为赵逐云苛待下人,而是一旦太子出了个什么事,他们的脑袋恐怕就要保不住了。
成治帝在前朝就一直是个不受宠的皇子,所以得以平平安安地在夺嫡之中活了下来。作为他的正妻的覃家也不是什么世家大族,给不了他多少倚仗。皇后母家没有背景,对于皇上来说本来应该是件好事,因为这意味着不会有后宫干政的事情存在。覃皇后的弟弟覃鹄都是成治帝上位之后才封的江陵侯,也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给他随便找块不错的地方封侯,能吃吃软饭罢了。
但是相应的,成治帝百年之后,太子赵逐云也就没了倚仗。
他常常梦见归鸿侯的父亲祝恪单枪匹马带着他从王府杀到金銮殿的那个时候,可江山千古,这世上还能有第二个祝恪,来替他守好现在是他的,以后是赵逐云的江山吗?
成治帝重文轻武,科举选上来的文人都将那一套官场伎俩玩得明明白白的,一张嘴就是舌灿莲花,一支笔就可以颠倒黑白。
当某天他真的觉得自己老了,想尽全力再为太子寻一条后路的时候,第一个出现在他脑海里的,反而是这些年来被他处处打压的武将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