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泛沧》shuojin

8、圣诞节（上） 第八章

　　第八章

　　12月25日

　　圣诞快乐。
　　我为什么会在日记中记录这句话呢？竟然对自己的日记自言自语。
　　今日我与室友一同参加了清意举办的圣诞派对。
　　那是一场简易、具有人情味的活动，过程略微有些复杂与艰辛。

　　“中村温，你知道圣诞节吗？”

　　一起共餐的清晨，鹅黄色灯光穿过窗户，照应在杂乱无章的餐桌上。

　　贺月成满头检查手中的工作，右手拿着刚咬一口的三明治。

　　至于三明治，它是由赤与甫制作的早餐。

　　他起床准备自己的早餐时，我们还未离开房间，于是热心地也为我们准备了三明治。

　　当我听见圣诞节三字从一位原住民口中说出，立刻抬头看向他。

　　鹤生和赤与甫同样抬头，先瞟了一眼贺月成，再转眼看我的反应。

　　“我知道，这是怎么了？”
　　“诶，你们外来者都知道。我这个原住民被排除在外了，真伤心。”鹤生开玩笑说道，说完还假装叹口气。

　　“今天会在家中举办派对，”赤与甫双手拿着三明治，身体微侧回应，“清意是……这么说。”

　　“女孩的特别邀请，让人很期待呢～”
　　“因为是第一次，所以邀请我们做实验。”瞧见鹤生误解活动的意义，贺月成立刻出声打断。

　　我在一旁仔细聆听三人的说明，接收完全部信息后，点点头回应：“原来如此。”

　　“对了，”鹤生像是回忆起什么，突然出声，所有人视线转向他，“赤与仁会去呢。毕竟是自家的活动。你要去吗？”他扭头面对一旁赤与甫。

　　自家？原来赤与仁和清意是室友吗？

　　过去一个月，不论早晨还是夜晚出入办公室，赤与仁始终坐在桌前办公，我以为办公室就是他的住所。

　　赤与甫听见后，瞳孔轻微地震，颤巍巍回答：“我、我会再考虑的。”随后撑起身。

　　椅子发出平日不会出现的摩擦声，他没有留意，转身默默消失在楼梯处。

　　这种事情从未发生，现在细细想来他当时一定很惊讶，甚至……慌张？

　　确认赤与甫离开，我回忆起一个月前鹤生的话，扭头询问俩人：“对于赤与兄弟，你们知道什么吗？”

　　“我只知道两人不来往，”贺月成同样看着赤与甫远去的方向，没有情绪冰冷开口，“你是赤与仁的助手，你知道什么？”

　　“别人不愿意说，我怎么能做这个坏人呢？”鹤生懒散趴在桌上，嚼完口中三明治，“不过有件事，向外来者打听就知道。”

　　“说。”贺月成将手中的文件放下，凑近鹤生，明明在八卦，脸上却表现得像在打听正事。

　　“他俩刚来，外来者都热烈欢迎赤与甫，说什么‘想不到著名钢琴家也会来这儿呀’，对赤与仁则完全不认识，‘原来你还有位哥哥？过去从来没听你说过’之类。”

　　我与那些外来者一样，虽然不了解音乐，但听闻赤与甫的名字。而赤与仁，来这儿前从未听说。

　　月成听完低头继续检查手中工作：“不过对于我们原住民，赤与仁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名字。”

　　“毕竟是掌权者之一嘛。”鹤生伸手，拎起贺月成随意放置在桌上的文件。

　　贺月成顺手拿到手中，“别碰，一会要交给赤与仁。”

　　若是因为被忽视而关系不合，现在都是有一定知名度的人，却不见任何和解的可能，俩人身上或许有更深的原因。

　　当然，他人私事我不会刨根问底，只将我的好奇埋葬在日记。

　　饭后，我与鹤生、贺月成一同出门购买礼物。

　　我告诉两人，城市里参与圣诞派对需要准备一项礼物，派对中途会互换礼物。

　　由于贺月成打算购买完礼物，顺道把工作交付于赤与仁，所以他背着单肩包和我们同行。

　　装满一大摞纸张的单肩包将他半边身体压下，包上的拉链早在出门前扯断，路上他频频低头查看纸张，防止被风吹走。

　　一路无话，直到——

　　“所以礼物应该怎么选？”我们漫无目的游走在大街上，贺月成突然向走在他前方的我询问道。

　　“没有要求，选择你认为合适的。”我回忆曾看过的画面，脚步停留原地，回头冲他解释。

　　贺月成越过我，走在最前方带路，“那好，走去卖包的店。”

　　他将单肩包夹在右小臂下，固定住不再摇晃，左手紧紧攥住单肩带，艰难地向前行走。

　　很快我们来到一家店，店中摆满多种多样的包，皮革、布料还有塑料，当然价格也会随之不同。

　　贺月成从众多背包中一把抓起一款普通书包，外观设计简易、无图案，颜色是百搭耐脏的黑。

　　他将书包拉链一一拉开，我凑在一旁观察，内部宽敞、没有多余设计，对学生来讲非常实用。

　　但是，
　　“我们都上班了。”我将心里话说出，轻声提醒。

　　“也对，我看挺耐用就拿起来了，”贺月成听见后，将书包放回原处，扭头打量整个店铺，像是确认什么，自言自语道，“鹤生人呢？”

　　我看向门外，鹤生正抱着泡沫箱走进店。

　　他用后背推开店门，怀中泡沫箱的一角不断渗透出水珠：“怎么了？咋看向我。”

　　“这是什么。”贺月成瞥眼泡沫箱，一脸不屑地用拳头敲了敲。

　　鹤生像是料到我们会询问，嘴角上扬，骄傲地掀开泡沫箱，里面一条鲜活的鲤鱼在狭小的泡沫箱游动。

　　看见“天花板”掀开，它像是害怕，惊慌地开始在水中翻腾，水花四溅。

　　鹤生见状马上关上泡沫箱，但依旧被赶来的店员邀请出门等待。

　　“那家伙竟然选择鱼。”贺月成语气中夹杂着不爽，他没有再看面前的背包，而是抬头打量周围摆放在柜子上的背包。

　　地下小镇饲养海鲜需要大量时间与成本，所以它们价格不菲。

　　对于务实且第一次接触圣诞礼物的贺月成来说没有必要。

　　“你好，请把那个帆布袋包上。”他指向展示柜的黑色帆布袋对店员说，凑近一看，价格同样不菲。

　　看起来两位原住民开始了暗自较劲。

　　他们的暗自较劲，却对接下来选择礼物的我压力山大。

　　工资还未有发下，手上只有因忙碌没时间吃饭节省的启动资金。

　　与贺月成离开卖包店，对面是一家复古的杂货铺。

　　我让贺月成和鹤生停留在外，独自一人走进。

　　开门伴随一声吱呀声，空气中夹杂一丝灰尘扑面而来。

　　我轻微咳嗽几声，却没有任何人出面迎接，只听何处传来一声：
　　“自己看有没啥喜欢的哈。”

　　眼神掠过进门最明显位置的商品，我径直走进内部，一眼锁定一本用皮革制作封面的笔记本。

　　伸手取下，笔记本表面附着一层薄薄的灰。

　　我认为这是一件不错的礼物，当我们其中一人抽中它时，可以将内心无法言说的内容记录，将自己容易忘记的东西列出。

　　而其价格也中规中矩，我没有一丝犹豫就买下了它。

　　等离开杂货铺，我们便前往管理大楼送文件。

　　敲开房门，赤与仁依旧坐在办公桌前，低头书写文章，旁边是堆积成山的文件。

　　他没有因我们的到来停下手中工作，空气中除了书写声和心跳声，十分宁静。

　　“我来送文件。”贺月成首先打破安静，把一整个单肩包抬上桌。

　　“砰。”

　　文件滑落一地，我和鹤生迅速把礼物放在房间角落，低头帮忙捡拾。

　　赤与仁这才抬头看了看面前的单肩包，对贺月成和帮忙捡文件的我们说：“辛苦你们了。”

　　“你会参加的吧，派对。”鹤生把文件扔在一旁会客桌，坐在沙发上拿起文件，嘴里小声清点数量，眼睛随着数量不断增加逐渐放大。

　　“原本有意参加，但工作繁忙，我无法出席，今日要核对贺月成所提供的文件。”赤与仁右手托起下巴，抽出一张文件放在眼前仔细阅读。

　　“你还真是工作狂啊，偶尔也要放松一下吧～”鹤生躺在沙发上挠挠头，起身抱起角落的泡沫箱，拿在赤与仁面前展示，“我准备了很特别的圣诞礼物，你不想看吗？”

　　赤与仁没有回应，仍旧扫视面前的文件。

　　不到几秒，他的眉头不易察觉地蹙了一下，又立马舒展开，回到原本优雅、没有一丝波澜的表情：“请问这张纸的边缘为何如此潮湿？”

　　他左手换到右手拿纸，将手掌心放在鼻子前闻了闻，“一股海鲜味。”

　　听闻，抱着泡沫箱正准备将其打开的鹤生虎躯一震，眼神在房间内慌乱地上下张望：“啊，真遗憾。那我们先走了。”

　　随后，独自一人脚步极速地关上房门。

　　显然潮湿的痕迹是先前在卖包店，鱼不断挣扎溅起的水花。

　　贺月成看自己没有继续待的必要，向赤与仁告辞，准备离开。

　　我跟在身后，赤与仁的声音从背后再次发出：“贺月成，请您继续进行记录。”

　　向贺月成下达完任务，下一秒他面带微笑的脸转向我：“若活动有任何需求，随时可以前往我的房间查看，希望能为你们提供协助。”

　　我向他道谢，委婉告诉他大家更希望你本人到场。

　　赤与仁笑容不减提出：“那么我尽力在活动结束前完全工作，准时参加。”

　　鹤生和贺月成两人背对房门，像被罚站的孩子站立。

　　见此情景，我与他们一同背对站立。

　　鹤生见我关上房门，才充满遗憾地幽幽出声：“唉，看来俩人不会见面了。”

　　我低下头，脚下是房门缝隙处露出的微光，房间内的人正忙于工作，参与可能性微乎其微。

　　我为俩人无法见面感到惆怅，淡淡“嗯”一声。

　　鹤生扭头责备贺月成：“你为啥这个时候交啊。”

　　“工作是工作，既然我完成了，啥时候都行，”贺月成回怼道，愣了一下神叹口气，“不过这下赤与甫就能参加了。”

　　我站在中间，打断两人拌嘴“走吧，我们去找赤与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