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泛沧》shuojin

7、再次踏在地面 第七章

　　第七章

　　12月24日

　　时隔两个月才再次提笔，深感歉意。

　　当日下午我如约前往药物室。

　　虽然被称为药物室且仅有一层，但建筑较大，当我进入其中，便因里面复杂的构造迷路。

　　我迷茫地走到一扇密闭门前，还没仔细观察外观，身后传来极为冷淡的声音：“你在干什么？”

　　回头一位女士站立在不远处，面带微笑地盯着我，没有一丝温度：“你就是赤与仁安排来监视的手下？”

　　“您好，我叫中村温，是由赤与仁推荐过来的普通人。”我向面前之人90度鞠躬。

　　她或许是我的上司，又或许是我的同事，不论何种关系，均为我的前辈。

　　“我知道，过来。”

　　她将我带领到工位上后，便离开独自研究，我们没有过多交流。

　　关于女士的身份，我与同事打听才得知，正是我的上司：爱野心，同时她也是整个药物室的管理者。

　　大概我迟到和乱转的行为惹怒她，这两个月她为我安排了众多工作。

　　一开始因为不了解药物室的氛围与构造，每日周转于各处，我的休息时间极少。

　　不过过去作为特殊警察，工作繁忙已经是习惯，我很快便得心应手，腾出了与朋友相处的时间。

　　白天在药物室工作，打扫卫生。夜晚与室友三人聊天、参加各种活动，帮赤与仁和清意记录一些救治知识。

　　剩下的空闲时间，为了不拖累他人，我学习如何掌控自身的异能。

　　持续的练习让我学会如何控制它，现在我已经拥有能够前往战场的能力。

　　今天我便是和清意一同前往战场。

　　与异物对战，一般需要组织五到六人的小队，但这次危险系数较低，且由清意负责带领，所以仅有我与她两人。

　　时隔一个月多，我终于再次踏进电梯中。

　　没有了过去的恐惧惊慌，我开始上下打量这部年久的电梯。

　　边缘被一层层厚重的锈迹覆盖，原本的颜色已经无法用肉眼查看。衔接处一眼瞧去，裂口断裂明显，上面附着一丝褐色的痕迹。

　　我准备向前观察，抬脚才发觉脚上接触到如同胶水的粘稠物。那是一摊深褐色液体，同样在电梯其他地方也有液体，但颜色各不相同，黑色、褐色，还有红色。

　　“出发吧。”说完清意按动面前的按钮，等待几秒，电梯门才随之关闭，传来钢铁碰撞声。

　　电梯龟速上升。

　　没有人去打扫、没有人去维护，这部电梯还能支撑多久？我注视着那道裂口思考。

　　赤与仁你所规划的未来有一部新电梯吗？

　　阳光透过门缝隙晒进电梯，我将手伸到阳光下。

　　我终于再次感受到，那不同于地下的人造灯，真正温暖的、闪着白金色阳光的太阳。

　　大门打开，我跟随在清意身后走出，蹲下身，如同刚出狱的犯人不断抚摸感受大地。

　　“今天的天气很好呢，对吧？”清意回头对我说。

　　我抬头回答与她对视：“是啊。”

　　在真正的暖光照耀下，她的笑容似乎更加温柔灿烂，具有强烈的感染力。或许是因为当时的我心情同样美好。

　　泛沧的危险系统功能低，仅仅能够察觉地上有异物存在，却无法感知具体位置。

　　于是我与清意漫步在地面上寻找。

　　树木依旧横七竖八的斜躺，地面上的巨大脚印上被无数人踏足，泥沙将它的痕迹掩盖。若不是我曾见过，否则根本不会相信有巨大脚印。

　　我与清意一前一后安静地走在沙滩上，我回忆起魔法一词，开口说道：“我曾听鹤生说是你提出魔法一词。”

　　“嗯嗯，我认为魔法与异能没有区别。”清意没有回头，双手背在身后，每一步如弹簧般轻轻跳起，白沙将她接住，没有沉重的落地声，“对外来者，魔法一词能让他们快速了解。”
　　“我深有体会，谢谢。”

　　听见我疏离的感谢，清意捏头微笑看向我：“我们是理想的同伴，也是朋友。”停下脚步，半侧身继续说：“所以不用向我道谢。以后也不用。”

　　海水不断拍打海滩，将许多海鸥引领到我们身边，有几只海鸥盘旋在上空，最后停留在清意伸出的手指上。

　　她低头看向手指上的海鸥，海风将头发吹得凌乱，遮挡住她的视线，但杂发的缝隙中透露出温柔。

　　我想起过去一个月她告诉过我，她在城市中是一位画师，偶尔会开画展。

　　可惜因为工作忙碌，我没能亲眼欣赏她的画作，我想她的画作一定充满了自由绚烂的景色。

　　一片宁静祥和的氛围。

　　直到余光瞥见一种正在向我们这儿蠕动的生物。

　　一节节臃肿的身躯如同一只肉虫，而身后的沙滩被它的躯干拖出深深沟壑，抬眼六只眼睛、嘴角裸露出钜刃般的牙齿、前臂是两把锋利的刀刃。

　　异物……还未等我开口，清意便察觉到异物的存在立刻转身躲避。

　　异物的利刃将她一小簇头发切下，手上的海鸥早已飞向天空，混进盘旋在头条的海鸥里四处逃窜。

　　清意低头垂眸看向被切的头发，捻起切割平整的发尾，一绺绺发丝从手中滑落。平静、没有任何恐惧。

　　那不再是与我畅谈理想的清意，而是作为预备领导者、作为战士的清意。

　　即便如此，她回头保持往常乐观、令人安心的微笑：“温，请站在我后面，为我开保护罩。”

　　没等我回应，她背对我语气充满自信：“很快就能解决。”

　　清意慢慢抬起右手与肩平行，掌心向下，五指微微张开，像是在召唤。

　　或许是海风，又或许是异能发动，后发在空中四散飞扬，手掌出现一星火光，逐渐被火包裹变大。

　　但对面前笨重的异物，就如同脆弱的肥皂泡，夺目且易碎。

　　异物以极其尖锐的声音怒吼，齿尖因剧烈声音颤动，唾沫横飞。

　　脚边的白沙被飞溅的唾沫侵蚀，一阵滋滋燃烧声结束，留下拳头大小的坑洞。

　　我在清意提醒时，顺便为自己开了保护罩才幸免于难。

　　我透过被唾沫侵蚀一半的保护罩，观察目前状况，却不见清意的踪影，原本的位置留下深深脚印。

　　我与异物八目相对，一瞬间异物从我眼前炸裂，我才注意到它身后的清意。

　　原来异物真正死亡是这样……

　　还没等我吸收完眼前发生的事情，清意像刚才一样抬手，这一次是面对我。

　　“清意？”

　　火球从我侧边一闪而过，发尾因冲击波掀起。

　　耳边传来轻微的炸裂声。

　　回头发现身后有两只长着单眼的小异物，清意身后则是三只，它们将我们团团包围。

　　“它们竟然会分裂！”我十分惊讶，过去作为特殊警察，我们的任务是将其击晕。从未见识过死后分裂，我对异物的认知产生变化。

　　我与清意背靠背，我目前所学的异能无法彻底消灭，只能麻痹敌人推延时间。

　　“难怪鹤生会受伤。”我回忆起过去自言自语说。

　　“鹤生那次战斗，危险程度确定较高，”我没有感受到她侧身，大概是背对着我回答，“不过他是为了保护新战士才受伤。”

　　我陷入沉默，清意继续补充，声音带着一丝轻柔：“他其实很温柔，对吧？”

　　“这件事我第一次听说。”目前的任务是击溃异物，对于鹤生的事情我很惊讶，但那时的情况只得先打断。

　　正准备发动异能，一团火焰疾飞而过，火焰如蛇般包裹在小异物身上。

　　连续几声刺耳的尖叫，小异物被火焰焚烧殆尽。

　　我转过身，看见火焰如同清意的宠物，附着在其一整条前臂，却没有灼烧皮肤分毫。

　　松绿色焰心，青色的内焰，而最外层的火焰是冰冷的幽兰，它正如幽灵一样摇曳。

　　对方面前是我施下完好无损的保护罩，我不禁感叹她的能力，强大得令我呼吸一窒。

　　清意右手握成拳头后，火焰瞬间消失。

　　一群四处飞散的海鸥向她飞去，她伸手指尖与肩膀停留五六只，脚下更是数不胜数的海鸥。

　　我似乎明白了，海鸥不是被清意的气质吸引，而是她作为一名队长型战士，总是经常保护这片沙滩和海洋，是它们伟大的英雄。

　　我开始怀疑如果不是因为我刚加入，需要了解战场，或许今天我不必跟随。

　　我背手面对海面，任凭风浪吹起发丝拍打我的脸。

　　我还需要多加锻炼。

　　清意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的出现在一旁，海鸥依旧站立在她身上。

　　她踮起脚尖，身体轻微侧向我，歪头凑在耳边对我说：“海的那边是国家和城市，不算敌人喔。”依旧笑容满面，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不过是一场游戏。

　　对她而言确实如此。

　　“我没有往那方面想。”我无奈看向她。

　　“啊，不好意思，”清意立刻捂嘴，向右转身，继续轻跳走在海岸边，“我们任务完成了，可以再玩一会回去。”

　　低头观察脚边是异物唾沫侵蚀的坑洞，我询问清意：“不需要修复吗？”
　　“不需要喔。”
　　清意没有回头，两人距离不远，她用平时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回答我
　　“你的头发，需要我用异能复原吗？”
　　这个时候清意已经离我有一定距离，我大声喊。
　　“好啊。”
　　虽然给予我肯定答复，但脚步没有停留或放缓，继续以自己的步调行走。

　　我抬腿跟在身后，以自己的速度默默走着。

　　我和她距离越来越远，但不需要担心出现任何问题。

　　只需要倾听海水拍打岸边的声音，感受海风吹过、暖阳高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