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兴平 小季相这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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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煜对季疏筠的这位叔父一样不太了解。
此前除了每日上朝，对他印象最深的还是在相府，陪小古板同王氏要回嫁妆那次。
那次季祥真因季相离世而形容枯槁、眼窝深陷，说起话来都颤颤巍巍、虚弱不堪。
宋煜还真没看出来，季祥真还有这样一副面孔。
他朝殿外扫了一眼，见车荣单手捧着个匣子由远及近地疾步飞速而来。
宋煜微微放下几分心来，再次看向季祥真，却没开口说话。
大殿依旧落针可闻，直到车荣进殿，才打破殿中安静。
他将捧着的匣子交到了宋煜手中，又压着声音说了一句：“属下按王爷吩咐搜了相府祠堂，只搜到了这个，不知道能不能作为证据。”
宋煜摆摆手让车荣退下。
季祥真见到这只匣子，面色也只是微有变化，似是起了一丝惊讶，旋即又恢复平静，还再次笑了笑。
宋煜将匣子打开，见里面只放着两本封面空白的册子，他拿起一本翻看开来。
刚翻到第一页就惊住了。
只见上面写着陈州知州薛良自授官之日起一直到现在的做官行迹，记录方式和吏部官员考核的行止簿差不多。
只不过不同的是，这上面所记录的，称之为把柄更为合适。
宋煜继续翻了下去，陈州、华州、真州……甚至还有京中不少朝臣的把柄，皆记录在册。
宋煜忽而觉得，他和季疏筠认为季祥真是通过以各个州府属官的点检试卷官的身份将他们这些蚂蚱串起来，好像不是特别对。
比起这个身份，这本把柄册子更能将他们串的牢固。
宋煜抬眼看了一眼神色淡然，直到此刻都没有一丝变化、端立在大殿的季祥真。
一时不知是惊愕更多一些，还是复杂更多一些。
宋煜惊愕于季祥真手握了几乎半数朝臣的把柄，复杂于他是如何做到的这些。
宋泽见宋煜翻了几页久久没说话，便接过册子也翻了起来，宋煜顺便看起了第二本。
翻开第二本，宋煜面色更复杂了，复杂中还带着一丝不解。
第二本册子上则详细记录了各个州府属官和朝臣在历官期间捞了多少油水，又孝敬给了季祥真多少。
从居养、安济、漏泽园一应行事来看，季祥真当是十分谨慎小心之人，如此谨慎小心之人怎会留下这么一本册子？
只要将册子上所记录的事情和钱物一一查实，季祥真也就罪责难逃了。
是太过自大，相信自己做事滴水不漏永远不会被发现？还是……根本就不怕？
宋煜左思右想之际，宋泽也将两本册子都翻了一遍，最后呈给了元嘉帝。
元嘉帝看了两眼，将册子放在御案上，看着季祥真，道：“可有什么要说的？”
季祥真笑了笑，正要开口，元嘉帝突然道：“将申侍郎、曾府尹一干人等暂且押入刑部大牢，其他人等也都下去吧！”
宋煜、宋泽对视一眼，猜测着父皇应当是看在老师的面子上，要单独问季祥真了。
二人也正要出去，就听元嘉帝道：“你二人留下。”
宋煜和宋泽便立在原地没动。
等一干人等都出了大殿，殿门也关上了后，元嘉帝才又看向季祥真：“说吧！”
季祥真这次没有笑，而是沉默了下来。
许久之后才缓缓开口说了一句：“臣，多谢陛下保全父亲颜面，臣不胜感激。”
宋煜、宋泽听此微微愣了愣。
原来父皇让别人都出去，是为了老师？
二人看向元嘉帝，元嘉帝神色平静地望着季祥真，“既然你还记着你父亲的颜面，又为何做这些事？”
季祥真再次沉默下来。
就在宋煜以为季祥真不会再开口的时候，他道：“臣，不过是想承父志，令大邺兴平。”
季祥真此话一出，殿内没一个相信。
几个人相信季相之志是令大邺兴平，可季祥真所为，怎么看都不是承季相之志，污了季相之名还差不多。
屏风后的季疏筠面色冷然，微微含怒。
季祥真知道几人不信，却也不觉得如何，只道：“地痞无赖这些刁民，整日游手好闲不务生业，既不赡养父母，还好吃懒做到处惹是生非，那些恪守法度的百姓只要碰见，总会为其所害。既然如此，不如将他们扔去田庄劳作，从此街巷太平，国库也能增益，这等一石二鸟、两全其美之法，有何不可？”
“另外，”季祥真顿了顿，接着道，“这些官地最终没被我圈占，却也会被别的官员朝臣圈占，与其如此，不如让我来。如此，我还能督促各方按实给朝廷缴纳田赋。”
元嘉帝几人听了季祥真的大言不惭之言后，沉默片刻，问：“官地本就有佃户耕种，你将那些刁民抓去，岂不是抢占了佃户的生计？”
季祥真：“父亲很早就开始推行商事，如今大邺商事兴盛，近半数百姓皆以营商过活，那些佃户自然能另寻生计。”
宋煜敲了敲归云庄账册，又指了指放在御案上的册子，道：“既然小季相说的这般为大邺着想，为何不将官地所产的粮粟全部上交？却还是按法度只交半数？而留下的半数却都进了你们的口袋？”
季祥真眉目平和，看着宋煜，道：“殿下，若想让人为你做事，总要舍些利钱给他们才是。”
宋煜冷笑一声：“所以你就舍了朝廷之利、百姓之利，只为笼络这些人按你的意思做事？小季相还真是会慷天下人之慨！”
季祥真默了默，竟没辩驳。
元嘉帝：“不说居养院和漏泽园官地之事，那安济坊呢？那些无辜被害的百姓性命，你又当如何解释？”
季祥真这次垂下了眼，道：“我不过是为朝廷着想。”
元嘉帝和宋泽冷眼，宋煜气笑了。
第一次听说谋害无辜百姓性命是为朝廷着想的。
季祥真叹息一声：“这些穷苦百姓活着，没什么生计，不过是白白耗掉官中粮米罢了。”
此话一出，几人心神震惊，当即怒不可遏。
谁都没想到，季祥真竟然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一向温和的冯皇后当即没忍住，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声音含怒：“照小季相这个说法，穷苦之人还不配活着了！这是什么道理？！”
季祥真没想到冯皇后竟然也在这里，他抬首望去，就见冯皇后后面，还跟着他的侄女季疏筠。
他目光放在季疏筠身上片刻，最终移开，并未回答冯皇后的问题。
季疏筠定定望着这个叔父，淡声开口：“民惟邦本，本固邦宁。叔父不想着厚生养民，使积弱贫苦百姓得以生计，却想着用戕害之计以减穷困，叔父口口声声说要承祖父之志，是觉得祖父也会做出此等害命的不仁之术？”
季祥真再次抬眼，将目光放在季疏筠身上，看了片刻，最终依旧平静移开。
季疏筠却走到了他面前，定声道：“祖父不会！若是祖父知道了叔父所为，只会痛心疾首！只会痛愧于自己为何自己会教出这样一个儿子！”
季祥真猛然抬头，目光里多了几分冷冽，只不过转瞬即逝，又恢复了平和。
他忽而怆然笑笑，问：“你祖父经常说我不如你父亲吧？”
季疏筠微微蹙眉。
季祥真又笑笑，肯定地道：“定然跟你说过。”
季疏筠突然想到少时的某一天，那天是爹爹阿娘的忌日，她祭拜归来的早了些，就去祠堂擦拭爹爹和阿娘的牌位。
刚进祠堂，她就听见一道沉缓有致的脚步声在外面响起，那时她并不想见人，便躲到了帘幕后面。
来人是叔父。
她透过帘幕，见到叔父就那样立在祠堂中央，目光直直地盯着一个方向，眼睛里流露出当时她看不懂的神色。
而叔父盯着的那个方向，是父亲的牌位。
此时此刻，在听了叔父那两句莫名的话后，季疏筠突然明白，当时叔父眼中她看不懂的神色是什么。
是歆羡，也是恨意。
叔父，他恨父亲，因为他觉得在祖父眼中，他比不上父亲。
想到这里，季疏筠下意识后退了几步。
季祥真微微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元嘉帝站起身来，走到他面前，定定看了他半晌，忽而说道：“季相因病卧榻后，曾同朕说，让朕重用于你。”
季祥真似是反应了一会儿，方知元嘉帝说的什么。
他微愕地抬起头。
元嘉帝掀他一眼，又道：“你是不是觉得你父亲不会这么做？”
季祥真沉默。
元嘉帝替他回答：“毕竟你登科后，做了那么多年的馆阁校勘，后又外放，都是你父亲觉得你不如你兄长？”
季祥真依旧沉默，再次微微垂下头。
元嘉帝：“当年你行事莽撞急躁，季相不过是想磨磨你的性子，又知你未曾见过什么疾苦，这才将你外放至穷恶之地，当你变得沉稳，眼里能看见苍生，才可身居相位。”
季祥真猛然抬首，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元嘉帝淡淡暼他一眼，又道：“你眼中可看见了苍生？”
作者有话说
第98章 兴平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