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赐婚给装傻王爷》涸舟

97、肆辩 狡辩交锋

　　申侍郎在宋煜一句又一句的威诱下脸色骤变，一时挣扎犹豫起来。

　　宋煜正要趁热打铁，就见一位小内侍疾步而入，在太子殿下耳边说了什么，然后又将一张折起来的纸呈到了太子手中。

　　宋泽将纸展开，扫了一眼，当即愣住。

　　宋煜见此，也凑过头去看了一眼，同样也愣住了。

　　季疏筠和冯皇后一直坐在殿内的屏风后，屏风高大密实，看不到另一边的情形，此刻见殿内突然没了声音，二人对视一眼，暗暗猜测起发生了什么。

　　只是还没猜出个所以然来，就见一个小内侍绕过屏风，将一张折起来的纸恭敬地呈给二人。

　　季疏筠只一搭眼，就认出了这是什么。

　　这正是她写下的各州府的属官名单，由王府亲卫拿去请太子殿下查查这些人当年科试之时的点检试卷官是何人。

　　看来已经都查出来了。

　　季疏筠接过展开，看了一眼一样愣住了。

　　纸上除了她写下的那些州府属官的名字外，只又多了一个人的名字——季祥真。

　　这些州府属官的点检试卷官——季祥真。

　　季相的次子、季疏筠的叔父、如今的小季相。

　　季祥真当年登科后，曾在昭文馆做过数年的馆阁校勘，的确担任过几次点检试卷官。

　　只是无论是季疏筠还是宋煜，甚至是太子，在看到这个名字时，一时都觉得难以置信，谁都没想到这些事竟可能与季祥真有关。

　　倘若季祥真才是串起这些蚂蚱的那根绳，那他的目的是什么？

　　季疏筠的眉头锁了起来。

　　冯皇后见季疏筠神色变换，似是在思索什么，便自行从她手中抽出这张纸扫了一眼，看过后也不明所以却没多做打扰。

　　而屏风另一侧的宋煜和太子已经低声请示元嘉帝去尚书省宣召季祥真过来。

　　现在还未到下职的时辰，京中发生了什么，无论是季祥真还是其他官员，还一概不知，自然是越快越好。

　　除此之外，还要找到季祥真这根绳串起那串蚂蚱的证据。

　　宋煜打算如法炮制，命车荣去一趟相府，看看能不能像皇城司在申侍郎府中出其不意一样，找到账册一类的东西。

　　不过宋煜还是没抱什么希望。

　　倘若这背后之人真是季祥真，从一应行事来看，此人太过缜密周全，这些证据怕是没这么容易找到。

　　宋煜心下微叹，今日归云庄被几个新骗绑去的无赖地痞闹了起来，着实太过突然了些，许多证据他们都还没拿到。

　　即便如此，宋煜却也知道还是要试一试，毕竟若是这次都没找到，今后怕是就更难找到了。

　　正要吩咐车荣前去，就见刚刚给季疏筠送州府属官名单的小内侍从屏风后面绕了过来，疾步走到宋煜和太子面前，在二人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

　　小内侍话还没说完，宋煜的眉头就微微一挑，嘴角也轻轻弯了弯，目光也暗暗朝屏风的方向望了过去。

　　暗暗望了几眼后，宋煜当即低声交代了车荣几句，命其前去相府。

　　挣扎犹豫了许久的申侍郎见太子和璟王殿下对着一张纸神色变换，最后还向元嘉帝低声请示，一时不知发生了什么。

　　不过无论发生了什么，他都被宋煜刚刚一翻威诱吓住了，此刻有了松口的迹象。

　　只不过申侍郎开口认下的，却只有圈占了漏泽园官地一事，对居养院、安济坊诸事依旧矢口否认。

　　而在他身侧本已经闭口不言的曾府尹见申侍郎乍然承认了圈占官地一事，愕然片刻，也紧随其后重新开了口。

　　他和申侍郎一样，却也只承认了漏泽园官地未按规制划拨、以及对京兆府那两名属官书吏的威逼利诱，一样对居养院、安济坊诸事毫不知情。

　　除此之外，言语之间尽是受人胁迫，他这么做也是身不由己。

　　至于受谁胁迫，自然是已经承认了圈占漏泽园官地一事的申侍郎。

　　申侍郎心下暗骂，面上却没什么表情。

　　宋煜冷笑一声。

　　他着实没想到，这些熟读圣贤书、满口清高仁德的朝臣，竟然可以这样厚颜无耻的强词肆辩、文过饰非！

　　宋煜目光落在一个人身上，叫了声：“长越！”

　　申侍郎和曾府尹顺着宋煜的目光看去，见被宋煜叫“长越”的那个人，正是和李庄头以及曾府尹心腹一起进殿的，那个身穿居养院夏衣、面庞黝黑的男人。

　　二人当即一惊，心下再次隐隐不安起来，不知道璟王身边的这个亲卫究竟知道了多少，手中又有多少证据。

　　长越上前一步，先说出了一个名字——曾光石。

　　曾府尹听到这个名字后，面色当即灰败下来。

　　曾光石人称曾三，乃曾府尹亲侄子，平日里惯常与地痞无赖打交道，明里暗里透露，只要给居养院掌院一两贿银，就可以进到居养院，一辈子吃官粮。

　　透露这则消息之后，只要有人打着想进居养院的主意，便会来找曾三。

　　曾三会作为引人，带其去见居养院掌院，交了银子后，居养院掌院会带着人去找安济坊的主事，让其为想进居养院的人诊看一翻。

　　明面打着补具章程的名义，实际是让安济坊主事为这些人看看身子骨如何，是不是能劳作耕种。

　　若是不能，则直接让其留在安济坊“养病”。

　　只不过这病养不了几日便会愈发严重，最后是送到漏泽园的下场。

　　居养院收容孤寡废疾之人，正常章程是需当地的里长、保正出具保明状，经京兆府核验后方能收入。

　　显然，这些地痞无赖并不知道这些。

　　本来面色灰败的曾府尹听长越说完，面色当即好转，十分痛快地再次认罪：“微臣的确令微臣侄子和居养院掌院行骗绑之事，但安济坊谋人性命一事，微臣的确不知情呀！”

　　面对曾府尹地再次狡辩，长越这次从怀中摸出了两封密信，交给了宋煜。

　　宋煜拆开，扫了两眼后，将信拍在了曾府尹面前。

　　宋煜：“曾府尹倘若真不知情，这又是什么？”

　　曾府尹定睛一看，竟然是他前两年写给卢掌院，让他增加病故人数的密信。

　　当时城南安济坊主事还是卢掌院，虽然他整日忙着伪造账册，几乎无暇掌管安济坊诸事，可于此事上还是要经由他。

　　只是曾府尹竟然没想到，卢掌院人都已经死了，竟然还留下了当年他写给他的密信？！

　　曾府尹满面惊愕，旋即面色再次灰败下来。

　　这次铁证在前，再无从狡辩。

　　宋泽踱步到曾府尹面前，盯着他问：“曾府尹还不想说出归云庄真正的主人？”

　　曾府尹嘴唇蠕动了几下，还是沉默下来。

　　曾府尹和申侍郎如此举动，让元嘉帝和宋煜、宋泽暗暗心惊。

　　那个背后之人究竟做了什么，竟然让二人面临全家获罪时也不肯将其供出？

　　几人对视一眼，也没再问。

　　宋泽朝殿外看去，扬声道：“请小季相进来吧！”

　　尚书省距离垂拱殿并不远，用不到半刻的时间就能到，是以季祥真在殿外已经听了一阵子了。

　　他一进殿，曾府尹和申侍郎似是有了主心骨，面色眼见地好了起来。

　　元嘉帝、宋煜、宋泽心底确认了，看来这个背后之人就是季祥真。

　　季祥真进殿后先同三人行礼。

　　元嘉帝坐在御案后面，静静地审视了他片刻，才平静地开口：“祥真在外面都听到了吧？应该也都知道发生了什么吧？”

　　季祥真迎着元嘉帝的目光，沉默片刻，道：“臣，不知。”

　　元嘉帝默然，再次静静审视了他片刻，忽而笑了，朝宋泽抬抬下巴，让他来说。

　　既然季祥真揣着明白装糊涂，口口声声说不知发生了什么，宋泽便不嫌麻烦地将殿内之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最后将一应账册、田亩分册、密信、以及那张写有各个州府属官的名单一块拍在了他面前。

　　宋泽：“是你吧？”

　　季祥真面色沉静，不见丝毫慌张。

　　他慢条斯理将拍在他面前的册、信、名单一一看过，依旧面沉如水，只道：“这些，臣的确是第一次知道。”

　　季祥真顿了顿，沉静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疑惑：“不过，臣不解，陛下和殿下可是以为这是臣所为？”

　　他再次翻了翻那些册、信、名单，摇了摇头，：“这些好像什么都说明不了。”

　　殿内安静，落针可闻。

　　不知过了多久，宋煜开了口：“小季相真要让我找出证据来吗？”

　　季祥真目光望向宋煜，顿了顿，旋即笑了笑，说了一句：“原来如此，原来殿下今日带着疏筠去找太子，竟是为此事。”

　　季祥真兀自笑了片刻，收笑后又道：“看来殿下再次痴傻甚至瘫痪，都是迷惑人的障眼法罢了。”

　　“不过，”季祥真又道：“殿下还是要先找到证据才是啊！”

　　季疏筠静静地望着屏风，神色微凝。

　　她很少见到这位叔父，在相府时，即便见到也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却没想到还有这么嚣张的一面。

　　说出的话平静又带着挑衅，疯魔一般。

　　不知前去相府的人能不能找到什么证据。

　　若是找到了，或许还要费一番功夫才能让这个叔父认罪。

　　若是没找到，以他现在的疯魔，怕不是能为申侍郎和曾府尹脱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