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赐婚给装傻王爷》涸舟

96、归云账册 问话申侍郎

　　宋泽见二人不到黄河心不死，便点了点头，道了声“那好”，声音平静地一句一句问道：

　　“安济坊故意枉害人命，令漏泽园葬地用尽，以致近两年孤贫死者只能随意群埋，你二人可知情？”

　　“漏泽园以申乞扩增用地之名，圈占官地为私人田庄，你二人可知情？”

　　“居养院收受贿银一两骗绑百姓，将其送至归云庄无偿劳作，你二人可知情？”

　　申侍郎和曾府尹听着太子一连抛出的三问，冷汗顿时顺着后脖颈淌了下来。

　　他们没想到，太子殿下竟然已经知道了这么多。

　　什么时候知道的？如何知道的？他们怎么一无所觉？

　　除了这些，太子殿下还知道什么？

　　二人一边不受控制地冒着冷汗，一边又心下暗暗猜测，同时还一边斟酌着要如何回话。

　　若说不知情，显然是睁着眼睛说瞎话，他们这个官也就做到头了。

　　若说知情，虽然不说瞎话了，可他们这个官一样做到头了。

　　进退两难之际，只见太子点了点曾府尹：“你先说。”

　　曾府尹擦了擦一脑门子的冷汗，余光瞄了瞄申侍郎，声泪涕下：“陛下，太子殿下，微臣真不知道啊！微臣不懂医术，实在不知安济坊行害人性命之举，漏泽园用地被人圈占和居养院收受贿银骗绑百姓耕作一事，微臣一样不知道啊！”

　　宋煜朝殿外扫了一眼，骤然出声：“漏泽园申乞用地要京兆府实地踏勘，一应文书上都盖了京兆府的大印，曾府尹能不知？”

　　宋煜骤然开口，吓了申侍郎和曾府尹一大跳。

　　二人这才注意到负手立在太子身侧的璟王宋煜。

　　二人惊愕。

　　璟王殿下不是再次痴傻了吗？后来不是又瘫痪了吗？

　　可刚刚听璟王殿下条理清晰地问话，难道痴傻之症已经再次好了？

　　惊愕之际，只见宋煜朝殿外招了招手，旋即进来一个左眼蒙着黑布的璟王府亲卫——车荣。

　　车荣手中捧着一摞册本文书，他身后还跟着一名亲卫，这名亲卫压着两人进了大殿。

　　曾府尹定睛一看，竟然是京兆府负责踏勘丈量土地田亩的属官和书吏。

　　他本以为此次宣召进宫，不过就今日外面那些地痞无赖闹事一事问问话。

　　可自太子殿下将居养院、安济坊、漏泽园诸事一口气问出，虽然心下紧张忐忑地冷汗直冒，也只猜测着今日宣他进宫问话，怕是没那么容易能走。

　　直到此刻，他见到京兆府相应的属官、书吏都被宣召进了宫来，才意识到今日并非只是简单地问话。

　　曾府尹余光再次朝申侍郎瞄了瞄，心念电转着要如何回话。

　　宋煜却没给他这个机会，径直问刚进殿的京兆府属官和书吏：“陛下在上，将近三年漏泽园申乞用地情况如实说来，否则就是犯了欺君之罪！”

　　两人从被带进宫时已经心神忐忑，听说是要带他们去面见陛下和太子殿下，当即腿肚子就转了筋。

　　要不是被璟王府亲卫拎着，怕是在宫门就已经吓得走不动了。

　　现在又听到璟王殿下说什么二人“犯了欺君之罪”，腿肚子抽抽的更疼了。

　　此刻两人忍着小腿生疼哆哆嗦嗦地跪在殿中，听宋煜的问话只顾着害怕了，一时没能反应过来。

　　还是车荣过去照着二人的腿肚子狠狠踩了一脚，将二人的腿筋捋直了，又将宋煜的问题重复了一遍，两人才暗暗抽气你一句我一句将当时的情况事无巨细地说了出来。

　　原来当时城南漏泽园掌事僧递交了申乞用地的申状后，还未等二人前去踏勘，曾府尹就直接给了二人一份已经踏勘好的用地文书，让二人按章程直接签押。

　　没经过亲自实地踏勘的用地，二人哪里敢就这样签押？

　　曾府尹却直接给了二人一人一百两银子外加威逼利诱，只要二人在此份文书上签了押，今后每年都会额外多得一百两银子，否则，这京城怕是都不能待下去了。

　　二人一来迫于曾府尹威势，二来也抵挡不住诱惑，一百两银子足够他们一大家子一年的开销还绰绰有余，便屈从同流了。

　　至于文书上的官地最后用来做了什么，以及其真正的主子是谁，二人就一概不知了。

　　殿内一众听二人说完，知道曾府尹直接让二人签押的文书用地就是现在的归云庄。

　　宋泽再次看向曾府尹，问：“所以归云庄背后的主子是谁？曾府尹还不说吗？”

　　曾府尹脑门子的汗越冒越多，余光又一次瞄了瞄申侍郎，终是闭口不言。

　　宋泽顺着他的余光也看向了申侍郎，问：“申侍郎呢？也不说？”

　　申侍郎根据当下的情形已经思量了个来回，太子和璟王没直接将居养院、安济坊、漏泽园诸事全部说出，而是要等着听他和曾府尹说出来，就证明二人知道的不全，以及还没什么证据。

　　申侍郎心下稍安，神色也镇定下来，拱手开口：“陛下，太子殿下，微臣对此的确不知情。众所周知，户部右曹虽总领居养、安济、漏泽园诸事，其职只是核验京兆府及各方递交上来的案卷文书，并酌情给予批复，并不需要去实地勘验察访。”

　　“故而居养院收受贿银骗绑百姓、安济坊故意枉害人命、以及圈占漏泽园用地等事，微臣着实不知情。”

　　申侍郎余光瞥了一眼瑟瑟发抖跪在地上的李庄头，接着道：“至于归云庄，的确是微臣名下的田产，微臣有契书为证。但微臣着实不知漏泽园申乞的扩增用地和归云庄有什么关系？还请太子殿下明示。”

　　没想到这么短的时间内，申侍郎竟然就这样将自己摘了出去。

　　即便最后拿出归云庄圈占了漏泽园官地的证据，申侍郎也可以一口咬定并不知情，全部推在随手抓过来的李庄头身上，李庄头这个人也就起不到什么作用了。

　　太子和宋煜对视一眼，宋煜朝太子炫耀般地挑了挑眉，幸好三人进宫前听了筠筠的话，早有准备。

　　三人进宫前，季疏筠便道：“今日虽然只是叫申侍郎和曾府尹进宫问话，但二人未必肯说实话，不如抓其要害——将归云庄的账册找出来，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因现在还不确定归云庄的真正主子是不是申侍郎，但归云庄出事，李庄头率先去找他，便说明平日里的账目，也都是交到申侍郎手里。

　　居养、安济、漏泽园诸事，他们一直暗中查探，对方未必知道自己已经暴露，定然来不及转移账目，不如趁此机会去申府搜上一搜。

　　找到了最好，找不到也无妨，他们后手多，账册可以一击毙命，其他的不过就是迂回一些罢了。

　　宋煜轻抬嘴角，微微一笑，朝车荣扬了扬下巴。

　　车荣从手中的一摞册本文书中抽出了三本册子以及一张契书，交到了宋煜手中。

　　宋煜随手翻了翻其中两本册子，缓慢踱步到申侍郎面前，将两本册子在申侍郎眼前晃了晃：“认识吗？”

　　然后又将那张契书展开，又道：“申侍郎说的可以为证的契书可是这个？”

　　申侍郎抬首，瞳孔骤然一缩。

　　“你、你们……”

　　宋煜又踱步回了太子身边站定，道：“没错，申侍郎前脚刚被请进宫，后脚皇城司的人就进了申府，没费多少功夫，就在申侍郎书房找出了不少账册和契书，皇城司的人就随意选了两本账册和一张契书带了过来。”

　　宋煜口中说着“随意”，其实选的一点也不随意。

　　契书就不必说了，皇城司的人偶然发现，见有归云庄的就顺手带了过来。

　　选的两本账册，一本是归云庄总账，一本则是田亩分册。

　　总账记录了归云庄全部田亩的顷亩、佃户、亩收、总入等事项，田亩分册则记录了每一块田亩的位置、顷亩、土质等情形。

　　两本账册中的田亩分册，清楚明白地写着归云庄现在位置、顷亩、以及从何处起到何处终，其上记录的同申侍郎口中可以为证的契书上的田亩根本不是一个地方，倒是同宋煜手中另一本册子上记录的一模一样。

　　宋煜手中的另一本册子，就是京兆府架阁库里存放的漏泽园用地申乞档册。

　　而那本归云庄总账，一样与契书上的顷亩、位置对不上，一样和申乞档册的用地一模一样。

　　几本册子契书摆在申侍郎面前，申侍郎彻底哑了口，神色也再无此前的镇定。

　　宋煜：“申侍郎，还不想说？”

　　宋煜循循善诱：“申侍郎以为自己只犯了侵占官地之罪？可别忘了，居养院、安济坊诸事都与此事脱不开干系，尤其安济坊还涉及谋害人命一事，到时候申侍郎斩首、抄家、家小也都被刺配流放边州……”

　　宋煜顿了顿，瞥向他，又道：“难不成申侍郎想将这些重罪都背到自己身上？为别人顶罪？”

　　宋煜这句话说的巧妙。

　　因不知申侍郎究竟是不是那个背后之人，便用了“别人”二字，毕竟这个“别人”既可以指那背后之人，也可以指像曾府尹一样的各个地方州府的首官。

　　全看申侍郎要如何作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