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赐婚给装傻王爷》涸舟

87、知晓 知晓了安济

　　再次见到白主事，又提到了居养院贪腐一案，再加上今日又去安济坊的房舍转了转，电光火石间，季疏筠倏尔想到一个一直以来被她和宋煜忽略了的问题。

　　季疏筠：“现在城南居养院里的每间屋舍还几乎只住一个人？”

　　白主事点头道：“是，自贪腐案后，居养院里日常事务、杂务一切照旧，就只掌院和一干军吏、杂役几乎重新换了一遍。”

　　宋煜瞬间反应过来季疏筠问此话的意思。

　　去岁二人去居养院避雨，居养院每间屋舍几乎就只住一人。

　　后来吉武又从汪十三口中打探到，之所以这般安排，是为了可以虚报人数贪墨钱粮。

　　可经二哥重查此案后，居养院的贪腐方式并非如此，乃是对申状、账册等一应凭证做假，最后栽赃嫁祸到上一任掌院的头上。

　　当时证据齐全，卢掌院一行均已认罪，他和季疏筠就没想起这茬来。

　　现在看来，那汪十三当时也不过是猜测而已。

　　如今居养院贪腐案已然告破，居养院屋舍不该还这般安排才对……

　　宋煜不动声色同季疏筠对视一眼，继而极轻地摇了摇头。

　　季疏筠会意，此时不是暴露此事的时候。

　　季疏筠又问了问新换的掌院、军吏人等都是何人，秉性如何，最后将话茬带到了白主事身上：“白主事现在可还是掌管女舍？每日事情可是不少吧？”

　　提到这个，白主事捂嘴笑了起来，面上十分高兴：“潘掌院来了后，将所有人的事情都重新分派了一遍，现在我不止掌管女舍，男舍、童舍也都分派给了我掌管。”

　　白主事面上喜气洋洋，继续道：“并且，现在我也不是像之前一样只负责浆洗洒扫的活计，现下潘掌院还让我同院里的军吏一块掌管钱粮，虽然现在整日忙的脚打后脑勺的，但我呀心里高兴，这一高兴，晚上也睡得香，身子骨都硬朗了不少……”

　　白主事说着说着，发现自己说的有点多，也不知会不会搅扰了王妃娘娘。

　　她忙止了声，道：“草民今日就是过来给娘娘磕个头，以叩谢娘娘救命之恩，现在时辰不早了，草民这就告辞了。”

　　季疏筠颔首，没再多留白主事，让松月出去送送。

　　她和宋煜也没提居养院一事，接着问起吉武有没有打探出些什么。

　　吉武还真打探到了不少，不过他先问了句：“王爷王妃今日在安济坊各处转看时，可看到了安济坊内房舍是如何分舍的？”

　　季疏筠颔首：“按是否是居养院移送过来的病患分舍。”

　　吉武又问：“那王爷王妃可知安济坊为何要这样分舍？”

　　吉武既然这样问，看来是打探出了安济坊这般分舍的目的。

　　季疏筠：“为何？”

　　吉武没径直说出，而是道：“但凡送到安济坊的病患，无非只有两个结果——要么生，要么死。”

　　季疏筠和宋煜骤然明白了什么。

　　吉武：“挂有‘居养院移送’木牌的房舍里所住之人，最后都是将死之人，而挂有‘非居养院移送’木牌的这边，所住之人都是可以活下来的人。”

　　怪不得“居养院移送”的房舍中会住有居养院外面的百姓病患。

　　再根据吉英和赵小医官查探到的事情，也就是说，“居养院移送”这边房舍里的病患，最终都是无依无靠、即便最后被医治而亡也无人替他们讨回公道之人！

　　室内诸人沉默许久，谁都没想到，一个明明是救济贫病之所，内里竟是个害人性命的地方！

　　宋煜：“这都是安济坊的人说的？”

　　吉武摇头：“这些都是小的根据安济坊杂役说的话猜的。”

　　吉武又补充道：“安济坊的人大部分应当都不知，他们只知道，只要被分住去了‘居养院移送’的房舍，患的都是重病，最终都难以活下来，他们还当这里之所以这样分舍，是为了不让病患害怕担忧。”

　　季疏筠和宋煜再次沉默下来。

　　这还真是个好理由，即便最后查到这里，也可以用这个理由敷衍过去。

　　季疏筠：“可打探到了安济坊为何要谋人性命？”

　　吉武又摇了摇头。

　　季疏筠、宋煜也没说什么，毕竟敢这般明目张胆的谋人性命，目的哪里能这般轻易地暴露出来？

　　却听吉武又道：“不过小的离开前，恰好听见两名杂役说，今晚有五人应当熬不过去，明早让人去漏泽园知会一声，让役夫过来拉尸体，不如明日小的去漏泽园打探打探？”

　　漏泽园，是大邺专设用来安葬无人收殓的无主尸骸，以及家中极度贫寒、无力置办棺木的贫苦百姓。

　　在居养院中的居养之人离世后，最后都会好生安葬在漏泽园。

　　安济坊内的病死之人，最后一样会被送去漏泽园安葬，如此，的确要去漏泽园查一查。

　　宋煜：“明日让长鸣带些人手暗中和你同去。”

　　吉武：“是。”

　　宋煜正要再说什么，就见外面亲卫提着食盒来报，法华寺的知客僧送了斋饭过来。

　　从晌午折腾到现在，的确到了用晚膳的时候。

　　宋煜让几人也自去用饭，他接过亲卫手中的食盒，熟练地摆在了桌上，也和季疏筠用起饭来。

　　寺庙的斋饭看上去虽然清淡，味道却十分不错，就是……没有鱼。

　　季疏筠忽而放下筷子，站起身来，朝屋内的小几走过去。

　　小几上放着一只食盒，季疏筠提了过来。

　　宋煜好奇地看着，问：“这是什么？”

　　季疏筠不答，只将食盒打开，里面竟是满满一碟炸的焦香酥脆的油炸小银鱼！

　　季疏筠将这碟小银鱼摆上了桌，方笑吟吟道：“王爷，吃鱼。”

　　宋煜一时差点没绷住。

　　他骤然想起那日小古板为了哄他，不停地喂他吃鱼。

　　深更半夜的时候，还特意让厨司煮了鱼肉馄饨来讨好他。

　　小古板那日笨拙又娇憨的模样，怕是让宋煜这一辈子都忘不了了。

　　此刻二人住在佛门清净之地，小古板竟然还特意为他备了油炸小银鱼，这怎么不是心里有他呢？

　　宋煜一时感慨万千，心头又酸又软，拉过她的手，笑问：“你我这般，会不会对佛祖不敬？”

　　季疏筠也笑了笑：“佛祖之所以能成为佛祖，自然能分辨你我心中对他是不是虔敬，祈福在心不在迹，心诚才重要，何况每日有那么多人朝佛祖要这个要那个，他哪里有功夫计较你我吃了什么？”

　　季疏筠眨眨眼，调笑道：“没想到王爷竟还拘泥于此。”

　　宋煜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季疏筠，带着几分顽皮和他说笑，一时没忍住凑近她的脸颊，重重地亲了一口！

　　季疏筠：“……那也不必这般放肆。”

　　宋煜挑了挑眉：“怎么，筠筠还怕太过放肆，招了佛祖的眼？放心吧，佛祖日日那么忙，他哪里有功夫计较你我做了什么？”

　　季疏筠：……

　　二人你来我往，少见地斗起嘴来，宋煜一时心情舒畅，还想再重重地亲季疏筠一口。

　　而季疏筠骤然想起了别的，“王爷，安济坊里那些用错了药的百姓……”

　　听季疏筠提到正事，宋煜也正了正神色。

　　他明白季疏筠的意思，他们现在虽然在查安济坊的猫腻，可这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查清的。

　　少则数日多则数月，那些被用了“催命药”的病患可等不了这么久。

　　宋煜：“明日让吉英去太子府找一趟二哥，让他同父皇说说，从太医局给京中各处安济坊各派两名医官来，为安济坊的病患重新诊病用药！”

　　季疏筠：“可这样一来，会不会打草惊蛇了？”

　　宋煜笑道：“所以要让吉英给二哥带话，一定让他寻个合适的由头名目才行。”

　　宋煜见季疏筠还隐隐有几分担心，为她夹了一筷子清炒瓜片：“放心吧，这点小事，难不倒二哥！”

　　听宋煜这么一说，季疏筠当即放下心来，继而又提到了另外一事：“王爷，还有居养院，这里怕是还有没查出来的事。”

　　说到居养院，宋煜也颔首道：“居养院屋舍空置，的确奇怪，不说平日里送饭洒扫要多跑好几趟，就说在冬日的时候，取暖要用炭火，每间屋舍都置一个炭盆，即便在寻常百姓家中，也不会这样用炭火。”

　　柴炭虽不是价贵之物，可寻常百姓家中用来取暖，也不会白天晚上一人用一只炭盆。

　　季疏筠：“只是今日从白主事的话里，好像也听不出居养院别的地方有什么不对，若是要查，要从何入手？”

　　宋煜思索了片刻：“今晚开始，让车荣带几个人轮流盯着，盯上一阵子，看看那里究竟藏有什么猫腻。”

　　宋煜顿了顿：“还有安济坊，一样也要人盯死了，总能再查出些什么来。”

　　璟王府的人手都撒了出去，季疏筠也不能一直待在客寮别院。

　　翌日清晨。

　　季疏筠便如放出的消息一般去毗卢殿为宋煜诵经祈福。

　　祈福第一日通常时间会久一些，等季疏筠祈福回来，早已过了早膳的时间。

　　然而宋煜却没独自先用膳，正等着她一起用。

　　季疏筠：“下次我若回来的晚了，王爷不用等我，先用就是。”

　　宋煜：“筠筠是为我祈福才错过了早膳，我哪里有先用之理？”

　　季疏筠算是发现了，自从昨日二人斗过嘴后，宋煜似是发现了新的乐趣，时不时就想引她斗上一斗。

　　季疏筠便遂了他的愿：“那王爷就更应该先用了，毕竟……”季疏筠在他身边坐了下来，笑吟吟道：“我并没为王爷祈福呀！”